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外人谈《红楼梦》,怕的是红学权威们的“厉声呵斥”。其实,怕也没用,谁叫你“手不逗红红自染”呢?红学研究中有个更为显著的现象:立论难,驳论易。提出一种观点时,就会有几百个反驳你的观点在那里等着。我尚有自知之明,首先声明,自己的观点只是一种猜想。
自从胡适先生考证出《红楼梦》后四十回是高鹗续作以来,这种观点几成定论。暂时抛开后四十回是否为高鹗续作不谈,单说续作。如果认定后四十回是续作,就得“求证后四十回对前八十回的相关性”,譬如,前面的预言是否在后面得到了兑现等。人们孜孜以求,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于是就把高鹗这个冤大头抱怨一番。
现在不妨换个角度,假设:在脂评《石头记》(即现行《红楼梦》的前八十回)之前,存在着一个近似包括现行《红楼梦》后四十回在内的百二十回(左右)的稿 本。实际上,这个假设稿本的前八十回已经无法“清晰地”看到。可以肯定的是,现行的《红楼梦》前八十回,是从这个假设稿本的前八十回继承而来。继承涉及到 代次问题,不易确定,舍去不谈。由于这种继承也是一种残酷的覆盖过程,所以覆盖前后有差异的信息不易(并非“无法”)提取。可是再一想,就这个假设稿本而 言,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存在着密切的相关性,反之亦然。我们进一步假设,这个假设稿本的后四十回就是(基本上是)现行版本的后四十回。现在已经知道,现行 《红楼梦》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存在着明显差异。在假设成立的前提下,可以认定,“从时序上讲,后四十回在前,前八十回在后”。于是,求证的方向上要调转 180度角,就要“求证《红楼梦》前八十回对后四十回的相关性”,而不是“后四十回对前八十回的相关性”。
正如“风月宝鉴”,正照、反照结果大不相同。
求“后对前”的相关性,是前人通行的论证方法,文字材料广泛。不幸的是,疑问重重。求“前对后”的相关性,做这项工作的人肯定有,然而,就象当年的《红楼梦》一样,并不为主流文化所看中,资料罕见。然而,其前景却很诱人,值得尝试。
求“前对后”的相关性,前面的预言能否在后面兑现并不重要,因为所谓前、后有异的预言、伏线、暗示是后来(时序上)版本加上去的,如果后四十回与按照前八 十回的统一手劲继续改下去,预言肯定能够兑现。求证“前对后”的相关性的意义在于,能够对认定“续书”后所产生的许多疑惑予以解答。
一、曹雪芹写作手法之老道、思想境界之高超是否与生俱来?由后(时序上)出现的前八十回比较先出现的后四十回,可以看到曹雪芹的写作正在趋于成熟,作品更 趋复杂化,思想境界正在升华,等等。我们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个发展中的曹雪芹,却要找出高鹗这样一个“替死鬼”呢?通行的理由是,曹雪芹不可能写出那样糟 糕、矛盾百出、缺乏艺术灵气的后四十回。我们的确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结果,然而,曹雪芹一出手就能写出前八十回那样高境界的作品,何必要用长达十年多的时间反复地披阅增删呢?
二、张爱玲女士从小脚问题注意到,后四十回“强调书中所写是满人”。前八十回通过晴雯、鸳鸯、二尤姐妹小脚的描写,意在淡化满人生活氛围。现在可以说明,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比较,曹雪芹正在对其新版本 进行“汉”化,旨在模糊时代背景。“后四十回贾母身边又出了丫头叫珍珠——袭人原名,旧本(按注:脂本)已有珍珠”。如果是续书,这续书者也太糊涂了,连 贾母身边的人儿都弄不清,安个什么名不好,非要选个用过的名字。还有“巧姐暴长暴缩”等一系列问题。原因很简单,本来就不是续书,曹雪芹在前八十回调整了 人事安排,是前与后矛盾,不是后与前冲突。在假设成立的前提下,张女士的许多疑惑大多都能得到解答。
三、如果说后四十回是续作,按常理,续书者应该在阅读理解前八十回的基础上,把握主题,尽量地简化问题,把故事说圆就是了。然而,不是这样,他似乎不太在 乎说圆故事,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节外生枝地派生出了许多不太相关的问题来。这样的例子,在作品中俯拾皆是。譬如,比较第五十三回与一百六回、 一百七回贾府地产问题,其间参考周汝昌先 生的相关考证,张爱玲女士漫不经心地道出“续书者《红楼梦》不熟,却似乎熟悉曹雪芹家里的历史”。从思维习惯上讲,在无碍主题的前提下,应尽量使复杂问题 简单化,而不会使简单问题复杂化。在假设成立的前提下,疑惑得解,曹雪芹前八十回就是在简化或者“归一化(统一口径)”类似于后四十回中出现的复杂问题。
