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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学ABC25问求答 – 欧阳健

红学ABC25问求答

──为第三届大连明清小说研讨会而作

大连是我国明清小说研究的重要基地,早在1983年就召开了第一届明清小说研讨会,在海内外产 生了广泛的影响。我有幸于1984年参加了第二届大连明清小说研讨会,以及其后在沈阳召开的第三、四届盛会,会议奉行的务实的治学原则,“以学识争友情、 以友情促学术”的传统,都给我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时隔七年以后,第三届大连明清小说研讨会又将于1996年召开,承大连明清小说研究中心秘书长林辰 先生热情相邀,嘱我就红学研究中存在的主要问题事先写成提要,以供与会专家切磋指正,我自然是十分乐于从命的。
因念近年来多数商榷文章,似乎都尽量避开正面触及关键性的论点论据,只是反复强调“《红楼》版本最初只有抄本,它们是曹雪芹稿本的过录本,抄本一般都带有脂砚斋的评语,称《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之类学界公认的“常识”,并以此批评我“连红学的ABC也不懂”。窃以为,红学研究的ABC是要讲的,但红学家所说的那些不证自明的“公理”,其实并不是红学研究的ABC,而是需要运用ABC来重新加以审察检验的主观认识;如果以之作为立论的“基本前提”,岂不使这场讨论失却了科学论辩的意义?
现在的当务之急,恰好是回到红学研究的正确起点即ABC上来。只有正视那些构成红学体系基础的版本、史料的辨伪考订,才称得上是对红学的ABC的尊重。现谨将属于ABC范畴的25个实证性问题梳理如下,敬请红学家予以辨惑释疑。

1.应不应该追究甲戌本的来历?
胡适在《考证〈红楼梦〉的新材料》中说:“去年(1927)我从海外归 来,便接着一封信,说有一部抄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愿让给我。我以为‘重评’的《石头记》大概是没有价值的,所以当时竟没有回信。不久新月书店的广告出 来了,藏书的人把此书送到店里来,转交给我看。我看了一遍,深信此本是海内最古的《石头记》抄本,遂出重价把此书买了。”他在1961年还说到:“那位藏 书家曾读过我的《红楼梦考证》,他打定了主意要把这部可宝贵的写本卖给我,所以他亲自寻到新月书店去留下这书给我看。”甲戌本的来历疑点甚多,应不应该追 究?有先生责问道:“是不是非要找出那位已找不到了的卖书人的姓名地址,问个一清二楚才算‘具体交代’?”卖书人是不是真的找不到了?《历史档案》 1995年第2期刊布的胡星垣1927年5月22日给胡适的一封信,为此问题提供了答案:

兹启者:敝处有旧藏原抄《脂砚斋批红楼》,惟祗十六回,计四大本。因闻先生最喜《红楼梦》,为此函询,如合尊意,祈示知,当将原书送闻。叩请
适之先生道安

胡星垣拜启 五月二十二日

据小注,此信就保存在胡适收信的档案夹里,原信 只有一页,为三十二开白色红竖格八行信纸,下边印有“上海新新有限公司出品”字样。信封也是白色,正面写有“本埠静安寺路投沧州饭店,胡适之先生台启,马 霍福德里三百九十号胡缄”,邮戳为“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上海”(《胡适考证〈红楼梦〉往来书信选》(五))。看来,胡适并非不知道卖书人的身份和姓名地 址,他之所以“疏忽”了他自己认定的《红楼梦》考证“正当范围”中的大事,是因为他心中根本没有辨伪的意念,甚至也不想别人来过问辨伪的事情。

2.甲戌本是《红楼梦》“第一个定型的精钞本么”?
甲戌本仅残存十六回,正文多有空缺,如“诗礼簪□之族”、“正□个美缺”、“□亏了礼数”、“痰□担帚”、“更衣□手”,等等。这种书写的格式, 一般是底本上的字迹漫漶或蠹蚀,抄写者空出一格以待考,决不会是什么早期的定本或曹雪芹的稿本。此本又多错别字,如“好货”误作“好贷”,“元宵”误作 “元霄”,“龙钟”误作“聋肿”,“费用”误作“废用”,“杜撰”误作“肚撰”,“膏肓”误作“膏盲”,“钤束”误作“黔束”,等等,连甲戌本最关键的 “戌”字,也误写作“戍”了。甲戌本独有的“至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的话,是从程伟元程甲本序中之“《红楼梦》小说本名《石头记》”一语推衍而 来的,“仍用”二字,恰好反映了“本名《石头记》”→“程本用《红楼梦》”→“甲戌本‘仍用’《石头记》”的演变次第。甲戌本“凡例”第一条“是书题名极 多,《红楼梦》是总其全部之名也”,由此益见“仍用《石头记》”之不通,哪里谈得上是第一个“定型”的“精钞本”?

