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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红楼梦苑 &#187; 后四十回</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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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红迷天地，红楼梦博客</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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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吴国柱：红学“作家派”一瞥</title>
		<link>http://yagao.biz/archives/zuojia-yipie.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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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2 Jan 2010 15:20:18 +0000</pubDate>
		<dc:creator>甄应嘉</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category><![CDATA[精华好贴]]></category>
		<category><![CDATA[红学]]></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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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或许没有人会否认，《红楼梦》是小说，是文学作品。既然《红楼梦》是由作家呕心沥血铸造出来的小说和文学作品，那么同样拥有丰富创作实践经验的作家们对《红楼梦》的意见，即所谓“内行”的看法，无论是经验还是教训，都特别值得我们珍视。
一
著名旅美史学家唐德刚先生，在其译注《胡适口述自传》的“注释”中，曾说过一段十分令人震惊、更发人深省的话：</p>
<p></p>
<p>六十年来“红学”发展的过程中，还有个极大的弱点，那便是搞“红学”的人——自胡、蔡、陈、钱到俞平伯、周汝昌、夏志清、潘重规、余英时……他们都是“批评家”、“考据家”、“哲学家”、“思想家”，却很少“作家”；所以“红学家”们多半不知“作家的甘苦”，和作家们从灵感、幻想、经验等等到构思、布局、创作、增删等等的艰苦历程。所以他们每每为“文章自己的好”这一不知不觉的潜意识所支配，而乱下雌黄。胡适之、周汝昌都犯这个毛病。周汝昌在书中那种与高鹗简直不共戴天的心理，便是最明显的例子。（唐德刚译注《胡适口述自传》第245页，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p>
<p>唐德刚先生尖锐指出，在对待《红楼梦》的问题上，“红学家”与“作家”的根本区别就在于：“红学家”是学者，多半不从事文艺创作，不知“作家的甘苦”，往往容易信口开河，“乱下雌黄”；而“作家”则不同。唐先生紧接着一针见血地说道：</p>
<p>“红学界”里有丰富创作经验的惟鲁迅与林语堂二人。可惜他二人都不愿用情哥哥寻根究底的考据憨劲，但是他二人却代表“红学”里的作家派；他们的话是有其独到之处的。林语堂先生认为“后四十回”不是高鹗的“续作”而是高氏对曹雪芹原有残稿的“补写”。这一论断，是十分正确的！（同上）
在唐德刚先生看来，“作家”的弱点是缺乏“考据憨劲”；但由于他们懂得创作的“艰苦历程”，深知“作家的甘苦”，所以他们的见解就有“独到之处”。特别是在后四十回问题上，作为“作家”的林语堂先生的意见，显然是“十分正确”的！</p>
<p>反思百年红学论争的关键之点，集中表现在究竟是“保全”还是“腰斩”《红楼梦》的问题上。俞平伯先生的临终遗言，将“保全”还是“腰斩”《红楼梦》提到 “功”与“罪”的高度，论定其为红学研究中头等重要的“大是大非”问题，应该说是抓住了百年红学的症结和要害的。正是在这个根本问题上，“作家派”的红学研究给了我们极为有益的启示。</p>
<p>众所周知，林语堂先生是现代文学史上成就卓著的大师级作家，又是学贯中西的文学博士。他一生著述甚丰，曾创作过长篇小说《京华烟云》等享誉海内外的世界文学名著，有着相当丰富的创作实践经验。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他精研红学，出版专著《平心论高鹗》，对《红楼梦》进行深入探讨，率先提出了重新面对后四十回的重大课题。林先生的基本观点是：后四十回绝对不是高鹗续书，而是程伟元高鹗搜集整理的曹雪芹原著残稿，全书百二十回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天衣无缝的有机艺术整体。林先生在阐述这一基本观点时，首先严正批评当时甚嚣尘上的“高鹗续书说”之“证据不能成立”。他指出，胡适确立“高鹗续书说”，惟一的根据是张船山的一个“补”字，但这个“补”字显然应是“修补”、“补辑”之“补”，而非“续作”之“补”。而俞平伯《红楼梦辨》论证“高鹗续书说”，则基本没有证据，一味“歪缠”，纯粹是“以个人之好恶，定出书之真伪”。应该说，确指后四十回为“高鹗续书”，是一个严肃认真的实证问题；无论是谁，只有出示坚实的证据，才能下结论。然而遗憾的是，正如林先生所说，多年来一些研究者却专在“漶漫不可收拾的今本中吹毛求疵，作求全之毁，来证明高鹗作伪。大家随声附和，闻高鹗之伪，而不考察胡俞诸人所谓订伪的证据”（《平心论高鹗》第31页，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新版）。他特别提醒读者注意：“我们的考证方法，太随便了，太不够标准，大家不可长此风气，也不必受那类考证方法的欺骗。”（同上，第24页）</p>
<p>指出“高鹗续书说”没有证据、不能成立之后，林语堂先生着重从文学创作的角度对后四十回展开精彩分析。他根据作家们的创作经验，强调“任何人不能续” 《红楼梦》，后四十回“非出于曹氏不可”。他认为，续别人未完之书而能达到“乱真”的程度，在古今中外文学史上都不曾有过先例。他说：“作书难，续他人书更难，续具想象力之创造文学为尤难。此千古所未有之异才，而高鹗竟有之，则其才必又在雪芹之上。”（同上，第69页）可见“高鹗续书”之说是不足凭信的。他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强调：“曹氏全书经过十年披阅，五次增删，陆续写来，不免有淆乱遗漏之处。要做真伪之研究，须看前半后半，命题之发挥，人格之描写，故事之穿插，人物之一贯，想象之真切，及叙事如见其事，言人如见其人之文学上真本领。”（同上，第87页）于是他着重以文学的观点，从“故事人物前后呼应”和“学识经验文字才思”等方面进行全面研究，论证全书的高度协调一致和完美艺术结构，并对后四十回在整体艺术结构上的重要地位作出中肯评价：</p>
<p>《红楼梦》之所以成为第一流小说，所以能迷了万千的读者为之唏嘘感涕，所以到二百年后仍有绝大的魔力，倒不是因为有风花雪月咏菊赏蟹的消遣小品在先，而是因为他有极好极动人的爱情失败，一以情死一以情悟的故事在后。初看时若说繁华靡艳，细读来皆字字血痕也。换言之，《红楼梦》之有今日的地位，普遍的魔力，主要是在后四十回，不在八十回，或者说是因为八十回后之有高本四十回。所以可以说，高本四十回作者是亘古未有的大成功。这就是说，这本小说不但能为少数雅人一时所赏识，而能为百代后世男女老幼所共赏，是因为有高本。（同上，第89页）</p>
<p>林语堂的论断之所以“是十分正确的”，就在于他以作家的眼光去看待《红楼梦》，以创作长篇小说的切身体验去观察后四十回，以作家的神圣职责去保卫《红楼梦》的艺术完整性。因而他的论定也才能让人万分敬佩，口服心服。</p>
<p>无独有偶。与林语堂持相似观点的还有台湾著名作家高阳先生。高阳是驰名中外的历史小说大师，又是学养深厚的清史专家。他一生创作长篇历史小说近百部，不用说具有相当丰富的、成功的创作实践经验。令人诧异的是，拥有百部长篇小说创作实践经验的高阳先生，本应觉得续《红楼梦》后四十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料他竟然也深感“绝无人可续红楼”。他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出版的《红楼一家言》（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新版）中，旗帜鲜明地指出：“我一向不以为高鹗是后四十回的作者”。他说：“我认为原书‘引言’及程、高两序，所说的都是实情”；“程伟元有意想刻一部‘全书’出来，而绝无作伪的证据。我完全同意您（按指赵冈先生）的看法，后四十回绝非程、高所续”，但也“不以为会有曹、李两家后人在南方所续的可能”。这就是说，“后四十回既非高鹗所续，更非另一满人改写，那么当然是曹雪芹的原著了”。面对红学研究“腰斩”《红楼梦》的错误倾向，高阳曾经语重心长地说：</p>