四、注意观察发现,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写作手法、语言风格、信息密集度上具有很大的相似性,这从一些侧面反映出相互间具有较为密切的相关性。就写作手法、 语言风格而言,从前八十回读到后四十回,并无明显的突兀感。作家王蒙先生认为:“续作语言风格基本上与前八十回一致”,我转换其义为:“后四十回语言风格 基本上与前八十回一致”。读到后四十回,敏感的读者感觉到作品的思想境界发生了变化,从而认为“后四十回缺少艺术灵气”,疑问“怎么后来不好看了?”然 而,比较种类繁多的《红楼续梦》、《红楼复梦》等书,很难找到写作手法、语言风格、信息密集度与《红楼梦》相当的。道理很简单,曹雪芹是不可复制的,只有 曹雪芹才能写出曹雪芹风格的作品。从信息密集度上看,如果让《金瓶梅》的作者续写《红楼梦》后四十回,其篇幅肯定要长得多。直感告诉我,除了《三国演义》 具有与《红楼梦》相当的信息密集度外,其它名著均不具备。非曹雪芹作品,不是人物关系简单,就是叙述铺陈,现代人的作品还有许多欧化句式。
如果能够通过建立数学模型,科学地分析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之间的相关性,就可得出富有理性的结论。(详见九。)这里,有个简单的信息密集度(不是很严密) 统计:人文版《红楼梦》共有1547页,后四十回529页,占总页数的34.2%,几乎接近1/3(33.33%)。手抄本脂批《石头记》中,抄手们手劲 不一,各页字数密度不尽相同,然而现代书籍每页字数是匀称的,统计出来的这个数字值得玩味。后四十回占全书的近1/3,说明了什么?如果说高鹗是后四十回 的作者,那这个高鹗简直就是个神仙了,写作手法、语言风格模仿得如此逼真,信息密集度把握的也是如此的准确!原因很简单,高鹗不是后四十回的作者。
五、论证问题的可行性,必须考虑到操作上的难易性。抛弃现有的后四十回,按照前八十回的曹雪芹统一手劲再续《红楼梦》,其难度可想而知。迄今为止,研究 《红楼梦》的资料和可供研究《红楼梦》的资料,加在一起压在《红楼梦》上,足以把它压成一张薄膜。然而,在今天这个神仙辈出的时代,也没见谁改写出了与前 八十回风格相近、足以以假乱真的后四十回。退一步说,改写本是否超越了现行《红楼梦》的后四十回还是个问题。
从前八十回留下的预言、伏线、暗示看,《红楼梦》可以被看成是推理小说,推理小说里的谜底总是在最后才被揭开,可以想见写成与前八十回相呼应的后四十回是 多么艰难。所以,王蒙先生甚至怀疑:“前八十回之伟大也完全可能成为后四十回写不下去,写不完,写出来了也大不如前的根本原因!”然而,曹雪芹似乎十多年 都搞不定的事情,却让高鹗轻松地搞定了,那还有什么理由去指责高鹗呢?
六、人们对后四十回中宝、黛、钗的结局总是不了然。先看看《红楼梦》(或《石头记》)有五个书名的流变:石头记->情憎录->红楼梦 ->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石头记。甲戌本中“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在人文版中已经不可见。纵观全书(包括凡 例、楔子等),惜墨如金,五个名称不会没有包含有效的信息量吧?六次改名,不能轻易地认为是玩弄文字游戏,故弄玄虚。其中有效的信息量是什么呢?道理很简 单,《红楼梦》创作过程中,每一次改名意味着其主题(或者侧重点)发生了一次改变。不能说每次改动都会留下一个版本,但总会留下一些文字吧,否则,说是仅 凭记忆,说给谁也不会相信。可以想见,既是一颗流星从天空划过,也后留下些许光亮。在假设成立的前提下,先看后四十回中宝、黛、钗的结局,再看前八十回的改动意向,就会感受出曹雪芹的写作更加出神入化,人物塑造上的拿捏地更加精到,故事情节更是不落俗套。我愿意用动态的观点去看发展中的曹雪芹,这是因为曹雪芹并非生来伟大。
七、《红楼梦》后四十回是高鹗的续作,这是胡适先生考证出来的。追根溯源,看看胡先生是怎样考证的。张船山的《船山诗草》有《赠高兰墅鹗同年》一首诗,其 中注云:“《红楼梦》八十回以后,俱兰墅所补。”兰墅是高鹗的号。胡先生以此为“最明白的证明”,认为“后四十回是高鹗补的,这话自无可疑。”并且说: “我们平心而论,高鹗补的四十回,虽然比不上前八十回,也确然有不可埋没的好处”。
补书是否就是续书?