3.应该怎么看待甲戌本不避“玄”字的问题?
为了克服甲戌本“玄”字不避讳和认定它是“原本”的矛盾,一些研究者硬说这是作者“反 封建”或“反清”思想的表现,还有人说“小说是通俗读物,抄本是私藏的,抄手又非饱学之士,当然不会像官场行文或公开刊本那样恭肃谨慎,留心避讳”。殊不 知在极端重视避讳的时代,任何人要想识字写字,避讳字是必修的一课,因为它既规范了某一讳字必须遵循的特定规矩,又可以防止日后招来的无妄之灾。晚清的革 命排满小说,其民族思想可以说发挥到极致,但其文字仍然很严格地避讳,此无他,书写的规范早已养成。甲戌本之不避“玄”字的讳,只能有一个解释:它只能抄 于不必避“玄”字之讳的时代,或在康熙之前,或在清亡之后:二者必居其一。就《红楼梦》而论,前一个可能是不存在的。甲戌本不讳‘玄’字,且突然出现在清 亡十六年以后的1927年,所以连是否为清抄本都是大可怀疑的,更遑论生活在乾隆朝的曹雪芹自己的批本了。要推翻这个判断,除非从根本上推翻以史讳鉴定版 本的准则。

4.甲戌本在版式上的破绽说明了什么?
从版本鉴定角度看,甲戌本卷端题“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每页版心皆有“石头记
卷×
×(页)
脂砚斋”字样,版心之卷×,与正文卷端之第×回相 印,但凡例在第一回之前,版心不写“凡例”而写“卷一”;此本逐页版心皆标卷次,正文则标回次,仿佛此本亦为一卷一回,但从第一回、第五回、第十三回、第 二十五回首页卷端题“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其馀各回则仅书“第×回”看,此本当为四回一卷(事实上,残存的四册就是四回一册的),这就和版心所标一回一卷 不合,可见版心所标卷次,是在将“回”转换成“卷”时所产生的疏误。甲戌本原书既有八册,则刘铨福的题跋应在第八册后面,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题在第七册后 面。这些破绽说明,现存的甲戌本已非甲戌原本,它是经后人重抄,并且重新装订了的本子。

5.己卯本是怡亲王组织人抄录的本子吗?
或谓己卯本的钞主是康熙第十三子允祥的儿子弘 晓,证据是此本避“祥”字、“晓”字的讳。然而,此本第二册目录页“贾天祥”的“祥”字,就没有避讳。己卯本一般采取将书叶拆开、分头赶抄的办法,全书共 有七、八人的笔迹,有的只抄一页,甚至只抄三行,极其草率,错字、别字、漏字、改字,触目皆是,喜爱《红楼梦》的怡亲王弘晓,居然会把“林如海”抄成“林 儒海”,把“扬州”抄成“杨州”,是不可思议的。清代是个重视书法的朝代,应试时连使用何家书体都作了严格规定,怡亲王府中文士云集,哪能雇用如此蹩脚的 抄手来抄录他所珍爱的《红楼梦》呢?

6.赵嬷嬷是“文忠公之嬷”么?
甲戌本第十六回有一条指赵嬷嬷为“文忠公之嬷嬷”的侧批,乾隆时谥文忠的是傅恒,乾隆三十四年七月卒。赵嬷嬷真的是傅恒的乳母么?从小说的内容看,赵嬷嬷乃贾琏的乳母,那么傅恒倒成了贾琏的原型了。 胡适在《谈〈红楼梦〉作者的背景》中说:“《红楼梦》里有一段话讲到从前有一个李嬷嬷讲的,……我们家里曾经招待过皇帝,接驾一次”(《全编》第260 页),这条本来应该加在李嬷嬷头上的批语,不知因何加错了地方。 再从批语的年代看,既称“文忠公”的谥号,则必在乾隆三十四年以后,而脂砚斋的“再评”据说是在乾隆十九年甲戌,“四阅评过”是在乾隆二十四年己卯、二十 五年庚辰,这条脂批还可能出自脂砚斋之手吗?

7.应该怎样看待脂本批语后脂砚斋的署名?
红学家认为,三脂本中“批语署名的情况,保留得 最多的是庚辰本”,因而是较早的;而“甲戌本的评语,没有批者的名字,看来是抄手删掉的或被统一整理删掉的”,所以倒是晚出的。从著作权角度看,甲戌本是 比较正规的本子,它的抄写者明白,既然已在卷端标明“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每页版心又有“脂砚斋”字样,则此本中之批语,除别署他名者外,皆为脂批无疑; 而己卯、庚辰本却没有这样的观念,总忍不住要在一些地方,甚至毫无意义的批语后面署上“脂砚”、“脂研”,以至错误的“指研”,而大多数批语,包括一些较 有价值的批语后面,却又忘了署名。为若指署名批语为脂批,是否意味着大量不署名的批语就不是脂批了呢?