<p>向来研究《红楼梦》者，由于缺乏小说创作经验，故易为“高鹗续书说”所误，对后四十回都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全然不理会写一部小说应有的过程、交代与结果；将一部完整的《红楼梦》，硬劈成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分别研究，以至永远在摸索、试探、猜测。我很欣幸我可以说得上有丰富的小说创作经验，确信“绝无人可续红楼”，以一百廿回作为一个整体看待……（转引自梁归智《石头记探佚》第448页，山西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p>
<p>然而林语堂、高阳等大师从作家们的创作经验出发，有理有据地否定“高鹗续书说”，长期以来却没有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相反还遭到某些死死抱住“高鹗续书说”不放的专家学者的严厉谴责，说什么作家们的创作经验也“不是万应灵丹”，认定后四十回为曹氏原稿则更是不懂得曹雪芹的“精神境界”和“气质个性”云云。其实曹雪芹的“精神境界”和“气质个性”应该说是不可逆的，现代作家们固然不一定都理解曹雪芹的“精神境界”和“气质个性”；但如果以为只有那些“锦衣玉食”的“探佚学家”，才能与“举家食粥”的曹雪芹的“精神境界”和“气质个性”息息相通，才能成为曹雪芹的“知音”，也似乎叫人感到不甚放心。至于说 “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之间”存在着“天悬地隔的艺术差异”，那恐怕只有某些缺乏小说创作经验的人才“体会”的“深刻”。作为普通读者，在对待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的关系问题上，我们宁可相信那些拥有丰富创作实践经验的作家们的“直觉感悟”，而拒绝盲从某些没有创作实践经验的“探佚学家”们的信口雌黄！</p>
<p>二</p>
<p>维护《红楼梦》的艺术完整性，是作家们的神圣职责。林语堂、高阳等先生执着地维护《红楼梦》的整体艺术结构，毫无疑问地代表着红学“作家派”的主流。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作家，虽然他们原则上接受了新红学派的核心观念“曹著高续”说，或者说没有明确地拒绝过“高鹗续书说”，但他们在具体评价《红楼梦》时，仍然坚持将百二十回大书作为一个整体艺术结构对待。唐德刚所列举的鲁迅先生，就是他们的杰出代表。</p>
<p>鲁迅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伟大作家之一。他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讲授《中国小说史》和《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时，的确是及时采纳了胡适的考证成果“曹著高续”说，并把它写进小说史著作，这是历史事实。他明白说过：“迨胡适作考证，乃较然彰明，知曹雪芹实生于荣华，终于苓落，半生经历，绝似‘石头’，著书西郊，未就而没；晚出全书，乃高鹗续成之者矣。”（《中国小说史略》）但是，鲁迅虽然接受了“高鹗续书说”，而在对后四十回的评价问题上，却与新红学派绝然不同。</p>
<p>第一，鲁迅从来不曾否定后四十回，相反还给予很高评价。他深刻指出：</p>
<p>后四十回虽数量止初本之半，而大故迭起，破败死亡相继，与所谓“食尽鸟飞独存白地”者颇符，惟结末又稍振。（《中国小说史略》）</p>
<p>在我的眼下的宝玉，却看见他看见许多死亡；证成多所爱者，当大苦恼，因为世上，不幸人多。惟憎人者，幸灾乐祸，于一生中，得小欢喜，少有挂碍。然而憎人却不过是爱人者的败亡的道路，与宝玉之终于出家，同一小器。但在作《红楼梦》时的思想，大约也只能如此；即使出于续作，想来未必与作者本意大相悬殊。（《绛洞花主•小引》）</p>
<p>处在新红学派声讨后四十回的高潮声中，鲁迅没有受到他们的干扰，反而独树一帜，充分肯定后四十回的应有历史地位。鲁迅对后四十回的肯定，主要表现在对它的悲剧结局的肯定，特别是指出它与前八十回的伏线“破符”，并不违背前八十回的“本意”，这是他迥别于新红学家的独到见解。鲁迅当然也指出过后四十回的某些不足之处，概括一句话就是“惟结末又稍振”。有些续书说论者抓住这一句话，片面宣称鲁迅也是否定整个后四十回的。这自然是别有用心。其实鲁迅并未认为“结末稍振”是多么严重的问题。他在谈到《水浒传》时就说过：“描写事业成功以后的文章，要比描写正做强盗时难些，一部大书，结末不振，是多有的事，也不能就此便断定是罗贯中所续作。”（《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鲁迅对《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看法，所持的正是这种态度。就算是“光明尾巴”吧，不过是给读者多少留下一点“希望”而已；鲁迅的名篇《药》的结尾，不也放了一个花圈么？</p>
<p>第二，鲁迅充分肯定全书百二十回的整体艺术价值。鲁迅在讨论《红楼梦》时，总是坚持将百二十回大书作为一个有机整体对待，并给予极高评价。他说：</p>
<p>在中国，小说是向来不算文学的。在轻视的眼光下，自从十八世纪末的《红楼梦》以后，实在也没有产生过什么较伟大的作品。（《且介亭杂文•〈草鞋脚〉小引》）</p>
<p>全书所写，虽不外悲喜之情，聚散之迹，而人物事故，则摆脱旧套，与在先之人情小说甚不同。（《中国小说史略》）</p>
<p>至于说到《红楼梦》的价值，可是在中国底小说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的，大不相同，所以其中所叙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总之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p>
<p>鲁迅在这里强调《红楼梦》是“伟大的作品”，“敢于如实描写”，“摆脱旧套”，“写出真的人物”，打破“传统的思想和写法”等等，都是指的百二十回“全书”而言的。鲁迅除考察作品的“成书过程”外，从不单独议论前八十回的是非，他总是坚持将“全书”作为有机整体来立论，可知其始终自觉地捍卫《红楼梦》艺术完整性的良苦用心。</p>
<p>另外，当代著名作家王蒙先生，也是执著地维护《红楼梦》艺术完整性的。王蒙先生似乎也一般地肯定过“续书说”，他在《红楼启示录》（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年版）一书中说得明白：“应该怎样看后四十回呢？前提是：第一，是续作不是原作。二、是续作不是创作。三、是被读者接受了的一百二十回本《红楼梦》的一部分。”但是，王蒙在具体对待后四十回作品时，却对新红学家诋毁后四十回的恶劣倾向提出过诸多尖锐批评，又进一步从文学创作的角度论析后四十回的杰出成就，甚至觉得“续书”续到这种程度，简直难以令人置信。</p>
<p>他说：  按常理，（续书）能达到这一步也是不可能的。除了曹雪芹的《红楼梦》之外，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雨果的《悲惨世界》，狄更斯的《大卫•考伯非尔》，请问，谁敢谁能为之续上不是四十回而是四个页码？</p>
<p>所以，我宁愿意设想是高鹗或某人在雪芹的未完成的原稿上编辑加工的结果，而觉得完全由另一人续作，是完全不可能的，没有任何先例或后例的，是不可思议的。（《红楼启示录》第236页）</p>
<p>在王蒙的内心世界里，似乎存在着深刻的矛盾，或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一方面不能彻底摆脱“续书说”的“定论”，另一方面又深感续作后四十回之不可想象。当他评点《红楼梦》评到第九十八回“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时禁不住感叹道：“古今中外，有这样的续作，令人难以置信”！（《红楼梦》王蒙评点本1452页，漓江出版社1994年版）这是一个作家的肺腑之言，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至于鲁迅先生，他后来对“高鹗续书说”似乎也有所怀疑和保留，说后四十回“即使出于续作，想来未必与作者本意大相悬殊”，就用了一个假设复句，表明他已将“高鹗续书说”当作一个假设的前提，并非一成不变的教条或定论。但无论怎么说，他们即使都错误地接受了“续书说”，也没有盲目否定后四十回，相反还自觉维护《红楼梦》的整体艺术结构。这依然是作家的创作经验在起作用。
三
当然，作家也并非铁板一块。在红学“作家派”的队伍里，深受新红学派的影响，坚信“高鹗续书说”，并随意贬损后四十回的，也不乏其人。张爱玲女士就是其中之一。</p>