程伟元是个书商,看到出版《红楼梦》是个商机,找来朋友高鹗一起攅书。程高本中《程伟元序》、《高鹗序》还透露出,他们从“故纸堆”中陆续找到二十余卷, 后又从卖旧货的货郎担(鼓担)那里发现了十余卷,“遂重价购得”,然后“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复为镌版”——引自《程伟元序》。这里明白地写 着,程、高只是做了付印前的编辑整理工作。如此珍贵的书稿得来之蹊跷,致使胡先生认为“高鹗自己的序,说的很含糊,字里行间都使人生疑。”
疑问归疑问,看得出,高鹗至少参与了这部书的编辑工作。考证中,胡先生排了一个简单的高鹗年谱,摘取一段:“乾隆五三(一七八八),中举人。乾隆五六—— 五七(一七九一——一七九二),补作《红楼梦》四十回,并作序例。《红楼梦》百二十回全本印成。乾隆六0年(一七九五),中进士,殿试三甲一名。”注意, 高鹗补作《红楼梦》后四十回的时间只有一年,然而,另有资料显示,实际时间是一年半。曹雪芹这个伟大的天才,用十年多(十多年)写了《红楼梦》的前八十 回,高鹗用一年半就敷衍出了后四十回。是高鹗这样一个举人、进士级别的人物更厉害吗?设身处地地想,高鹗长于八股文肯定无疑,其时小说并不入流,高鹗是否 对小说真正地上心还是个问题,临时抱佛脚,能把整篇连缀起来就很不容易了。有一种比较极端的说法,高鹗用一年半的时间读懂《红楼梦》就很不容易了。我以 为,高鹗有那么高的学历(当时是举人,正在攻读进士),用一年半时间读懂并编辑出《红楼梦》还是可以理解的。所谓补书就是补漏洞,还是那种比较明显的漏 洞。今天,发现计算机中某个软件有漏洞了,怕黑客入侵、怕病毒感染,下载个补丁程序填补一下漏洞,这是很自然的事。高鹗实际上就是出版《红楼梦》前编写“补丁程序”的人,能编出“补丁程序”的人也是很了不起的人。
不排除别人续写《红楼梦》的可能,说是高鹗续写了《红楼梦》真正地“使人生疑”。程、高的自序我们多少得信一点,倘若高鹗真的续写了《红楼梦》后四十回, 他还不乘机吹嘘一番?是程、高想借曹雪芹的名气扩大自己产品的销售量吗?可当时的曹雪芹究竟有多大的知名度?如果说当时的曹雪芹知名度很高,就象今天这样 如日中天,自然就会有人为他作更详细的传记(或记略),何至于今天的红学家整天绞尽脑汁地去琢磨他?也许是高鹗有所顾虑,不愿与小说家为伍,怕辱没自己的名声?也许是在文字狱盛行的年代,怕招惹政治是非?那他为什么又要站出来做序呢?总之,今人难侧古人心!然而,高鹗(加上程伟元)有无独立续写《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能力最值得怀疑。
研究胡适先生的考证过程,不仅使人联想到阿加莎•克里斯蒂“博洛”系列侦探小说。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博洛总有办法找出杀人凶手。然而,真实的社会是 开放的社会,能像在一个封闭的小圈子里一样,轻而易举地找出真正的凶手吗?我猜想,胡先生在论证中,认为程伟元、高鹗中有一人或两人同时“作伪”的可能性 很大。程是商人,粗通文化,高则是文化人,学历高,“作伪”的嫌疑最大。然而,近年来发现,程伟元有一些字画存世,这说明程伟元并非粗通文化,也是一个文 化水平很高的人。倘若胡先生当年有知,会不会把程伟元也追加到续作者里去呢?按照同样的逻辑,如果认定高鹗是《红楼梦》续书者,则可认定程伟元也是《红楼 梦》续书者。因为,正是程伟元的序里明白地写着,他参与了编辑工作。程伟元尚有写作能力,总不会袖手旁观吧?也可进一步推理,略去。
胡适先生的引证的材料是绝对可信的。我以为,其中的“补”是补窟窿的补,而不是续。有一个事实明白无误:胡先生接下来的论证中“字里行间”都是基于“补”这份材料的推理。另有一个事实也明白无误:程、高的自序里明白的写着,他们只是编辑者。
无独有偶,历史存在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资料显示,胡适先生1921年考证《红楼梦》的时候(或此前),一下子就得到了好几个版本的《红楼梦》或《石头 记》,包括一些很珍贵的残稿。书稿得来是否也很蹊跷?基于我们总得相信点什么的原理,我认为,胡先生的书稿虽来之不易,比较而言还是容易的多,比今天从图 书馆借书稍复杂一些。胡先生有一部《红楼梦》版本的收藏,借给当时做学生的周汝昌先生看,周先生兄弟俩用一个假期的时间把它抄了下来。由此可见,这部书稿 有多珍贵!但不知这书是什么时候获得的?