8.庚辰本中的署“畸笏叟”的批语为什么有两种笔迹?
在庚辰本中,有两类畸笏叟的批语:一类是三条墨 批:第十七、十八回的“此回宜分二回方妥”、第七十五回的“缺中秋诗,俟雪芹”,均在正文回前之另页;第二十二回的“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叹叹”,则在正文 回后之另页,与正文呈游离状态,其内容是专谈有关作者写作过程的。另一类朱笔的眉批,共四十四条,皆为品文评笔之词。奇怪的是,这两类批语的笔迹完全不 同,这样种现象,不论是把庚辰本看作作者的稿本,还是看作后人的抄本,都是无法解释的。事实只能是:墨写的畸笏叟的回前回后的总批,是后人伪造的。如第二 十二回之“此回未成而芹逝矣”,与正文上朱笔眉批“此后破失,俟再补”相互矛盾;又批“暂记宝钗制谜云”,既然已有此谜,更证明此回不是未完,而是所据底本破失。畸笏叟暂记的谜语中,把“鸡人”抄成“人鸡”(程甲本正作“鸡人”),乃抄录者所误,决非作者自误,可见乃“伪中之伪”,而这恰好是红学家最倚重的“史料”!

9.“此回宜分二回方妥”,是脂砚斋“指示”作者把一回分成两回吗?
红学家说庚辰本两回未分回,是“早期脂本的一个重要标志”。按照这种理解,在曹雪芹生前的稿本上,这两回原是写成一回的,经脂砚斋(按字迹应为畸笏叟)批示,后人方尝试着将它分开。但己卯本也好,庚辰本也好,第二册的目录页题:“石头记
第十一回至二十回”,已经清楚标明是整整十回,而不是八回;“大观园试 才题对额”的回次也清楚标明是“第十七至十八回”的两回,而不是第十七回一回。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会搅在一起呢?关键就出在抄写上。己卯本出多人之手,无 意中将两回文字混抄在一起, 又漏抄第十九回回目,遂使三回变成了一回。庚辰本第十九回回末空页上有一条署名玉蓝坡的批语说:“此回宜分作三回方妙,系抄录人之遗漏。”抄录人“遗漏” 了什么?遗漏了第十八回、十九回的回目。正因为如此,到把第十一回至二十回装订成册,再据正文回目抄成本册目录的时候(目录页为另一人笔迹,与正文不出一 人之手),就只抄得八回的回目,以致第十七、十八、十九三回合用了一个回目。

10.庚辰本第七十五回回前总批“乾隆二十一年五月初七日付清,缺中秋诗,俟雪芹”的批语可靠吗?
红学家说:“这条批语虽无署名,大家认为是脂砚 的,而且留下了脂砚斋帮助雪芹整理原稿‘对清’抄稿,以及提示应补中秋诗的珍贵记录。”甲戌本的批语,除第一回眉批“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之 后,记上“甲午八日泪笔”外,多不记年;而己卯、庚辰本却频频在一些批语后记年,庚辰本还把甲戌本未记年的批语,也分别署上“己卯冬”、“丁亥夏”的干 支;许多庚辰本署“己卯”的批语,在“己卯冬月定本”的己卯本上反而找不到。更可疑的是,庚辰本所有记年的眉批,都集中在第十二回至第二十八回,亦即第 二、三册中,其馀八册却一条眉批也没有;“乾隆二十一年五月初七日对清,缺中秋诗,俟雪芹”的批语突然出现在第八册的第七十五回上,独用“乾隆二十一 年”,是极不正常的。第七十五回之批,与第二十二回“暂记宝钗制谜云”的批语字迹一样,后者署“畸笏叟”,此批则肯定不是脂砚斋的。乾隆二十一年“对清” 时就已发现“缺中秋诗”,直到乾隆二十五年还没有补上的本子,能说是“定本”么?

11.脂砚斋有命作者删去“淫丧天香楼”的事吗?
甲戌本第十三回回后之朱批云:“秦可卿淫 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露,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 这条批语向被视为《红楼梦》成书过程中“在立意方面的一次重大突破”的重要证据。然“命芹溪删去”之批语,不是批在“未删”此段的旧稿上,而是批在“已 删”之定本上:既然因“大发慈悲心”才命作者将此节删去,那么,当此本已“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取得了“其事未漏”的效果了,脂批为何又偏要一一揭破这 桩隐事,让已死的秦可卿大出其丑,做出令被赦者极为难堪的蠢事呢?对于什么叫史笔,批者自己就没有弄懂。史笔乃“寓褒贬、别善恶”于字里行间的春秋笔法,所谓“一字之褒,荣于华衮;一字之贬,严于斧钺”。用上四五页的篇幅,把秦可卿如何“淫丧”一一如实摹写出来,那只能称“秽笔”。秦可卿被 贾母评为“极妥当的人”,作者实不忍以秽笔亵辱之,故只在《金陵十二钗》上画一美人悬梁自尽以暗示她的结局,如此方可称为史笔。甲戌本第十三回回前总批复 云:“隐去天香楼一节,是不忍下笔也。”回前的总批和正文为一人同时所抄,而删去“淫丧天香楼”的批语则为回后朱批,显为后人所加,前者云“不忍下笔”, 是未写也,又从何“命芹溪删去”?二者矛盾冲突如此,更可证此说并无版本的根据。