<p>张爱玲女士是著名小说家，她的作品在华人世界享有较高声誉，但她的红学研究成果究竟如何呢？人所共知，她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花了整整十年功夫，写就一本《红楼梦魇》。平心而论，这部专著在红学史上的学术地位并不算高，但它的消极影响却不可小看。张爱玲自称《红楼梦魇》是“考证”著作，其实与真正的考据学相距十万八千里，中间想象、猜测、虚构的成分太多太多。《红楼梦魇》所采用的“考证方法”，正是林语堂尖锐批评的那种“太随便了，太不够标准”的“考证方法”，亦即“以个人之好恶，定出书之真伪”的“考证方法”。科学的考证，是靠证据和事实说话的；而《红楼梦魇》中却充满什么“X本”、“旧本”、“早本”、“极早的早本”、“第一个早本”、“最初的早本”之类虚无缥缈的猜详和揣度，让人读后如坠五里云雾之中，不知其所云然。然而就是这么一部全凭“想当然”的学术制作，却受到红学大师周汝昌先生的鼎力赞许。团结出版社最近推出周先生的红学新作《定是红楼梦里人》，称颂《红楼梦魇》是“学术性很强的著述”。周先生说他十多年前看到《红楼梦魇》这个书名就“感到十分讨人憎嫌”，提不起翻阅的兴趣；而今却撰写二十多万言的专著加以吹捧，这是为什么呢？周先生明知张爱玲的“考证”有“大量的想象和发挥”，是“不尽牢靠，破绽不少，‘想当然’太多，以假设为‘理据’之基础而又一延再伸”，又为何给她的红学研究特高的估价呢？</p>
<p>首先是张爱玲女士竭力贬低后四十回，很投合周先生的胃口。张爱玲对胡适发明的“高鹗续书说”非常崇拜，认为它“洗出红楼梦的本来面目”，进而谴责后四十回是“狗尾续貂”，是“附骨之疽”，整个《红楼梦》都被它“庸俗化”了，高鹗简直“死有余辜”！周汝昌先生十分赏识，赞美张爱玲是“一位罕见的护法女神 ——护曹斥高的女圣者”，她“痛斥高鹗，是大仁大勇、大慈大悲的侠士菩提识见”。周先生特别欣赏张爱玲十二三岁时读《红楼梦》就感觉到后四十回“天日天光，百般无味”，吹嘘她“天赋高明，上智上慧”，说“张爱玲不凡，超迈等伦，正在于她仅仅十岁刚过，就受不了既无光又无味的假货色了”；认为张爱玲十来岁就凭“第六感官”看透后四十回“语言无味，面目可憎”，真是“一位绝代的天才，她的文艺审美水平特高——用我的话说：她不俗，有灵性，有艺术眼，有上智上慧，非同小可”。……这些吹捧，不知是否会令人产生“肉麻”之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用现在的话来说，不过初中一、二年级的学生，真的就有那么大的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或许没有人会否认，《红楼梦》是小说，是文学作品。既然《红楼梦》是由作家呕心沥血铸造出来的小说和文学作品，那么同样拥有丰富创作实践经验的作家们对《红楼梦》的意见，即所谓“内行”的看法，无论是经验还是教训，都特别值得我们珍视。<br />
一<br />
著名旅美史学家唐德刚先生，在其译注《胡适口述自传》的“注释”中，曾说过一段十分令人震惊、更发人深省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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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六十年来“红学”发展的过程中，还有个极大的弱点，那便是搞“红学”的人——自胡、蔡、陈、钱到俞平伯、周汝昌、夏志清、潘重规、余英时……他们都是“批评家”、“考据家”、“哲学家”、“思想家”，却很少“作家”；所以“红学家”们多半不知“作家的甘苦”，和作家们从灵感、幻想、经验等等到构思、布局、创作、增删等等的艰苦历程。所以他们每每为“文章自己的好”这一不知不觉的潜意识所支配，而乱下雌黄。胡适之、周汝昌都犯这个毛病。周汝昌在书中那种与高鹗简直不共戴天的心理，便是最明显的例子。（唐德刚译注《胡适口述自传》第245页，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p>
<p>唐德刚先生尖锐指出，在对待《红楼梦》的问题上，“红学家”与“作家”的根本区别就在于：“红学家”是学者，多半不从事文艺创作，不知“作家的甘苦”，往往容易信口开河，“乱下雌黄”；而“作家”则不同。唐先生紧接着一针见血地说道：</p>
<p>“红学界”里有丰富创作经验的惟鲁迅与林语堂二人。可惜他二人都不愿用情哥哥寻根究底的考据憨劲，但是他二人却代表“红学”里的作家派；他们的话是有其独到之处的。林语堂先生认为“后四十回”不是高鹗的“续作”而是高氏对曹雪芹原有残稿的“补写”。这一论断，是十分正确的！（同上）<br />
在唐德刚先生看来，“作家”的弱点是缺乏“考据憨劲”；但由于他们懂得创作的“艰苦历程”，深知“作家的甘苦”，所以他们的见解就有“独到之处”。特别是在后四十回问题上，作为“作家”的林语堂先生的意见，显然是“十分正确”的！</p>
<p>反思百年红学论争的关键之点，集中表现在究竟是“保全”还是“腰斩”《红楼梦》的问题上。俞平伯先生的临终遗言，将“保全”还是“腰斩”《红楼梦》提到 “功”与“罪”的高度，论定其为红学研究中头等重要的“大是大非”问题，应该说是抓住了百年红学的症结和要害的。正是在这个根本问题上，“作家派”的红学研究给了我们极为有益的启示。</p>
<p>众所周知，林语堂先生是现代文学史上成就卓著的大师级作家，又是学贯中西的文学博士。他一生著述甚丰，曾创作过长篇小说《京华烟云》等享誉海内外的世界文学名著，有着相当丰富的创作实践经验。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他精研红学，出版专著《平心论高鹗》，对《红楼梦》进行深入探讨，率先提出了重新面对后四十回的重大课题。林先生的基本观点是：后四十回绝对不是高鹗续书，而是程伟元高鹗搜集整理的曹雪芹原著残稿，全书百二十回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天衣无缝的有机艺术整体。林先生在阐述这一基本观点时，首先严正批评当时甚嚣尘上的“高鹗续书说”之“证据不能成立”。他指出，胡适确立“高鹗续书说”，惟一的根据是张船山的一个“补”字，但这个“补”字显然应是“修补”、“补辑”之“补”，而非“续作”之“补”。而俞平伯《红楼梦辨》论证“高鹗续书说”，则基本没有证据，一味“歪缠”，纯粹是“以个人之好恶，定出书之真伪”。应该说，确指后四十回为“高鹗续书”，是一个严肃认真的实证问题；无论是谁，只有出示坚实的证据，才能下结论。然而遗憾的是，正如林先生所说，多年来一些研究者却专在“漶漫不可收拾的今本中吹毛求疵，作求全之毁，来证明高鹗作伪。大家随声附和，闻高鹗之伪，而不考察胡俞诸人所谓订伪的证据”（《平心论高鹗》第31页，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新版）。他特别提醒读者注意：“我们的考证方法，太随便了，太不够标准，大家不可长此风气，也不必受那类考证方法的欺骗。”（同上，第24页）</p>
<p>指出“高鹗续书说”没有证据、不能成立之后，林语堂先生着重从文学创作的角度对后四十回展开精彩分析。他根据作家们的创作经验，强调“任何人不能续” 《红楼梦》，后四十回“非出于曹氏不可”。他认为，续别人未完之书而能达到“乱真”的程度，在古今中外文学史上都不曾有过先例。他说：“作书难，续他人书更难，续具想象力之创造文学为尤难。此千古所未有之异才，而高鹗竟有之，则其才必又在雪芹之上。”（同上，第69页）可见“高鹗续书”之说是不足凭信的。他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强调：“曹氏全书经过十年披阅，五次增删，陆续写来，不免有淆乱遗漏之处。要做真伪之研究，须看前半后半，命题之发挥，人格之描写，故事之穿插，人物之一贯，想象之真切，及叙事如见其事，言人如见其人之文学上真本领。”（同上，第87页）于是他着重以文学的观点，从“故事人物前后呼应”和“学识经验文字才思”等方面进行全面研究，论证全书的高度协调一致和完美艺术结构，并对后四十回在整体艺术结构上的重要地位作出中肯评价：</p>
<p>《红楼梦》之所以成为第一流小说，所以能迷了万千的读者为之唏嘘感涕，所以到二百年后仍有绝大的魔力，倒不是因为有风花雪月咏菊赏蟹的消遣小品在先，而是因为他有极好极动人的爱情失败，一以情死一以情悟的故事在后。初看时若说繁华靡艳，细读来皆字字血痕也。换言之，《红楼梦》之有今日的地位，普遍的魔力，主要是在后四十回，不在八十回，或者说是因为八十回后之有高本四十回。所以可以说，高本四十回作者是亘古未有的大成功。这就是说，这本小说不但能为少数雅人一时所赏识，而能为百代后世男女老幼所共赏，是因为有高本。（同上，第89页）</p>
<p>林语堂的论断之所以“是十分正确的”，就在于他以作家的眼光去看待《红楼梦》，以创作长篇小说的切身体验去观察后四十回，以作家的神圣职责去保卫《红楼梦》的艺术完整性。因而他的论定也才能让人万分敬佩，口服心服。</p>