八、有一个很滑稽的故事,说是一个人赶着十头骆驼。当他步行的时候,发现一头骆驼也没有少。当他骑上骆驼的时候,总发现少了一头骆驼。如果我们坚持认定《红楼梦》后四十回是续作,那么,我们就会忽略正在骑着的这头“骆驼”——曹雪芹。大不敬,罪过,罪过!
还有一个故事,某人去某地,有人给他喊:“你的方向错了!”他说,“没事,我的马快!”马再快,绕地球一圈,那多远啊?我怀疑,大多的《红楼梦》探佚学研 究正在错误的方向上迅跑。倘若证得假设成立,大可不必为“一从二令三人木”、“虎兔(?)相逢大梦归”诸如此类的问题费心思。然而,假设不能成立,否则, 就会像当年的胡适先生劝索隐派集大成者蔡元培先生一样,不要“猜笨迷”。失去这么多论文创作的题材,可谓真正的“资源流失”,多可惜啊!
网上流行故事:一位夫人打电话给建筑师,说每当火车经过时,她的床就会摇动。建筑师感到很诧异:“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来看看。”建筑师到达后,夫人建议 他躺在床上,体会一下火车经过时的感觉。建筑师刚上床躺下,夫人的丈夫就回来了。接下来的情景可以想见。建筑师战战兢兢地辩解:”我说是在等火车,你会相 信吗?”瓜田李下,真话听上去很荒谬。红学研究中证据难得,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证据,我们却怀疑它是假的,这种现象屡见不鲜。当然,本人有时也身处“我们” 之中。
九、有资料显示,有人用计算机程序《红楼梦》进行过数理统计,结论是,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不是同一人写的。这是在懵外行,我绝不相信这种结果。如果能判断 出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不是同一人写的,那能否判断出哪些回是同一个人写的?我疑惑,那个程序肯定会判定《红楼梦》中的任何二回都不是同一个人写的。请看上 述第四点,那算不算一种统计?统计结果就是这种结论的反例。然而,凭这样一个统计,能得出最终的结论吗?道理还是不够充分。本人也编过类似的程序,试图从 字频、句子的长短、每回的字数统计出前八十回与与四十回的相关性,结论是,《红楼梦》虽有100万字之众,然而作为一个统计对象来说,数据量还是不够大, 或算法过于简单不足于反映客观事实,没有得到“是”或“否”的明确结论。根据我二十多年的编程经验,做这样的统计,建立的数学模型、确定的算法至关重要, 发生偏差的可能性也最大,这个环节发生了问题,其结果将无法预测。我要强调,建立科学的、能反映客观的数学模型及其算法,是与当前《红楼梦》探佚学研究难 度相当的课题。举例说明,有些人编写的程序,能够让无人驾驶飞机通过图片准确地找到某国大使馆,选择一个准确的弹着点投弹,并在准确的位置让炸弹起爆。但 是,绝大多数程序员却编不出这样的程序。为什么?概其原因,有人不懂无人驾驶飞机,有人不懂炸弹,有人不懂图形模式匹配等技术难点问题,有人不明白其中枝 枝蔓蔓的诸多细节问题。
倘若有人想要我前面述及的那份程序源代码,最后一版源代码只找到了“前八十回”,此前某个版本的源代码却是有的,然而存在着许多bug(缺陷),您坚持 要,我只好给您这个老版本的“后四十回”。接下来,那您去作“高鹗”吧!这半是戏言。我准备将这个程序重做一下,届时,只公布统计结果,不做结论。
我觉得,《红楼梦》及其研究著作的阅读中,自己应该注意把握:静态地观察事物与动态地观察事物相结合;宏观把握与微观分析相结合;形象思维与抽象思维相结 合;线性思维与非线性思维相结合;求实与善疑相结合,象胡适先生教导的那样:“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善疑”是本文的大旨。我的思路有时候非常乱:恒星 (fixedstar)的“恒(fixed)”是固定不动的意思,中外同义。然而,人类认识宇宙的过程中,最早的“恒星”是地球,后来又说是太阳,再后来 又说不致一个“太阳”,现在却说没有“恒”星,因为所有的星都在运动。胡拉乱扯,不知所云。