12.脂本“保存了原稿的面貌”吗?


从版本鉴定的角度讲,脂本没有作者“手定”的记 录和印记,也没有序跋题记交代本子的来历,它从来不称“稿本”、“原本”,而一律称“重评石头记”,所谓“重评”,并不是脂砚斋自己的“第二次”批评,而 是针对风行于世的大量批评的再批评,“重评”云云,本身就意味着它的晚出。经过多次“再过录”的脂本,为什么会给人以保存了“原稿面貌”的印象呢?红学家 以为从中可以看到作者“反复修改的地方”和一些“至今残缺之处”。脂本中确有不少在正文旁侧加以改动的文字,有的属于漏抄加添,有的属于笔误改正,均为抄 录过程产生的鱼鲁亥豕之讹误,统统是由于抄手的水准较低、工作态度不够认真造成的,与作者“反复修改”自己的作品无关。至于脂本“至今残缺之处”,说来说 去,大体上不超出第十七、十八回未分回,第十九回小书房未起名,第二十二回未完稿,第七十五回缺中秋诗等几个问题。如己卯本在“小书房名”下空了五个字的 位置,不是作者想给小书房起名未成,故形成了空白,而是由于己卯本之抄录不依底本每行三十字的格式,字数或多或少,每每有变,且此本又系拆开分头赶抄,各 行起讫,势难一律,抄者发现与底本规格相去太远,便有意留下空缺,以便在另行起头与底本取齐,并没有什么奥秘可言。

13. 脂评本的“再评”到“四评”是否反映了《红楼梦》由“初稿”到“定稿”的修改过程?
所谓修改,应是对原稿的加工和提高,但号称“定 本”的庚辰本,其文字不仅没有后来居上,反而越弄越糟,可说是点金成铁、佛头着粪,决非作者在修改自己的文稿,也非负责任者对原稿的加工提高。甲戌本自称 “重评”,己卯、庚辰本自称“四评”,后者的批语数量上大为减少,谬误反倒大大增加了。甲戌本中,凡涉及与曹雪芹生平家世有关的重要文字与批语,如正文中 “甲戌抄阅再评”,凡例中“字字看来都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的诗句,眉批中“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等等,己卯本、庚辰本都失落了。连十三回 总批之“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到庚辰本中也变成“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大发慈悲心也”,居然也不提命芹溪删去之事了。

14.有正本的批语有多少出于狄葆贤之手?
宣统三年(1911)十一月二十五日发行的《小 说时报》第十四号,刊载有正本上集的广告云:“此秘本《红楼梦》与流行本绝然不同,现用重金租得版权,并请著名小说家加以批评。”广告并未点出所加的是那 些批语,胡适仅认为“所有的‘眉评’是狄楚青先生所加”(《全编》第190页)。1912年出版的有正本后集卷五封二所载“征求批评启事”则云:“此书前 集四十回,曾将与今本不同之点略为批出。此后集四十回中之优点,欲求阅者寄稿,无论顶批、总批,只求精意妙论,一俟再版,即行加入。兹定酬例如下:一等每 千字十元,二等每千字六元,三等每千字三元。再前集四十回中批语过简,倘蒙赐批,一例欢迎。”上一年《小说时报》的广告并没有注明只加了眉批一项,次年 《小说时报》关于下集出版的广告词又一字未改,但下集中并无眉批;此处的启事说前集中“批语过简”,也未限定眉批,且公开征集之批语,又是“无论顶批、总 批”均行加入,都足以说明,经狄葆贤之手所加的批语,应当包括回前回后的总批在内;换句话说,总批的添加,当与眉批出于同一时间。现存三脂本中的大量批语与有正本相同,我们还能说这些批语是脂批,甚至是“原作者曹雪芹的遗笔”吗?