<p>无独有偶。与林语堂持相似观点的还有台湾著名作家高阳先生。高阳是驰名中外的历史小说大师，又是学养深厚的清史专家。他一生创作长篇历史小说近百部，不用说具有相当丰富的、成功的创作实践经验。令人诧异的是，拥有百部长篇小说创作实践经验的高阳先生，本应觉得续《红楼梦》后四十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料他竟然也深感“绝无人可续红楼”。他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出版的《红楼一家言》（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新版）中，旗帜鲜明地指出：“我一向不以为高鹗是后四十回的作者”。他说：“我认为原书‘引言’及程、高两序，所说的都是实情”；“程伟元有意想刻一部‘全书’出来，而绝无作伪的证据。我完全同意您（按指赵冈先生）的看法，后四十回绝非程、高所续”，但也“不以为会有曹、李两家后人在南方所续的可能”。这就是说，“后四十回既非高鹗所续，更非另一满人改写，那么当然是曹雪芹的原著了”。面对红学研究“腰斩”《红楼梦》的错误倾向，高阳曾经语重心长地说：</p>
<p>向来研究《红楼梦》者，由于缺乏小说创作经验，故易为“高鹗续书说”所误，对后四十回都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全然不理会写一部小说应有的过程、交代与结果；将一部完整的《红楼梦》，硬劈成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分别研究，以至永远在摸索、试探、猜测。我很欣幸我可以说得上有丰富的小说创作经验，确信“绝无人可续红楼”，以一百廿回作为一个整体看待……（转引自梁归智《石头记探佚》第448页，山西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p>
<p>然而林语堂、高阳等大师从作家们的创作经验出发，有理有据地否定“高鹗续书说”，长期以来却没有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相反还遭到某些死死抱住“高鹗续书说”不放的专家学者的严厉谴责，说什么作家们的创作经验也“不是万应灵丹”，认定后四十回为曹氏原稿则更是不懂得曹雪芹的“精神境界”和“气质个性”云云。其实曹雪芹的“精神境界”和“气质个性”应该说是不可逆的，现代作家们固然不一定都理解曹雪芹的“精神境界”和“气质个性”；但如果以为只有那些“锦衣玉食”的“探佚学家”，才能与“举家食粥”的曹雪芹的“精神境界”和“气质个性”息息相通，才能成为曹雪芹的“知音”，也似乎叫人感到不甚放心。至于说 “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之间”存在着“天悬地隔的艺术差异”，那恐怕只有某些缺乏小说创作经验的人才“体会”的“深刻”。作为普通读者，在对待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的关系问题上，我们宁可相信那些拥有丰富创作实践经验的作家们的“直觉感悟”，而拒绝盲从某些没有创作实践经验的“探佚学家”们的信口雌黄！</p>
<p>二</p>
<p>维护《红楼梦》的艺术完整性，是作家们的神圣职责。林语堂、高阳等先生执着地维护《红楼梦》的整体艺术结构，毫无疑问地代表着红学“作家派”的主流。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作家，虽然他们原则上接受了新红学派的核心观念“曹著高续”说，或者说没有明确地拒绝过“高鹗续书说”，但他们在具体评价《红楼梦》时，仍然坚持将百二十回大书作为一个整体艺术结构对待。唐德刚所列举的鲁迅先生，就是他们的杰出代表。</p>
<p>鲁迅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伟大作家之一。他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讲授《中国小说史》和《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时，的确是及时采纳了胡适的考证成果“曹著高续”说，并把它写进小说史著作，这是历史事实。他明白说过：“迨胡适作考证，乃较然彰明，知曹雪芹实生于荣华，终于苓落，半生经历，绝似‘石头’，著书西郊，未就而没；晚出全书，乃高鹗续成之者矣。”（《中国小说史略》）但是，鲁迅虽然接受了“高鹗续书说”，而在对后四十回的评价问题上，却与新红学派绝然不同。</p>
<p>第一，鲁迅从来不曾否定后四十回，相反还给予很高评价。他深刻指出：</p>
<p>后四十回虽数量止初本之半，而大故迭起，破败死亡相继，与所谓“食尽鸟飞独存白地”者颇符，惟结末又稍振。（《中国小说史略》）</p>
<p>在我的眼下的宝玉，却看见他看见许多死亡；证成多所爱者，当大苦恼，因为世上，不幸人多。惟憎人者，幸灾乐祸，于一生中，得小欢喜，少有挂碍。然而憎人却不过是爱人者的败亡的道路，与宝玉之终于出家，同一小器。但在作《红楼梦》时的思想，大约也只能如此；即使出于续作，想来未必与作者本意大相悬殊。（《绛洞花主•小引》）</p>
<p>处在新红学派声讨后四十回的高潮声中，鲁迅没有受到他们的干扰，反而独树一帜，充分肯定后四十回的应有历史地位。鲁迅对后四十回的肯定，主要表现在对它的悲剧结局的肯定，特别是指出它与前八十回的伏线“破符”，并不违背前八十回的“本意”，这是他迥别于新红学家的独到见解。鲁迅当然也指出过后四十回的某些不足之处，概括一句话就是“惟结末又稍振”。有些续书说论者抓住这一句话，片面宣称鲁迅也是否定整个后四十回的。这自然是别有用心。其实鲁迅并未认为“结末稍振”是多么严重的问题。他在谈到《水浒传》时就说过：“描写事业成功以后的文章，要比描写正做强盗时难些，一部大书，结末不振，是多有的事，也不能就此便断定是罗贯中所续作。”（《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鲁迅对《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看法，所持的正是这种态度。就算是“光明尾巴”吧，不过是给读者多少留下一点“希望”而已；鲁迅的名篇《药》的结尾，不也放了一个花圈么？</p>
<p>第二，鲁迅充分肯定全书百二十回的整体艺术价值。鲁迅在讨论《红楼梦》时，总是坚持将百二十回大书作为一个有机整体对待，并给予极高评价。他说：</p>
<p>在中国，小说是向来不算文学的。在轻视的眼光下，自从十八世纪末的《红楼梦》以后，实在也没有产生过什么较伟大的作品。（《且介亭杂文•〈草鞋脚〉小引》）</p>
<p>全书所写，虽不外悲喜之情，聚散之迹，而人物事故，则摆脱旧套，与在先之人情小说甚不同。（《中国小说史略》）</p>
<p>至于说到《红楼梦》的价值，可是在中国底小说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的，大不相同，所以其中所叙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总之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p>
<p>鲁迅在这里强调《红楼梦》是“伟大的作品”，“敢于如实描写”，“摆脱旧套”，“写出真的人物”，打破“传统的思想和写法”等等，都是指的百二十回“全书”而言的。鲁迅除考察作品的“成书过程”外，从不单独议论前八十回的是非，他总是坚持将“全书”作为有机整体来立论，可知其始终自觉地捍卫《红楼梦》艺术完整性的良苦用心。</p>
<p>另外，当代著名作家王蒙先生，也是执著地维护《红楼梦》艺术完整性的。王蒙先生似乎也一般地肯定过“续书说”，他在《红楼启示录》（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年版）一书中说得明白：“应该怎样看后四十回呢？前提是：第一，是续作不是原作。二、是续作不是创作。三、是被读者接受了的一百二十回本《红楼梦》的一部分。”但是，王蒙在具体对待后四十回作品时，却对新红学家诋毁后四十回的恶劣倾向提出过诸多尖锐批评，又进一步从文学创作的角度论析后四十回的杰出成就，甚至觉得“续书”续到这种程度，简直难以令人置信。</p>
<p>他说：  按常理，（续书）能达到这一步也是不可能的。除了曹雪芹的《红楼梦》之外，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雨果的《悲惨世界》，狄更斯的《大卫•考伯非尔》，请问，谁敢谁能为之续上不是四十回而是四个页码？</p>
<p>所以，我宁愿意设想是高鹗或某人在雪芹的未完成的原稿上编辑加工的结果，而觉得完全由另一人续作，是完全不可能的，没有任何先例或后例的，是不可思议的。（《红楼启示录》第236页）</p>
<p>在王蒙的内心世界里，似乎存在着深刻的矛盾，或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一方面不能彻底摆脱“续书说”的“定论”，另一方面又深感续作后四十回之不可想象。当他评点《红楼梦》评到第九十八回“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时禁不住感叹道：“古今中外，有这样的续作，令人难以置信”！（《红楼梦》王蒙评点本1452页，漓江出版社1994年版）这是一个作家的肺腑之言，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至于鲁迅先生，他后来对“高鹗续书说”似乎也有所怀疑和保留，说后四十回“即使出于续作，想来未必与作者本意大相悬殊”，就用了一个假设复句，表明他已将“高鹗续书说”当作一个假设的前提，并非一成不变的教条或定论。但无论怎么说，他们即使都错误地接受了“续书说”，也没有盲目否定后四十回，相反还自觉维护《红楼梦》的整体艺术结构。这依然是作家的创作经验在起作用。<br />