上述所提出的假设,若能证明成立,尚可支持或部分支持道光年间太平闲人张新之先贤、邓云乡先生对后四十回的部分观点,以及王蒙先生对后四十回的一些想法 (猜想或疑问)。此派观点被认为缺乏证据支持,我认为,最过硬的证据就是《红楼梦》本身。对《红楼梦》进行全面的科学研究,显然是个大的系统工程,若能列 入到未来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中去,才有得出比较科学结论的可能。我以为,在社会化大生产的背景下,个人、小集体不要过早的下所谓“科学性”的结论。
以上是我的猜想,旨在抛砖引玉。因为是猜想下的推理,不免有点放肆。行外人说外行话,权当是“假语村言”吧。
我准备的下一个题目是:“用现代观念看《红楼梦》的创作集体”。对于参加过课题组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呼之欲出的问题,谁先动手写出来了,我便罢手,免得增加网络开销。
认为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作的丁维忠认为:末回“任何内涵与意蕴都被抽空了,毫无象征寓意,全然只是冬野雪地里一片自然景象,续书的敷衍蒙人一至于此。” “续书之末,就是这样一篇与开卷全然相悖而荒谬的‘归结’。”⑥然而同样不认为是曹雪芹作的邓云乡认为:“全书以虚开头、以神话开头,以虚结尾、以神秘结 尾,这是符合《红楼梦》的体例的。”⑦又说:“这样的书,如果在结尾时,以实事结束,那肯定不行,必须有相称的呼应开头的文字来结束全文,这点高鹗作到 了。”⑧认为最后一回“能够比较圆满地结束了《红楼梦》。其最大的成功处,就是写宝玉的结局一笔。用了一点浪漫的手法,而又有其写实的基础,是符合一定程 度的历史真实的。当然,这个‘历史真实’并不是说真人真事。而是说符合当时历史的社会条件。”⑨认为“结尾四句诗:‘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 梦,休笑世人痴!’正呼应了全书开头的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也可算得上旗鼓相当,结束了《石头记》——也就是《红楼 梦》了。高鹗最后这段文字写得十分简洁干净,这是十分值得赞许的。”⑩
胡风说高鹗“居心叵测地企图消除掉曹雪芹的整个斗争精神。”“高鹗是‘五四’以前中国文学史上最狡猾的骗子。”后四十回“构成了‘五四’以前中国文学史上 最大的骗局和冤案!”⑾然而同样不认为后四十回是曹雪芹作的张书才说:“程高本通过续补后四十回,适当修订前八十回,使全书一百二十回在总的思想倾向、故 事情节、主要人物、艺术风格诸方面达到基本一致,层层相因,首尾贯通,成为具有完美艺术结构,完整典型形象和故事情节的不可分割的有机艺术整体。”⑿
第八十四回宝玉对贾政讲八股,讲到《则归墨》,“贾政点点头儿”。冯其庸说:“贾政之满意于宝玉,是宝玉已渐渐变以往之思想性情矣。”“贾政如此与宝玉讲 做八股文,且颇有赞誉,与前八十回大异其趣。”⒀胡德平则说:“我觉得就是曹雪芹烧《参同契》,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还有八十四回的‘归墨篇’,都是《红楼 梦》中的哲学精髓所在。就从思想高度来说,应该是曹雪芹写的,决不是高鹗续的,任何人都不会续出这种想像不到的高度的思想成果。”⒁
对于后四十回中五儿的描写,丁淦说:“因觉得她‘娇娜妩媚’有‘姿色’,他‘喜出望外’,把他补入怡红院;尤有甚者,他把想梦见黛玉之心移到晴雯身上,进 而移到五儿身上。”“显得多么虚假。”⒂唐润一说:高鹗“该是吃透原书精神最深的一个人,从续书内容来看,败笔很多,但大体上还不离谱,有时行文还较生 色,如一百O九回写‘五儿承错爱’这段文字,在刻划人物方面,其细腻熨贴处,视雪芹亦无多让。”⒃俞平伯指出后四十回中较有精彩,可以仿佛原作的文字中有 “第一百九回,五儿承错爱一节。”⒄
类似这种截然不同的评论可以找出许许多多来。持后一种意见的,大多并不认为是曹雪芹所作,我也不一定认为前一种不对,后一种就对,而是想问我们究竟该听谁的?这不是说,同样一个情节,同样一件事,同样一种写法,既可这样理解,也可那样理解?