15.如何看待脂本中的“窜行脱文”现象?
庚辰本第二十三回叙元春“命太监夏忠到荣国府来下一道谕命宝钗等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约封锢命宝玉仍随进去各处收拾打扫安设帘幔床帐”一节,“宝玉仍随进去”与“各处收拾打扫”间,显有脱文。查程甲本第二十三回第三页末三行为:

居住方妥命太监夏忠到荣府下一道谕命宝钗等在园中居
住不可封锢命宝玉也随进去读书贾政王夫人接了谕命夏
忠去后便回明贾母遣人进去各处收拾打扫安设帘幔床帐

程甲本半叶十行,每行二十四字,上文次行第十 一、十二字为“进去”二字,三行第十一、十二字亦为“进去”二字,抄录者粗心,跳过一行,漏却二十四字,遂使宝玉为打扫之厮役。又,大观园自幸过之后,贾 政必定敬谨封锁,无人居住,故程本作“命宝钗等在园中居住”,是对的,而脂本作“命宝钗等只管在园中居住”,似乎宝钗等已进居园中、或至少已生园中居住之 念,显然是错的。宝玉之随众姊妹入园,更是元春的特许,故程本作“命宝玉也随进去读书”,脂本改“也”为“仍”,更是错上加错。曲沐先生也找出大量例证, 如程甲本第五十八回“杏子阴假凤泣虚凰”,写芳官为宝玉吹火腿汤,她干娘也要来吹,晴雯见了,骂小丫头,小丫头都说:

我们撵他,不出去;说他,又不信。如今带累我们受气,这是何苦呢!──你可信了?我们到的地方儿,有你到的一半儿;那一半儿是你到不去的呢。何况又跑到我们到不去的地方?还又不算,又去伸手动嘴的了。

而庚辰本却作:

我们撵他,他不出去;说他,他又不信。如今带累我们受气。你可信了?我们到不去的地方,还不算,又去伸手动咀的了。

显然是抄到“我们到”时,就误看成下一行的“我们到”,便接着抄下去,结果漏抄上一行‘我们到’以下30字,形成如此文理不通的错句。

16.北静王名“世荣”还是“水溶”?
程甲本第十四回道:“现今北静王世荣,年未弱 冠,生得美秀异常,情性谦和。”而脂本此处作:“现今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生得形容秀美,性情谦和。”最早面世的八十回本有正本《石头记》,北静王正作 水溶,且有眉批曰:“北静王水溶,今本作‘世荣’,当以原本为是。”有正本的眉批为狄葆贤所加,改“世荣”为“水溶”,看来也是他的杰作。与狄葆贤关系较 密,且了解有正本印行内情的王伯沆,在其所批《红楼梦》中,恰好道出了个中的奥秘:“按世荣,原本作‘水溶’,实则纯庙第六子永瑢也,封质庄亲王,有《九 恩堂诗钞》。原本‘水溶’,决为永瑢无疑,‘世荣’又系改本。”原来,“水溶”的原型竟是乾隆第六个儿子、大名鼎鼎的永瑢!按永瑢生于乾隆八年,乾隆二十 四年封贝勒,乾隆三十七年进封质郡王,乾隆五十四年再进亲王,而脂本自谓于乾隆十九年“已抄阅再评”,扣去“披阅十载”的时间,则《红楼梦》至少在乾隆九 年以前已经动笔,怎么可能将尚未出生或至多还在襁褓中的、直到乾隆三十七年始封郡王的永瑢,当作北静王的原型呢?脂本不可能是乾隆十九年甲戌前后的产物, 可以说是不容统移的。

17.列藏本是“道光年间被俄国人从我国掳走”的吗?
列藏本是道光十二年由库尔梁德采夫从北京带到俄国的说法,是苏联汉学家李福清于1964年提出的,他的文章提到:在此本第一页的背面有“п·库尔梁德采夫”褪色墨水字迹,并有两个笔迹拙劣之汉字“洪”,显然是库尔梁德采夫的“中国姓”。 奇怪的是,从1973年即致力于整理、校勘列藏本的列宁格勒大学学者庞英,在介绍这个本子时,只说到“在抄本的第一页背面上有一个‘洪’字”,而不曾提及 库尔梁德采夫的签名;更奇怪的是,李福清、孟列夫在为影印出版的列藏本所撰的序言中,也不再出现“库尔梁德采夫”的“墨水字迹”的提法了。在那过于细致的 描述中,“褪色墨水字迹”(包括“淡墨水”、“淡紫墨水”)出现了好几次,但位置和字迹都不对,它们或者是封面上的标签,或者是阿列克塞耶夫的编号,或者 是弗鲁格的签名,而在封面的正面或背面,看来并不存在库尔梁德采夫的字迹。于是,确认列藏本与库尔梁德采夫关系的根据,便剩下了“封面的背面有两个笔迹拙 劣的汉字‘洪’了”,但作者并没有拿出任何材料证明库尔梁德采夫曾经取过“中国姓”,列藏本与库尔梁德采夫之间的联系,就完全中断了。我自从提出这个疑问以后,中国学者并无反响,倒是孟列夫1995年3 月12日在台北“庆祝中央大学八十周年校庆乙亥春红楼梦专题演讲” 中,对所谓“库尔梁德采夫”的签名问题作了说明,按照他的说法,在序言的原稿中,是有关“库尔梁德采夫”签名的交代的,只是被中华书局的编辑无端地删去 了。由于这件事情对于《红楼梦》的版本考证相当重要,我写信给中华书局的顾青先生,托他查询一下序言原稿中,是否真的有上述的记述,而书局的编辑,又为何 要将此处文字删除。1995年4月16日,顾青先生给我回了一信, 中说:“关于列藏本‘库尔梁德采夫’俄文签名事,我查了原稿(译稿),确实没有提到。至于孟列夫俄文原稿中是否提到,无从知道。有一点是肯定的,所谓‘中 华书局编辑无端删去’云云,实属无稽之谈。且当初两篇序言的定稿,由红楼梦研究所负责。但据当时目见者的记载,不止一次提到有此签名,但译稿中为何没有提 到,无法想像。我所知仅此而已,关心此事,主要是不能忍受中华书局编辑为此书劳心费力,最后蒙受不白之冤也。”此事真相究竟如何,请知情者能予澄清。