三<br />
当然，作家也并非铁板一块。在红学“作家派”的队伍里，深受新红学派的影响，坚信“高鹗续书说”，并随意贬损后四十回的，也不乏其人。张爱玲女士就是其中之一。</p>
<p>张爱玲女士是著名小说家，她的作品在华人世界享有较高声誉，但她的红学研究成果究竟如何呢？人所共知，她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花了整整十年功夫，写就一本《红楼梦魇》。平心而论，这部专著在红学史上的学术地位并不算高，但它的消极影响却不可小看。张爱玲自称《红楼梦魇》是“考证”著作，其实与真正的考据学相距十万八千里，中间想象、猜测、虚构的成分太多太多。《红楼梦魇》所采用的“考证方法”，正是林语堂尖锐批评的那种“太随便了，太不够标准”的“考证方法”，亦即“以个人之好恶，定出书之真伪”的“考证方法”。科学的考证，是靠证据和事实说话的；而《红楼梦魇》中却充满什么“X本”、“旧本”、“早本”、“极早的早本”、“第一个早本”、“最初的早本”之类虚无缥缈的猜详和揣度，让人读后如坠五里云雾之中，不知其所云然。然而就是这么一部全凭“想当然”的学术制作，却受到红学大师周汝昌先生的鼎力赞许。团结出版社最近推出周先生的红学新作《定是红楼梦里人》，称颂《红楼梦魇》是“学术性很强的著述”。周先生说他十多年前看到《红楼梦魇》这个书名就“感到十分讨人憎嫌”，提不起翻阅的兴趣；而今却撰写二十多万言的专著加以吹捧，这是为什么呢？周先生明知张爱玲的“考证”有“大量的想象和发挥”，是“不尽牢靠，破绽不少，‘想当然’太多，以假设为‘理据’之基础而又一延再伸”，又为何给她的红学研究特高的估价呢？</p>
<p>首先是张爱玲女士竭力贬低后四十回，很投合周先生的胃口。张爱玲对胡适发明的“高鹗续书说”非常崇拜，认为它“洗出红楼梦的本来面目”，进而谴责后四十回是“狗尾续貂”，是“附骨之疽”，整个《红楼梦》都被它“庸俗化”了，高鹗简直“死有余辜”！周汝昌先生十分赏识，赞美张爱玲是“一位罕见的护法女神 ——护曹斥高的女圣者”，她“痛斥高鹗，是大仁大勇、大慈大悲的侠士菩提识见”。周先生特别欣赏张爱玲十二三岁时读《红楼梦》就感觉到后四十回“天日天光，百般无味”，吹嘘她“天赋高明，上智上慧”，说“张爱玲不凡，超迈等伦，正在于她仅仅十岁刚过，就受不了既无光又无味的假货色了”；认为张爱玲十来岁就凭“第六感官”看透后四十回“语言无味，面目可憎”，真是“一位绝代的天才，她的文艺审美水平特高——用我的话说：她不俗，有灵性，有艺术眼，有上智上慧，非同小可”。……这些吹捧，不知是否会令人产生“肉麻”之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用现在的话来说，不过初中一、二年级的学生，真的就有那么大的 “神通”，能分辨出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的“真假”？何况张爱玲的这些话，并不是十二三岁时写下的，而是“知命”之年的文字，总难免给人以“矫情”和“造作”之嫌。即使她十二三岁时就知晓后四十回之“劣”，也多半是受到家庭的影响（据周先生说，张爱玲十四岁时“续红楼”，曾创《摩登红楼梦》六回，回目就是由其父“撰配”的，则其父有可能是个“续书说论者”），未必就不是“凡人”的智商，倒成为“女圣者”或“女神”的“先知先觉”了。</p>
<p>其次是张爱玲女士狂热鼓吹“探佚”，更使周先生特别开心。张女士说：“《红楼梦》应该把后四十回伪续割去，任其‘残缺’不完，后面可以加上研究探佚的成果”；这和周先生主张把后四十回“扔进字纸篓里”相近，他十分高兴地说“这又正合我们倡导并一直实行的‘探佚学’的宗旨”。其实“探佚”正是《红楼梦魇》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它的“五详《红楼梦》”，主要就是依据脂批和“旧时真本”的记载，“探”求曹雪芹的所谓“佚”稿——宝、湘最终“大团圆”。张爱玲明明知道“宝湘结合”是后续“旧时真本”的故事，她却“详”出那是曹雪芹“旧时早本”所写的基本内容。所以她说：“早本写宝玉与湘云偕老，显然并没出家。”这又和周先生的“探佚”结论极为相似；周先生就是“探”出宝玉（雪芹）与湘云（脂砚）“终成夫妇”，“白头偕老”，“一芹一脂”，“同命鸳鸯”，“合作著批”《红楼梦》的。张爱玲因为赞同周汝昌“脂砚即湘云”即雪芹之“续弦”说，被周先生引为同道和知己，使他“倍觉难得，感到荣幸”，并颂扬张爱玲“对‘探佚’下了功夫”，“是最有能力、最可以作为更好一些的探佚人才”。</p>
<p>由于《红楼梦魇》与周汝昌倡导的“基本精神”一致，用周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对伪续后四十回深恶而痛绝，一力追寻那久已迷失的旧时真本”，才受到周先生的尽情颂扬。而《红楼梦魇》的根本问题，恰恰正是对脂本脂批的盲目迷信和顶礼膜拜。在张爱玲女士看来，脂本简直字字珠玑，都是曹雪芹的真迹手稿；脂批则是句句真理，红学研究的金科玉律。这才使得她成为胡适红学模式的忠实信奉者和坚定捍卫者，以及周汝昌先生的鼎力推崇者和由衷倾慕者。在这种情况下，作家的创作经验是不起任何作用的，因为她早已深中“续书说”和“探佚学”的流毒，事先就戴着有色眼镜看问题，以致走火入魔，不得不一直“梦魇”下去，执迷不醒。</p>
<p>同样是迷茫于脂本脂批，苏雪林的情况又不一样。苏雪林女士也是台湾的著名作家，红学方面的著作有在台北出版的小册子《试看红楼梦的真面目》。从表面上看，苏雪林女士似乎是在痛斥曹雪芹和《红楼梦》，这才引起不少人的“愤慨”；其实不然，她实质上是在痛斥脂本。她无条件地相信胡适的“脂本原本”说，径直把脂本当成“曹雪芹的本子”。她凭着作家的敏感，一眼就看出脂本千疮百孔，拙劣不堪，“不但说不上一个‘好’字，而且还说不上一个‘通’字”，甚至是“瘢疵累累，伤痕遍体”，“全身溃烂，浓血交流”，足见《红楼梦》只是一部“散漫松懈，毫无结构，并且尚未完稿的小说”，不应该受到那样高的评价。应该说苏雪林是红学史上第一个公然敢于严厉谴责脂本之“劣”的人，她对脂本的批驳是很有眼光的，她指出的脂本的所有劣迹也是客观存在的；只可惜她没有察觉脂本之 “伪”，反而将其当成《红楼梦》的“原本”看待，这才导致痛诋曹雪芹和《红楼梦》的严重错误。这一教训是深刻而沉痛的。但是，苏雪林对程高全璧本《红楼梦》的估价却相当高，称之为“旧式小说之王”，并认为“全书的精彩倒在高鹗续的后四十回”，“《红楼梦》的荣誉应该完全归给他才是”。苏雪林对程本的看法也是基本正确的，只可惜她又“上了胡适的当”，错误地相信“续书说”，这才把一切成就归功于高鹗。如果她认识到百二十回全书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是曹雪芹完美艺术构思的产物，她显然是绝不可能随意贬损曹雪芹和《红楼梦》的。</p>
<p>红学“作家派”的经验和教训都启示我们，程本与脂本这两种本子，究竟孰真孰伪，孰优孰劣，孰先孰后，是一个必须首先分辨清楚的原则性问题。迄今为止“作家派”的红学研究，基本上还未曾摆脱脂本脂批的阴影。且不说张爱玲、苏雪林女士如何误将脂本当“曹本”；即使是倾其全力维护《红楼梦》艺术完整性的林语堂和高阳先生，也轻信了脂本脂批之“真”。尤其令人不解的是，他们竟然也迷惑于“脂砚即湘云”即“雪芹续弦”这个百年红学中最为荒唐的猜想，将后续“旧时真本”当作曹雪芹“原著”的“最后构想”；而未发觉脂批关于“后三十回”的情节提要，纯粹是脂砚斋依据“旧时真本”而批的。这就使得他们对“高鹗续书说”的否决缺乏更强的说服力。而目前红学“作家派”中逐步摆脱脂砚斋影响的，似乎只有徐迟、李国文、特别是克非等屈指可数的几位先生（鉴于笔者已另文说及，见《红楼》2002年第4期《作家笔下脂砚斋》，此不赘述）。可见“作家派”的红学研究还任重而道远。人们有理由期待作为“内行”的“作家派”的红学研究，在保卫《红楼梦》整体艺术结构的论争中发挥更大的作用。</p>
<p>（原载《红楼》杂志2005年第3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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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打倒《红楼梦》后四十回大观</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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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2 Jan 2010 14:46:08 +0000</pubDate>
		<dc:creator>浮生何所寄</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category><![CDATA[精华好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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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http://www.openow.net/details/e17713.html</p>