说后四十回写得很坏,难以解释何以能与前八十回一并流传,且多数人又看不出来。说写得好,除了曹雪芹,谁能写得这样好?于是只好把原因都往高鹗那里推,如 刘同顺说:“高鹗是一位文学造诣较高的文学家。读到书的后半部分,在有些不相符的地方仔细揣摩,才认识到高鹗续书不是理解不出前面隐含的东西,其实理解是 相当深刻的,高鹗是进行有意篡改,蓄意对前半部的锋芒进行抹杀。道理很简单,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你怎能作针对性的修改呢?高鹗为何要对书进行篡改呢?其实 目的只有一个这就是为了书的印行。半部书不好向购书者交代,只好自己将书续完。为了书能够印行,必须要有统治者的认可,篡改红楼梦愿意,逢迎统治者的口 味,也是为书的印行取得一个通行证。”
⒅如果后四十回真是高鹗所续,他真的有那么多时间去悉心揣摩,这种解释也无可反驳。但是要后四十回不是高鹗所续呢?高鹗又哪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呢?由此看,要想说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所作,还真有点棘手。
因而我们需要变换思路,重新思考。其实,凡1915年以后出生的人,在未读《红楼梦》原著前,基本上已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即后四十回的作者不是曹雪芹,是 高鹗。在排除高鹗续书说以后,应当重读整部《红楼梦》并设问一下:后四十回如果不是曹雪芹所写,又会是谁呢?难道后四十回就一定不是曹雪芹所写?对后四十 回的种种指责是否出于成见?
例如第一O八回写宝钗过生日,贬者说后四十回气氛沉重,不应写这种摆筵席、饮酒行令的闲文。其实这么写根本没有违反生活的真实,后四十回写的不是一天的事 情,读者阅读可以在一天内把四十回书读完,但在生活中,今天由于发生某一件事,心情十分沉重,过几个月后,有可能会安静下来,重新去参加一些活动。对贾府 来说,虽然已非昔日可比,但适时过过生日是完全可能的。对于文学作品来说,在急流中也该有一段低回,紧张中也需插一段闲情,这样才更显曲折而吸引人。同 理,第七十八回写“贾政近日年迈,名利大灰,见宝玉虽不读书……亦是贾门之数。”到第八十一回又不许宝玉作诗做对,单要学习八股,冯其庸认为是前后不接, “贾政的思想说变就变。”⒆其实这是《红楼梦》常有的写法,正是这样才显得真实。这也证明贾政内心总希望宝玉读书,有时因别的因素,产生新的想法,但过后 又可能返回到原来的想法,是非常正常的。要说贾政之变,他作为一个大族之主,视科举仕途为一家一族生死存亡的关键,然而第七十八回作者竟然说他“不强以举 业逼”宝玉,要是后四十回这么写,真不知会被怎么挞伐,看来“高鹗”只能大度一点,采取“不申辩”的态度,因为那是无论怎么辩也辩不清的。总算还好,不在 后四十回。
后四十回写“沐皇恩”、“延世泽”、“兰桂齐芳”、“家道复初”这本是以后的事,究竟如何,作者没有实写,而评者却一定要坐实看。既然要坐实,那么又为何 对前八十回不是坐实看?如第一回作者就说“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伦常所关之处,皆称功颂德,眷眷无穷。”第六十三回说“原来天子极是仁孝过天的,且更隆 重功臣之裔。”如果后四十回是实的,则前八十回也应作实的看,如果前八十回的话是虚的,那么后四十回的这些话也可以看成虚的。现在那些否定后四十回论者一 定要把前八十回作为虚的看,把后四十回作实的看,那岂不是随心所欲,任意解释?同样,评论者一定要坐实看“白茫茫”,却不顾“绿纱又糊在蓬窗上”、“荣辱 周而复始”,请问为什么不坐实看“绿纱糊蓬窗”、“荣辱周而复始”?《红楼梦》只是写了一个大族不可能一成不变,更不会永远荣耀,族中每一代都在发生变 化,雕梁画栋会成为蓬窗,而蓬窗上又可能糊上绿纱,“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总需要有人登场唱,这就是周而复始,人类社会生生不息,百姓生生不息,大族 同样是生生不息。
