2006年请陈大康教授来系里讲学,才知道原来当时这篇文章在“红学”研究者中有很大的影响。老先生们对这样的结论很不服气,可又没有办法:人家是科学 啊!陈大康教授原来是学数学的,后来改行搞文学了。他也用同样的方法对《红楼梦》作了统计,不过那时他没有计算机,就用土办法一遍一遍地数,他说至少通览 了《红楼梦》50遍。但陈大康教授认为,“科学”的统计方法在运用时,也是有前提的。比如说,如何取样?一些虚词,每个人之间的复现率都是差不多的,因而 不能以这样的“样本” 为依据。更极端地说,像“秦可卿”和“林黛玉”,因为在小说的前面就死掉了,后面的复现率自然就低,当然也就不能以此为样本。陈教授有分析有说明地选取了一些他认为合适的“样本”,统计下来,后四十回和前八十回有很大的差异,因而结论也就是:不是一个人写的。
同样的“科学”的统计方法,得出了不同的结论。说起来虽然道理浅显,但在具体的研究实践中,却给我们很多启示。于我而言,对这《红楼梦》的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之间的争论,也有自己的看法。
有人说,后四十回续的不好,因而不是一个人写的。比如说,后四十回中一边是薛宝钗出闺成大礼,一边是林黛玉焚稿断痴情,冲突过于集中明显且戏剧化,和前八十回很不一样,说的有道理。可也有人说,后四十回续的不错。比如说,尽管前面已经说明,《红楼梦》最后的结局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但现在的结局却有“兰桂齐芳”、宝钗怀孕,宝玉留下“高魁贵子”,暗示了贾家即将“家道复苏”。有人认为,这才更得“乐极生悲”、“否极泰来”的中国文 化之精髓。像电视剧中那样,让宝玉光头赤足在破庙中栖身地理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则分明是以西方式的悲剧观来理解《红楼梦》的结局暗示了。说得 也有道理。在我看来,不管是不是一个人写的,后半部也写得不错,只要写得不错,是不是一个人写的也就不要紧。你看临近结尾时宝玉“告别尘缘”那一段,尤其 写得绝:大雪天天地一色,这是宇宙洪荒般的象征背景;宝玉于其中穿着大红猩毡,这是游弋于时空中的生命精灵。在感叹生命孤独和虚无的歌声中,由名为“渺渺 大士”、“茫茫真人”的一僧一道挟持,在“渺渺茫茫”中“归于大荒”。我以为,这里充分凸显了《红楼梦》“人生如梦”的题旨,在表现上也很诗意。
由此看来,即便是“科学”方法得出的结论,有时也是会截然相反的,也未必就能说服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像陈大康教授和那位美籍华人学者的“弄法”,人们视其为“学术研究”,像我这样发表“看法”,被算为“文学评论”。
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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