<p>不管你有没有看过《红楼梦》，只要能高喊打倒后四十回的口号，就大抵可被目为合格红迷了。不论水平如何，反正政治上是正确的。同理，政治上正确，就等于各方面都正确，所以水平就无关紧要了。具体如何打倒后四十回，各村又都有许多高招。现在，笔者将带领读者们有秩序地参观，请保持队形（本文中&#8221;批判者&#8221;，并不是指所有对后四十回提出批评的人，而是特指持下文中的几种观点者）。</p>
<p></p>
<p>一、&#8221;菜谱&#8221;否定&#8221;菜&#8221;</p>
<p>一道菜的好坏，是取决于是否按菜谱烹调，还是取决于菜本身的色香味意形养呢？似乎用不着讨论了。但《红楼梦》研究反是。无数人按照&#8221;伏线&#8221;（前八十回内容或脂批）来否定后四十回，认为没按菜谱炒菜，就该全盘否定，连文字的具体水平都不用管了。即使写得好，不增其功，反添其罪。</p>
<p>但如果&#8221;真正的《红楼梦》&#8221;落到让肯动脑的读者&#8221;看了前面知道后面&#8221;的地步，还算成功么？老曹抖包袱能力这么菜？《红楼梦》中是有无数的伏线和暗示，但既为&#8221;暗示&#8221;，必然具有很大的模糊性，有时还自相矛盾。这从探佚学内部的针锋相对就可见一斑。试举一例：探佚派解《终身误》，都以&#8221;举案齐眉&#8221;"美中不足&#8221;"空对着&#8221;为根据。针尖说&#8221;前文明说&#8217;妻亡再娶是大节，不可妨&#8217;。举案齐眉形容夫妻和睦团圆。明摆着宝玉自愿，夫妻和睦，美中不足毕竟是美，调包计说宝玉被骗，让薛宝钗成为罪人，高鹗罪不容恕&#8221;；麦芒就说&#8221;空就是一无所有，怎么可能是和睦？！举案齐眉是夫妻之礼，有礼无情，宝玉宝钗圆房分明是对人物形象的巨大诬蔑和歪曲！&#8221;再一例：既然&#8221;有恩的死里逃生&#8221;，&#8221;老来富贵也真侥幸&#8221;，至少还有这两路人马劫后余生，那白茫茫一片大地还&#8221;真干净&#8221;得了吗？为什么高鹗写了&#8221;不干净&#8221;就是&#8221;庸俗大团圆，为统治者宣扬名教&#8221;；老曹写了，探佚说了，却是&#8221;伟大思想&#8221;？这些问题都是不能问的。</p>
<p>以上说的是前八十回的只言片语构成的&#8221;伏线&#8221;。那么以&#8221;前八十回全部内容&#8221;为绝对标准来衡量后四十回的方法对吗？同样，这方法是错的。用这样的方法假定前六十回（内容以脂本为准）是真本，也可以找到很多六十一回到八十回（同样是脂本）为&#8221;伪续&#8221;的&#8221;铁证&#8221;：</p>
<p>在思想、艺术等方面，&#8221;伪作&#8221;硬塞入尤二姐和尤三姐这两个前文中无，册子也没有的莫名其妙的人物；并对这些放荡无耻的女人流露同情，污蔑凤姐，严重损害了核心人物的形象。凤姐诚然对贾瑞狠，但那是面临恶人的自卫。李公子张金哥不是她有意害死的，她只是贪财，贪财不等于会害死二姐。柳湘莲嫉恶如仇，被薛蟠侵犯后勃然大怒痛打薛蟠，他和薛蟠有天渊之别，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怎么可能在不久后冒着生命危险对薛蟠仗义相救？！类似的种种写法，都严重扭曲了重要人物的形象。&#8221;抄检大观园&#8221;更说明了伪作者对原意无中生有的篡改。因为抄检大观园根本没有在册子、判词、各种伏线上体现。伪作者诗才太差，连七十五回里三首水平要求不高的中秋诗都作不出来。而勉强作出来的诗，拙劣且不符合人物性格。七十回的林黛玉早已与宝钗和解，&#8221;钗黛合一&#8221;是脂砚斋的钦定，决不容任何人怀疑更改。六十回之前二人如亲姐妹一般，林的性格也变得比较乐观积极，怎么可能做出如此颓丧的柳絮词？薛宝钗又怎么会当着众家姐妹批评&#8221;颓丧&#8221;，并反其道而行之，&#8221;送我上青云&#8221;？她可是藏愚守拙的啊。</p>
<p>从小的方面讲，原作的&#8221;九九分层&#8221;也被续作者无情破坏，六十三回本应像以前的回目一样，是韶华胜极的结束，但回目后半居然是&#8221;死金丹独艳理亲丧&#8221;，这个&#8221; 死&#8221;字突兀、不雅，不仅不合原作者的创作习惯，而且令人作呕。而续作者后来居然连这种拙劣的模仿都懒得再模仿下去了，七十二回完全不是六十四至七十二这九回的总结，这九回零碎得根本没主要内容！七十二回以后的就更加惨不忍睹了。请问曹雪芹何时塑造过夏金贵、孙绍祖这种肤浅的、没有任何层次的&#8221;绝对坏人&#8221;？！这明摆着是二流水平！妙玉是一个孤高过洁的人，黛玉主动去喝茶，她还会说黛玉&#8221;是个大俗人&#8221;。因此妙玉根本不可能深夜独自跑到凹晶馆，与湘云黛玉和诗、请喝茶。老太太明明年初过生日，什么时候改到八月了？柳湘莲断发出家，人家可是跟道士出家的啊，削发？续作者让人难以忍受，简直是个白痴，春天秋天分不清，和尚道士分不清，连最简单的地方都续错！</p>
<p>如此&#8221;铁证&#8221;，照此路子还能举出很多。或许笔者也完全有理由怀疑，六十一到八十回的&#8221;伪续作者&#8221;故意破坏曹雪芹著作，&#8221;是出于卑鄙的居心和统治阶级的指使&#8221;。</p>
<p>最后，如果一个伟大的作家的书稿能从头到尾一无纰缪，前八十回里还会有&#8221;琏二爷&#8221;、&#8221;彩云彩霞&#8221;、两个&#8221;鲍二媳妇&#8221;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单单后四十回里作者在举家食粥、穷愁潦倒之际的大小纰缪才是&#8221;伪作&#8221;的&#8221;铁证&#8221;，其他反而是研究&#8221;隐&#8221;含的&#8221;真事&#8221;的线索？</p>
<p>二、&#8221;思想性&#8221;与&#8221;大团圆&#8221;</p>
<p>无数人对后四十回的思想性、艺术性进行双重否定，认为它是&#8221;庸俗的才子佳人大团圆&#8221;和&#8221;服务于封建统治&#8221;。而后四十回最大的三个关目，是宝黛钗婚姻爱情悲剧、抄家、复初。</p>
<p>但是那些持&#8221;才子佳人大团圆&#8221;论的人，却无法解释&#8221;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8221;"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8221;到底在&#8221;思想性&#8221;上如何反动，如何&#8221;团圆&#8221;，又如何维护了&#8221;封建礼教&#8221;。他们更无法解释，最为批判&#8221;封建思想&#8221;的五十年代，王文娟版《红楼梦》何以红遍大江南北，被用来宣传&#8221;旧社会青年对包办婚姻制度的反抗，包办婚姻制度的罪恶&#8221;，并用来促进自由恋爱婚姻自主这些&#8221;反封建&#8221;活动。因此，只好从&#8221;艺术性&#8221;上进行贬低，反衬所谓的&#8221; 曹雪芹原意&#8221;。可惜，他们的&#8221;原意&#8221;无非是再次全面开展抓坏蛋运动，用另外的&#8221;坏蛋&#8221;，出脱贾母凤姐。或者干脆来个&#8221;妻亡再娶是大节&#8221;，&#8221;娶不到黛玉就应该接受宝钗&#8221;的安排，觉得两位女性都理当为男性无限度地牺牲。尤其是林黛玉，必须&#8221;至死万苦不怨&#8221;，为贾宝玉甘愿毁灭自己——直接向旧式男权主义靠拢。这些设想在&#8221;反封建&#8221;方面的思想性能比后四十回高到哪去，不堪一问。至于艺术性，他们根本就没动过笔。干脆不做，当然也就没有错。</p>
<p>同样，那些持&#8221;服务于封建统治&#8221;论的人，也无法解释 &#8220;锦衣军抄家&#8221;在思想性上是如何给封建统治者脸上贴金，如何美化封建统治阶级；艺术性上又是如何&#8221;拙劣&#8221;和&#8221;庸俗&#8221;的。</p>
<p>而所谓的&#8221;兰桂齐芳，家道复初&#8221;是&#8221;思想性&#8221;批判的绝对核心，什么粉饰封建制度，宣扬名教，庸俗大团圆，种种大帽子不一而足。好像三十万字的后四十回只剩八个字似的。但到了第一百二十回，青春的乐园大观园永远地废弃了，其间存在的美好生命没有一个得到幸福的结局。宝玉绝望当了和尚，美香菱死了。十二钗死了六个，三个守寡，两个勉强地在没有爱情的婚姻里幸免于难，剩下的一个也出家了。这就是&#8221;大团圆&#8221;？是的，某些人眼中，只要权力、地位、金钱都回来了，就铁定是&#8221;庸俗的大团圆&#8221;——这&#8221;庸俗&#8221;到底在那一面呢？</p>