要说后四十回的有些内容,我个人看了也觉得欠妥。如第八十二回黛玉惊恶梦,周绍良认为:“平日黛玉深藏内心对贾母的观感,写得何等深刻。”“断然不是任何 人能补出来的。”⒇可能这个梦有其深刻之意。但当我读到黛玉梦见宝玉胸口划了一刀,鲜血直流时,实在不是味,想对作者说难道不能写得含蓄一点?又如第一一 二回妙玉被劫的经过,虽也有人说写得好,我总觉得太直露,读着甚不舒服。但我个人的感受能作为是哪个作者所写的依据吗?《红楼梦》本是含而不露,然而在读 前八十回的有些情节时,不也有“不应这么写”的感受?如第七十五回贾政讲的庸俗故事;第二十一回贾琏与多姑娘一节;第六十八回凤姐对尤氏撒泼一节;第六十 九回众人对尤二姐的作残,明明也可以写得含蓄一点。虽然会有人给以辩护,就象对后四十回也可以辩护一样,但不少读者,包括研究者的内心对这些情节很可能也 是反感的。前八十回中,写宝玉、黛玉、史湘云等人的文字,不可稍减,而以上所举的俗、秽、粗、残又有何魅力?只因为在前八十回,也就不指责了。仍以《三国 演义》为例,我们对里面的某些内容可能也会有反感,如诸葛亮,智慧超人,给人以很好的印象,但他对魏延的处理,个人觉得是有损其形象的。读《水浒传》、 《西游记》也有这样的感受。这都说明:一个人的感受只能代表一个人,几个人的感受只能代表一部份人,别人的看法可能相反。尤其不能以个人感受来断定作者是 谁,哪怕有些情节确实写得不好,也不能说那一定出于另一人的手笔。对《红楼梦》来说,前八十回经过多次批阅增删,仍不见得没有可商讨之处,后四十回要是多 批阅几遍,说不定对有些情节会“删”除,另外还会“补”一些新的情节。当然这样说并不是说不要个人的看法,个人看法很重要,但在认定是不是同一作者时,切 忌武断,还需回过头来综合考虑。对《红楼梦》来说,指责后四十回时,还需看看前八十回是不是也存在这样的问题。
正由于有些研究者在受了前人的影响后,认为后四十回的部分内容写得不合胃口,从而认定这不是曹雪芹所写,继以个人之见来对八十回以后作畅想,遂新意迭出。 如果我们把有关研究者对八十回后应怎么写的见解汇集起来,真会使人感到眼花缭乱,美不胜收,远比读原著有味得多,下面只是其中一部分:
吴少平认为“双星”中的男主解是卫若兰,而女主角则是湘云的丫鬟翠缕。(21)
胡邦炜说:“妙玉陷入淖泥、流落风尘之后,在江南某一变相尼庵,与已经‘悬崖撒手’出家为僧的宝玉重逢。”“这样的聚首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22)
程鹏说:妙玉在“江南的那种名为尼姑庵,实为变相妓院的污秽处所。表面上仍‘带发修行’,实际上已成为倍受欺凌的变相妓女。”(23)
仇曾升说:“综知:警幻、仙姬、秦可卿、香菱、小戏子、晴雯、小红……均分担黛玉原型不同阶段的不同身份。即其幼年曾被拐卖,曾为戏子、丫头,后来成为帝妃,曾是曹雪芹的恋人。”(24)
王湘浩“提出贾兰与主流派对立,是巧姐的‘奸兄’。”“宝琴是尘世中的‘兼美’。”(25)
周岭、刘振农说,因义军逼近京师,“迫使皇上重演马嵬之事,降旨将元春‘赐死以谢天下。”“‘虎兔相逢大梦归’此之谓也。”(26)
刘操南认为妙玉是“孀娥”“是个寡妇”(27)
张良皋提出:“史湘云没嫁贾宝玉,没嫁卫若兰,也没嫁任何‘才貌仙郎’。史湘云终身不嫁。”“按警幻判词是‘湘江水逝楚云飞’——江湖隐去。”(28)
朱淡文说:“薛宝钗作为他(贾雨村)的家属随行,在北国荒原的风雪中苦度余生,终其天年。”“金簪雪里埋”不说是薛宝钗,而是贾雨村。(29)
周汝昌推测薛宝琴的命运也是婚变或迫离,她后来嫁了柳湘莲,是贾宝玉作的介绍。(30)
吴世昌认为贾宝玉之所以“下狱”的原因,“其中之一是为贾环所牵连。贾环自己,虽然有个‘训子有方’的父亲贾政,但也‘保不定日后作强梁’。宝玉为贾环所劫持。” (31)
据梁归智介绍:“薛宝琴说过一个真真国的女儿,所以也有研究者说探春可能就是嫁到了真真国。”(32)
卓守忠还说:“‘兰桂齐芳,家道复初’的不是别人,正是‘将真事隐去’的甄士隐。” (33)
他们推测时,总也有一定的依据吧,但我们该不该跟着相信呢?曾经有一段时间,评论者是以“阶级论”来认识这部书的。其实《红楼梦》中“阶级”确实也是有 的,贾府有主子、奴才,丫头分一等、二等、三等,好象阶梯一样,一阶一级的,但阶级论显然无法解释作者的意图,如有的丫头,其权力有时要比主子大,书中既 有各梯阶之间的矛盾,又有各梯阶之间的融洽,所以现在已不见有人以“阶级论”来解读《红楼梦》。因而如果根据“阶级论”来认定后四十回“歪曲”了前八十 回,那么,随着阶级论的消失,这种“歪曲”也就不存在了。那个时候不仅有反封建说,还有反孔孟之道说,二句紧连在一起。现在反孔孟之道很少再有听到,而反 封建还作为一种解读。其实,所谓反封建、阶级论、叛逆说、爱情论等,都是从外部贴上去的一张张的标签。否则如何解释“自愧自悔”、“色”“空”、“坐吃山 空”、“戒妄动风月之情”、“荣辱自古周而复始”?