18.怀疑刘铨福有可能伪造甲戌本,是对他的厚诬吗?
刘铨福在戊辰年(1868)的跋语中说:“昔人 文字有翻新法,学梵夹书;今则写西法轮齿,仿《考工记》。如《红楼梦》,实出四大奇书之外,李贽、金圣叹皆未曾见也。”我据《周礼》疏曰:“《司空》之篇 亡,汉兴,购求千金不得,此前世识其事者记录以备大数,古《周礼》六篇毕矣。”又曰:“《冬官》一篇,其亡已久。有人尊集旧典,录此三十工以为《考工 记》”之典,推测刘铨福是用“学梵夹书”与“仿《考工记》”来形容两种完全相反的批点小说的态度与方法。他不满意昔人“学梵夹书”式的转译诠释的文章翻 新,而立意要仿《考工记》,直以后世之批承接前代之文,这就无意中泄露了天机:原来“与雪芹同时人”、“事皆目击”的脂砚,就是“仿《考工记》”的刘铨福 自己!刘铨福生活在同治年间,去《红楼梦》成书年代已远,与作者毫无牵连,他有什么根据作出这种事实的判断?提出这种怀疑,就是对古人的“诽谤”吗?


19.《八旗艺文编目》著录《春柳堂诗稿》为“汉军兴廉著”真的不可靠吗?
红学家认为由于《春柳堂诗稿》“原书卷首署‘宜 泉先生著’,只交代了作者的字或号,而没有说出他的姓和名。这就导致了作者被指认为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先是《白山诗介》的编者杨钟羲找到了一个有名有姓的 人──兴廉,把他推上了《春柳堂诗稿》作者的位置。”“《八旗艺文编目》的编者恩华沿袭了杨钟羲的说法,以讹传讹。”《八旗艺文编目》是一部目录学著作, “此目采辑满、蒙、汉八旗人的著述。先著录书名,次著者姓名,并考述他的经略于后。按经、史、子、集四部排列。这些书是编者收藏的,则注一‘收’字;转抄 的,则注一‘抄’字;不是自己收藏,或曾见过原书,或据别种书目著录,都加附注”(《中国目录学家辞典》),关于《春柳堂诗稿》的著录,当有所据。就是杨 钟羲本人,是为《春柳堂诗稿》作序跋的贵贤、延茂、济澄同一时代、同一阶层的人物,熟悉诗坛掌故,他指宜泉为兴廉,亦非妄断。杨钟羲、恩华根本不可能料到后世会有关于《春柳堂诗稿》中曹雪芹史料的争论, 对于此书的著录,是不会杂有其他动机的。说兴廉不是《春柳堂诗稿》作者的一条重要根据是:宜泉的嫡孙叫张介卿,“嫡亲的祖孙二人当然是一个姓”。按旗人原 本有氏而无姓,随着逐渐汉化,有人开始为自己取汉姓。就以杨钟羲为例,他原名钟广,二十四岁时改名,冠杨姓。杨钟羲生于同治四年(1865),二十四岁为 光绪十五年(1889),正是张介卿持宜泉诗稿乞贵贤撰序之时;可见当时确有一股旗人冠汉姓的风气,张介卿之“张”,大约也是此时冠上的。宜泉的孙子叫张 介卿,宜泉本人却不一定就姓张。光绪刊本的作者署名作“宜泉先生”,原因在《诗稿》乃作者的嫡孙所刻,他对自己的亲祖父,是不能直呼其名的。