<p>贾府的上层统治者的确犯下不少罪恶，&#8221;放高利贷&#8221;，&#8221;包揽刑讼&#8221;，逼死石呆子等人命，都是实情。但在后四十回里，这些罪恶，遇到龙心大１悦便一笔勾销，还可发还家产。这不是最高统治的作威作福、公理无存，又是什么？至于高利贷嘛，合乎定例的利息还给贾家，越例重息——没入官中。这些驴打滚的印子钱，不过是转到了更上层的统治者的口袋里，反正不可能还给那些被放高利贷者敲骨吸髓的底层百姓。这不是统治者坐地分赃，又是什么？——这一切，又究竟&#8221;粉饰&#8221;了什么呢？</p>
<p>即使清代没有掌握&#8221;思想性、艺术性&#8221;这种&#8221;批判的武器&#8221;的读者也没有罔顾常识，把这当做团圆。相反，他们恰嫌它不团圆，才有三十多本&#8221;补其缺陷，结以团圆&#8221;的续书。这又何来&#8221;秉承庸俗的封建思想，迎合&#8217;大团圆&#8217;观念&#8221;呢？</p>
<p>三、向&#8221;大概念&#8221;靠拢。</p>
<p>探佚派内部分歧甚广，观点纷纭。但一个不约而同的姿态是：绝不受后四十回/程高伪续的影响。但放眼望去，探佚派的主要观点恰恰都彻底地被后四十回影响了。只不过这样的影响是&#8221;反向指导&#8221;：&#8221;他们穿西装，我偏穿长衫，他们爱动，我偏好静，他们健康，我偏生病，他们重卫生，我偏吃苍蝇&#8221;。试问，就算后四十回再没水平，能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吗？但探佚派某些学者为了证明其自身存在的价值，一直抱着顶牛而不是客观的心态作学问，其结果也可想而知。</p>
<p>比如，讳言后四十回里宝黛钗婚姻爱情悲剧的巨大成功：蔡义江将之称为&#8221;老太太唠叨喋喋不休&#8221;、&#8221;怨毒憾恨&#8221;，周汝昌称之为&#8221;自私&#8221;，更有众多红米诋为&#8221;煽情肉麻琼瑶剧，骗人眼泪&#8221;。这些观点正误姑且不提，但既然后四十回在艺术性上如此拙劣，能创作出艺术性更高的宝黛钗婚姻爱情悲剧的人应该是济济满堂了。可惜，巴巴儿地盼了这么多年，这个——真没有。探佚派中相当一部分人在这样的长期尴尬中躲进了一条更深的歧路——否定《红楼梦》作为爱情悲剧的意义和价值，干脆往&#8221;家族&#8221;"民族&#8221;"国家&#8221;等大概念上靠。如某学者所说：很多读者受到１２０回《红楼梦》的影响，把《红楼梦》当做浅薄的所谓爱情悲剧。其实这掩盖了《红楼梦》作为悲剧的真正深刻的意义——家族命运的悲剧（大意）。</p>
<p>这不仅反映了探佚派诸多学者、红米对于１２０回《红楼梦》（笔者认为其具有爱情、女性、青春、社会、人生五重悲剧意义。第一层最&#8221;表&#8221;，最&#8221;显&#8221;，以下逐层递进深入）的浅尝辄止和不求甚解，更是真正意义上的&#8221;腐朽封建观念&#8221;的沉渣泛起。</p>
<p>两千年来的儒家文化中，独立的&#8221;个人&#8221;从来得不到重视。独立的个人乃至由此产生的独立的思想是没有意义的，也是从道德上被否定的。任何个人，在和他人交往的前提下才拥有自己的位置：夫之于妻，妻之于夫，父之于子，子之于父，等等。而家、族、国、天下等大概念却得到了极大的重视，这些&#8221;大义名分&#8221;无时无刻不在否定和窒息着个人。到了清代，理学鼎盛，在这些大义名分面前，真实的个人必须无条件地为抽象的&#8221;大义&#8221;牺牲。而&#8221;爱情&#8221;却是至为纯粹的&#8221;个人&#8221;特质，它体现了&#8221;个人&#8221;的存在，是那个黑暗时代里，被挤压扭曲的&#8221;个人&#8221;能够爆发出的最强烈、最灿烂的光芒。而这样的光芒，是&#8221;大义名分&#8221;千方百计地否定、压制、绞杀，却始终无法完全泯灭的。</p>
<p>真（天性），爱（爱与同情），美（对美好生命的感知能力），是《红楼梦》穿越二百年风霜却仍然能牵动一代代读者的内心，抚慰一代代读者灵魂的根本原因。因为时代变了，王朝垮了，经济政治文化都翻天覆地了，但这个世界上仍然有无数平凡的灵魂需要真，需要爱，需要美。可今天却有人告诉我们，家族的兴衰比个人的悲欢重要，封建家族比人重要，总之，&#8221;重大&#8221;的政治比&#8221;渺小&#8221;的人性重要。进而，他们认为家族内斗、清宫秘史甚至战争（某红学论文煞有介事地分析：&#8221;八十回后要发生战争，这是毫无疑义的。证据是&#8217;望家乡路远山高&#8217;。以及脂砚斋说《仙缘》&#8221;影元妃之死&#8221;，该戏说的是马嵬坡杨贵妃的故事，当然是兵变了。&#8221;）才是《红楼梦》价值的核心，以及其作为悲剧的&#8221;真正意义&#8221;的核心。于是乎，今儿专家甲对窝里斗史津津乐道，明儿专家乙对皇帝与曹家的恩怨耿耿于怀。好像打打死老虎，为&#8221;封建大家族&#8221;喊喊冤（不说自己&#8221;站在上层统治者立场上&#8221;了），就&#8221;意义&#8221;了似的。真如此，&#8221;后二十八回&#8221;哪怕全写战争，恐怕也写不过《三国演义》。家族内斗和影射清宫秘史如果真那么有价值，我还不如直接看清史稿。非要把文学作品政治化、史学化，最后导致的不是在史学、政治学领域谋到一席之地，而是扭曲文学作品的非文学化。</p>
<p>宝玉生在古代，在祭奠晴雯的时候，尚且悲愤地慨叹道：&#8221;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8230;&#8230;&#8221;。&#8221;大&#8221;的国家是如此&#8221;太平&#8221;，&#8221;大&#8221; 的家族仍然&#8221;竞芳&#8221;，面对她芥豆之微的死亡，庞大的繁荣没受到一点点影响，庞大的世界也没有一点点触动。但仍然有宝玉为一个琐小的生命的离去&#8221;无可奈何&#8221;。在宝玉的眼中，所有的&#8221;大&#8221; 都在一个&#8221;小&#8221;生命面前变得真正渺小了。为什么？因为纯真的生命，单以其美好，即重于泰山。作者当然也表达了对家族衰亡的惋惜，但《红楼梦》中最有意义，最打动人的难道是贾府内外蔚为大观的&#8221;窝里斗史&#8221;？原先的花柳繁华也罢，后来的破败死亡也罢，作者关注的重心，远不是大家族、大王朝的兴衰成败，而是那些从不被重视，从没有名字的，脆弱，美好，纯真的生命。</p>
<p>因此，在三国演义里你找不到任何一次战役的阵亡将士名单；在水浒传里你找不到任何一场屠杀中李逵板斧下百姓的名字；在西游记里你也不记得那些小妖和小猴子；但在《红楼梦》里，每一个琐小卑微，命如草芥的死者，都有名字。因为她们美好，她们纯真，所以，她们重要。她们有权在只青睐&#8221;伟大者&#8221;的汗青上，留下自己的名字。</p>
<p>而那些生在现代，寻找&#8221;真正深刻意义&#8221;的人，才真正陷入&#8221;封建腐朽&#8221;观念中，不唯不可自拔，甚而毫不自知了。</p>
<p>四、后四十回流传原因</p>
<p>探佚派最不能面对的一个质问就是：程本120回《红楼梦》何以能作为一个整体流传二百多年？《红楼梦》二百多年来续书高达四五十部，为何只有程本的后四十回经受了历史的考验？</p>
<p>排除周汝昌发明的阴谋论，就只有两个解释了：一、现状是历史造成的。120回《红楼梦》&#8221;一统天下&#8221;。其他版本，包括80回脂本，读者老百姓根本无法买到。二、历代120《红楼梦》的读者是庸众。</p>
<p>历史何辜。</p>
<p>历史只能被人所制造，如何能&#8221;造成&#8221;什么？现状是历史造成的，历史又是谁造成的？批判者们不敢深究。脂本发现虽然较晚，但起码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已经公开发行了（这里指《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周汝昌校本，1982人民文学出版社拼接本前八十回等经过后人整理编纂的完整八十回本。因为真正的早期抄本有十一个 ——一说九个——版本，皆残缺不全，现多藏于博物馆、图书馆。别说一般读者，就是学者也很难一睹真容，连复制件都极稀有。早期抄本的普及工作作得的确不很充分，不过相当一部分学者将其完全归咎于程高二人，好像正是他俩从坟里爬出来并成功阻止了现代学者的普及工作似的。话说回来，手抄本至今仍存在严重的圈内信息垄断问题，又因此变得很难证明或证伪；不知孰因孰果）。2006年，笔者在南方一个不发达的县城破破烂烂的新华书店里也买到过周老校订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而今网络购物这么发达。所谓&#8221;老百姓除了&#8217; 程高本&#8217;压根就看不到别的版本，那么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8221;（本句引自豆瓣网文章《对红楼梦的评论》09.02.11 发表，作者安东）不知从何说起。脂本的发行，也意味着与120回程本自由竞争，一同接受市场的选择。看看八十年代兴旺过的无数衰败国企，看看竞争中淘汰的无数商品，我们应该明白120回《红楼梦》的流行自始至终都建立在充分市场竞争的基础上（程高无权禁止他人发行其他版本，清朝也没有著作权法，现在有了，版权又过期了）。二十多年来，没有读者因买了脂本被抓进监狱，也没有读者因买了程高本获得有关部门嘉奖。如果大多数读者真的认为脂本比&#8221;系统篡改过&#8221;的程本好千万倍，那么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供给，除非所有出版社大脑短路，放着大把的钱不赚。物美价廉是消费者永恒的取舍标准，而脂本因内容少，也确比程本价廉。二十多年来，用钱包投票的读者们的选择是什么？不言自明。也许，大多数的读者看不出脂评本&#8221;物美&#8221;，只有探佚派学者能看出。</p>