周思源认为“‘现实主义远远不能涵盖其创作方法的全部’,‘浪漫主义似乎也还不能概括其余的一切’,‘说《红楼梦》广泛运用了象征主义创作方法并不为 过’,但是简单地说它就是象征主义巨著也不妥。”提出“《红楼梦》是否创造了一种我们尚未认识的主义?”(34)这是有道理的。于是梁归智最干脆,他说只 有两个半人看得懂红楼:胡风一个,周汝昌一个,鲁迅半个。(35)各种各样的说法太多了,来一个快刀斩乱麻,大家只要看那两个半人写的文章著作就行了。不 过事实上难以做到,因为他说过后,新的红学文章、著作更多了,而且很少有人理会胡风。这也可算是红学上的有此一说吧。
在大量指责后四十回的论著中,有许多是在认定高鹗续貂的前提下所展开的,他们以高鹗的履历、思想,特别是求功名的心情,甚至借妻子张筠早亡(有的说张筠不 是他的妻子),来论证后四十回为何这么续,为何续得这么差。当明白了不是高鹗所续时,就不愿再承认是曹雪芹的稿子,只好定出一个无名氏来,可是难道无名氏 有与高鹗一样的思想动机,一样的履历?
看前八十回,曹雪芹写作何其自由,情节的发展都是出人意料。而责备后四十回者,却仿佛要曹雪芹战战竞竞地写一句,对照一下前八十回,亦步亦趋。那肯定只能 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架子。前八十回的线索多样、人物性格复杂,如果照这个写,那个肯定不满意,照那个写,这个又不满意。后四十回确实没有按照那些研究者的要 求来写,可是前八十回就是按照研究者的思路写的?关键是:研究者对前八十回是探索、寻觅,视每句话都是宝。对后四十回是挑剔、找岔,视每句话都有问题,这 样得出的见解也就不奇怪了。
《红楼梦》即将结束时,曹雪芹对空空道人说:“似你这样寻根求底,便是刻舟求剑,胶柱鼓瑟了。”这话值得我们思索。其实很多评论不过是找一个自认为对的位置,下水去找以前落到河中的宝剑。原来曹雪芹早就提醒过读者了。

目前最合理的结论就是“作者未定”。
从曹雪芹三字在书里出现的情况看,它不可能是作者的任何名讳。是就错了。黄药师不可能拉开蛤蟆功的架势,咕咕乱叫。
胡适那小子,干啥啥不行。忙了几十年,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成果,全是一半一半的。他“开创”的东东,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他大概以为红楼梦作者也跟他似的,只写了一半。
宝玉的结局写得虽然很精彩,但并不是后四十回的最大成功之处。胡德平周绍良所论极是。
《红楼梦》的哲学精髓和思想高度,全在后四十回。前八十回整差着一个档次!续写?扯淡!
冯守卫说得好:鸡不可能飞得象鹰那么高。
詹兄所言在理。
正如去金氏家谱里面考证金庸家事,去鲁氏家谱考证鲁迅自传一般,考证派第一步就走错了。
考证派的理论,放在西方文学里面,是合适的,但放在中华传统文学中,就是在胡折腾了。
其实考证来考证去,最可靠的做法还是红楼梦书上不署名作者,序言中写“作者相传不一,唯书内记雪芹曹先生删改数过”,还是程甲本的样子。因此西方考证用在红楼梦上就是在胡折腾。
考证派费尽心力,没有比程伟元前进一步,是因为程伟元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体系中的人,而程不过是在最适当的时间用心做了他自己的贡献而已。
甄老发了这么多好文章, 有的都是很久之前的, 自是看透了”胡折腾”们. 红楼梦愈隐, 就是新红学”昌盛”的最大”成果”. “胡折腾”三字, 尽道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