20、孙子在光绪十五年(1889)还活着的宜泉,可能和卒于乾隆壬午癸未间(1763、1764)的那个曹雪芹相交吗?
“生年不满百,长怀千岁忧。”人的生命的天然局 限,是无法超越的,这注定了考证宜泉的生活年代,只能有一种可能的抉择。为《诗稿》作序的贵贤、延茂皆为现职之官员,光绪十五年(1889)时,不会超过 六十岁。其时张介卿的年龄还要小一些。从“唯一能够肯定”的前提──光绪十五年“张介卿还活着”出发,结合《诗稿》的内证和外证,只能得出唯一的结论:宜 泉是绝对不可能和卒于乾隆壬午癸卯间的那个曹雪芹相交的。相反,据《闽侯县志》和《台湾通志》记载:兴廉,字宜泉,道光二十九年(1849)任侯官县令, 咸丰八年(1858)任鹿港同知,同治三年(1864)复任,从年龄上看,正是张介卿祖父一辈的人。

21.应不应该对《枣窗闲笔》进行版本鉴定?
《枣窗闲笔》版本向来以为是裕瑞的稿本,直到潘 重规先生于海外偶得裕瑞手书《萋香轩文稿》,方提出“《枣窗闲笔》原稿字体颇拙,且有怪谬笔误”,“显出于抄胥之手,谓为原稿,似尚可疑”。据《清史稿》 本传,裕瑞工诗善画,且具相当学识,而《枣窗闲笔》不仅如稚子之涂鸦,且多错谬,如将“原委”误作“原尾”,均可证抄手为极不通之人。裕瑞书斋名“萋香 轩”,而《闲笔》自序后所钤印章竟刻成“凄香轩”,错得未免有点离奇。据此推知《闲笔》不惟出于“抄胥之手”,且抄手非受裕瑞之请托,而系后人之作伪,因 此不能以之作为可靠的史料。

22.《枣窗闲笔》为什么没能提供程伟元、高鹗任何一点第一手材料?
裕瑞因曹纶一案,与高鹗、程伟元二人建立了联 系,然而《枣窗闲笔》并没有提供任何有关的第一手材料。当林清案发时,高鹗正担任刑科给事中,在处分失察科道官员中,高鹗名列第一,与裕瑞可算是同案处分 之官员,对于高鹗的种种行止,裕瑞是不应该毫不知情的。嘉庆十八年十月,裕瑞获谴,发往盛京派令管束居住,幸好嘉庆十九年晋昌第二次任盛京将军,裕瑞的情 况大有改善。程伟元其时亦在盛京,正受晋昌的倚重。裕瑞的身分是永不叙用、严密圈禁的罪臣,他要得晋昌的庇护,势不能不走程伟元的门子;他又是一个与晋昌 唱和的诗友,在种种把酒赋诗的场合,也不能不与程伟元交游。《枣窗闲笔》对高鹗、程伟元却力加诋斥,诸如“伟元臆见”、“遂获赝鼎”、“不能鉴别燕石之 假”、“故意捏造以欺人者”等等,屡见于笔端。《枣窗闲笔》评及的续书中,最晚者为《红楼圆梦》,其最早版本为嘉庆十九年甲戌(1814)红蔷阁写刻本, 《镜花缘》的最早刻本江宁桃花镇坊刻本刊于嘉庆二十二年(1817)下半年或二十三年(1818)春,故《闲笔》成书之上限,必在嘉庆二十三年之后。若此 书真出于裕瑞手笔,则必不至于对高鹗、程伟元如此不近人情,更不至于只说些尽人皆知的旧话而毫不提供有关“程高汇而刻之”的任何一点非得自“传闻”而得自 “亲闻目睹”的材料。

23.《绿烟琐窗集》是作者的稿本吗?
《绿烟琐窗集》向被视为作者的稿本,其实,它只 是一个抄本,且是经后人之手编选抄录的。如诗选五言古诗《滦阳官舍即事》有句云:“翳自依居来,荏苒已月余,闻闻与见见,百事诚不诬。△△△△台,中有红 芙蕖。暇时衔杯酒,天伦相宴娱。”中有误字,且以四“△”号标出底本所缺之字;七言古诗《题和潜斋松窗读书图》后有朱批云:“前编多有漏字舛错等端,余欲 以质之高明以补其错,余所幸也。”既已题“前编”,则必有“后编”。此本一册,以诗体分卷,不标卷次。前编包括四言古诗、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三卷,半叶十 行,每行十九字,字体老到干练;后编包括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及词五卷,行款紊乱,七言律诗、七言绝句与前编相同;五言律诗、五言绝句 却为半叶六行,每行二十字,其中第40页末行为诗题《为伊峻斋购马不得而赋此》,第41页前空一行,方抄录正诗,遂成半叶五行的格式,且字体出另二人之 手,书法较拙,明显留下后人撤换重抄的痕迹。《题红楼梦》绝句二十首,正在后集之中。

24.袁枚《随园诗话》只收录了明义的两首题红诗, 他到底有没有看过明义《题红楼梦》二十首的原稿?
袁枚与明义为同时人,且对明义的为人和诗作揄扬 甚力。《诗话》所引明义《醉后听歌》、《偶成》、《早起》、《环溪别墅》诸诗,《绿烟琐窗集》中均未收录,可知袁枚确实掌握了明义诗歌写作的较多材料。 《绿烟琐窗集》《题红楼梦》前三首中,已有“佳园结构类天成,快绿怡红别样名”、“怡红院里斗娇娥,娣娣姨姨笑语和”、“潇湘别院晚沉沉,闻道多情复病 心”之句,贾宝玉、林黛玉的形象已呼之欲出,袁枚当时真的得到明义的原稿,绝不会对如此彰名较著的事实视而不见,单单挑出并不起眼的第十四、十五两首来加 以吹嘘的。袁枚撰《随园诗话》,往往刻意搜求时人诗作,亦复有人慕名而以己诗投呈者。设若明义此序此诗在先,袁枚见而录之,当不致误题小说诗为咏妓之诗。 相反,依《诗话》之体例,鲍廷博的《夕阳》亦为二十首,袁枚全录其一,然后分择其他佳句入《诗话》,乃正格也。《诗话》不及诗序与其余十八首诗,只能证明 明义当时所作,仅此二首而已。

25.《绿烟琐窗集》所收《题红楼梦》二十首并小序, 与《随园诗话》不同版本的异文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题红楼梦》小序云:“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 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织府,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抄本焉。”小序与《随园诗话》首句的区别 在“曹子雪芹”与“其子雪芹”的异文,而“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的话全同。袁枚明谓雪芹是曹寅之子,而此序则恍惚言其“先人”为江宁织府,适可证此序是据 《诗话》改动而来。因为在袁枚的记录中,雪芹因依其父曹寅居江宁织造府,故能身历“风月繁华之盛”。《随园诗话》卷十六云:“雪芹者,曹楝亭织造之嗣君 也,相隔已百年矣。”再次肯定雪芹为曹楝亭之嗣君。按曹寅任江宁织造为康熙三十二年(1693)至五十一年(1712),袁枚此条写于乾隆五十二年丁未 (1786),上溯至1693年为九十三年,上溯至1712年为七十四年,皆可约称百年。小序言大观园为随园故址,而《随园诗话》乾隆五十七年原刊本(袁 枚死于嘉庆二年)无“中有所谓大观园者,即余之随园也”的话,那是《随园诗话》道光四年(1824)的刊本篡改的,目的就是为了拈出“大观园”,从而把 “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的《红楼梦》,坐实为小说《红楼梦》。袁枚是随园主人,随园故址是不是大观园的问题,袁枚最有发言权,决无反过来抄袭明义的道理。小 序云:“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抄本焉”,强调他看到过早期的原始抄本,遂让红学家以为可以借此窥见《红楼梦》原稿的真面,但小序所云,只能证明他看 到的本子题名“红楼梦”,而不是“石头记”;题诗第十八首云:“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自不知。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所咏已是八十回后黛 玉重病垂危的情形,后二句更是《红楼》续书作者普遍心态的 写照。第十九首云:“莫问金姻与玉缘,聚如春梦散如烟。石归山下无灵气,总使能言亦枉然。”已从“聚”说到了“散”,第二十首云:“馔玉炊金未几春,王孙 瘦损骨嶙峋。青蛾红粉归何处?惭愧当年石季伦。”更断定红楼的故事“未几春”,可见都已看到了全书结局,也与如今红学家断言《红楼梦》原稿只八十回不同。

以上二十五个问题,都是属于红学ABC范畴的具 体问题,也是在这场辩论中不容回避的问题,红学家若能作出令人信服的解答,则“《红楼梦》版本最初只有抄本,它们是曹雪芹稿本的过录本,抄本一般都带有脂 砚斋的评语,称《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云云,尚可自圆其说;否则,恐怕就得修改一下自己的结论了。
要之,《红楼梦》是大家的,学术上的是非得失, 应由通过平等自由的讨论去解决。我十分赞同《中国图书评论》1995年第10期路遥先生的话:“只要相信真理在手,听听反面的意见怕什么!……讲道理,作 学问──惟有老老实实地作学问,才能讲出令人信服的道理来。”愿以此与红学界诸公共勉。

1995年12月15日

作者博客: http://qianqizhai.blog.hexun.com
原文链接: http://qianqizhai.blog.hexun.com/25436920_d.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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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 to 红学ABC25问求答 – 欧阳健

  • 詹光

    欧阳健先生十多年前的这篇经典大作, 实在是真正的红学ABC, 是每一个红学研究者首先要了解的”公理”. 永久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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