<p>的确，批判者们不仅&#8221;看出来&#8221;了，而且真正地愤怒了：真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面对读者为黛玉焚稿等情节流下的热泪（&#8221;老百姓读此书掉眼泪处在后四十回最为集中&#8221;，出处同上文），他们得意而轻蔑地指责道：&#8221;是读《红楼梦》后四十回读哭的人多呢，还是读琼瑶小说、看琼瑶剧哭的人多？！假设以这个标准来衡量文学作品，那么如琼瑶、海岩之流，简直就是中文文学中不可逾越的巅峰了。（出处同上文）&#8221;——这时又把刚刚为&#8221;老百姓&#8221;抱不平的义勇丢到了九霄云外。的确，&#8221;广大群众喜闻乐见&#8221;和&#8221;庸俗低级取悦大众&#8221;基本一回事，就看扮哪角顺手了，只不过这脸色变得也太快了一点。丢下脸色不提，批判者们也不敢说自己看高贵纯洁的80回脂本时没流过泪。能让人流泪的悲剧也许不是最深刻的。但一个深刻的悲剧打动读者，让读者为之歌哭，应该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某些人却一见&#8221;打动读者&#8221;就定&#8221; 浅薄庸俗&#8221;之罪，仿佛寡味枯燥方可骄人似的。既然连&#8221;感动人&#8221;和&#8221;普及广&#8221;都成了滔天大罪，他们又怎么敢致力于普及脂本？——有朝一日脂本取程高本而代之，广受欢迎又感人肺腑，岂不也成了&#8221;流毒甚广，煽情肉麻，取悦庸众&#8221;吗？</p>
<p>当然，最后还有一个著名的阴谋论：高鹗程伟元是乾隆皇帝操纵的文化特务，不仅伪续后四十回，毁掉了所有的早期真抄本（那今天的脂本从哪里来？难道是假的？），且为了和后四十回衔接，对80回脂本作了系统篡改，完全扭曲了原本的思想，彻底使之宣扬名教、粉饰封建统治，&#8221;渐渐引向才子佳人小说&#8221;。这离奇的故事已多有学者指讹，不赘。不过说起乾隆皇帝，他老人家也是个著名诗人，兼皇家作协主席。有道是生命在于运动，他老毕生运动出四万首诗，还龙心大悦地卖弄诗才，在臣下的一致吹捧中，自以为能流芳百世。不过他老一闭眼，儿子嘉庆还在台上呢，那些歌功颂德的大臣们就都不买帐了。诗集流传不下来是自然的。至今，漫说普通人，就是文学系教授，背不出他老一首诗的也大有人在。普通人能背下来谁的诗呢？杨柳岸晓风残月，相逢何必曾相识，大江东去浪淘尽——都是级别待遇比他老低八倍的失意才子留下的点滴慨叹。但创造历史的一代代读者们仍然选择了才华，而不是权力。这也是文学对权力的一点微弱的反抗吧。</p>
<p>大独裁者乾隆自己尚管不了身后事，其喽啰就更等而下之了。今年是辛亥革命成功九十八周年，溥仪逝世四十三周年。王朝早已坍塌，独裁者都滚入了历史的垃圾堆，120回《红楼梦》却仍然活在读者的心中。</p>
<p>从作品方面看，我曾见过很长的脂本程本对比列举论文，文中说，程本的几千处改动都在处心积虑地维护封建礼教，抹煞曹雪芹的思想光辉。程本和脂本笔者还都是看过的，&#8221;呢呀吧了的得&#8221;之类不同何止几千，其他不同也有不少。但那几千处&#8221;险恶居心&#8221;，倒真没看出来。只是暗叹该作者晚生三百年。乾隆爷手下要是有此等高手，挨整的又岂会只是&#8221;清风不识字&#8221;、&#8221;一把心肠论浊清&#8221;之辈呢？况且关涉皇权的最紧要处，程高却不删&#8221;那不得见人的去处&#8221;、&#8221;骨肉分离，终无意趣&#8221;、&#8221; 宝皇帝&#8221;、&#8221;穿靴戴帽的强盗&#8221;。若真是秉承上意的结果，那爱新觉罗·弘历同志的工作作风也实在太民主了。</p>
<p>从读者方面看，顺着阴谋论推理，清代读者就算都误认了作者，也不可能从此目盲痴呆，误认作品的水平，以至于硬捧思想性、艺术性都极差的、不入流之&#8221;宣扬名教才子佳人小说&#8221; 为圭臬，并为之创作三十多部续书，使之风行五十年。更别提那因父母焚书而痛喊&#8221;奈何杀我宝玉！&#8221;郁郁而终的少女，别提那愤愤扬言出版《红楼梦》到英夷之地以报鸦片之仇的道学先生，别提那自古至今一代一代为《红楼梦》而歌，而哭，而痴迷的普通读者了。一部被古代社会普遍轻视的小说能创造如此成就，还称不起&#8221; 伟大&#8221;两个字吗？</p>
<p>但批判者却迷信独裁者的暴力：暴力就是一切，也能战胜一切；唯有阴谋与暴力可以永远欺骗所有人，甚至永远决定暴力坍塌之后所有人的智商。他们不相信时间，不相信读者，只相信横行的残暴权力。我知道，这种骨子里的昏昧和怯懦是来自那个并不遥远的&#8221;史无前例&#8221;的时代对他们的精神阉割。我悲哀的是，这样的精神阉割彻底成功了。</p>
<p>一个迷信暴力的人，是不可能真正拥有&#8221;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8221;的。</p>
<p>五、无知光荣</p>
<p>也许是听多了周汝昌老先生的鼓励吧，以&#8221;不看后四十回&#8221;为荣的普通红米似乎越来越多了。顶奇怪的是，他们据此自认最有批判资格——好像实在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们也时常改口说&#8221;只读过一遍&#8221;，甚至信誓旦旦曰：一到第八十一回就&#8221;一读之而欲呕，再读之而昏昏睡去矣&#8221;（九十年前遗老对白话文的讽刺），比食物中毒的反应还剧烈，实无法终卷。（本来我想说&#8221;比妊娠反应还剧烈&#8221;，因只呕吐恶心，不危及生命。复思君子谑而不虐，还是罢了，况且这&#8221;以无知为荣&#8221;的一派也并无&#8221;出产&#8221;。）</p>
<p>不过该派创始人周汝昌老爷爷在三十年代初识的《红楼梦》也是程高本。脂评本还得过几十年才出版呢。他却不肯招供吐了几回 ——虽然他在《红楼夺目红》中愤言：&#8221;看这种书（120回《红楼梦》），就是对中华文化的犯罪！&#8221;唉，他老又何必如此自感罪孽深重呢。如此说来，他大抵是看了多遍，却没有吐。不但他，他的高徒梁归智、蔡义江把后四十回从头到尾批了个体无完肤，后者还把后四十回里的所有韵文、涉及的典故全整理发表了出来—— 对后四十回原文下多大功夫，可想而知。二位大爷偌大把年纪，肠胃想必不太好，罪过，罪过。但二老精神矍铄，看来也没有吐，更没有昏睡。否则写出来的岂不是糊涂书。劝&#8221;无知光荣&#8221;派还是对三位前辈见贤思齐的好。看都不看，定批不到点子上。话说回来，以无知为荣，以不看为荣的怪现象也只出现在红学界。其他领域的学术争论，都是要以了解批判对象为前提的。这不能面对现实的极端表现，也算是红学界一绝，</p>
<p>当然，&#8221;无知为荣&#8221;派的理由是：只看80回，或者只看&#8221;没有被篡改过&#8221;的脂本（&#8221;或者&#8221;是由于该派相当部分的人不知程本和脂本、早期抄本的区别，更搞不懂来龙去脉）。但宣称只看八十回脂本的人真像标榜的那样尊重、宝爱它吗？</p>
<p>比如殚精竭虑编写出自认为最符合作者原意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周老爷爷大名鼎鼎的&#8221;宝湘恋&#8221;。他口口声声说&#8221;脂批&#8221;、&#8221;伏线&#8221;多么重要，最后却连80 回脂本的判词&#8221;湘江水逝楚云飞&#8221;，这明白的夫妇失欢，婚姻不幸也看不见。试问，湘云宝玉在贫贱中白头偕老，不反成了&#8221;悲中乐&#8221;吗？这个时候，&#8221;违背前八十回判词&#8221;就不再是当与后四十回一例打死的滔天大罪，而是&#8221;重大发现&#8221;、&#8221;大胆创新&#8221;、&#8221;学术自由&#8221;了。所谓的宝爱脂本，捍卫真本，尊重原意，无非是专扣给后四十回的大帽子。&#8221;作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8221;，信夫。</p>
<p>那些自我标榜的人，真正迷信的是脂批（广义上的，也包括署名&#8221;畸笏叟&#8221;的批语）。而强调和神化脂批，一开始就伴随着对八十回脂本正文的忽视和否定——无论在思想性研究还是文学性研究方面。</p>
<p>以脂批最著名的公案&#8221;淫丧天香楼&#8221;为例。有没有人从文学的角度为作品本身着想着想，对秦可卿和贾珍之间的畸形关系，&#8221;直写&#8221;真的强于&#8221;隐写&#8221;吗？直写&#8221;四五页&#8221;的目的又是什么？好像只能为了&#8221;揭露封建家族的丑恶&#8221;了——总不能为了不破坏全书的美感吧。但从&#8221;揭露丑恶&#8221;这个目的讲，如今我们能看到的版本已经足以显示二者的乱伦关系。这不需要太高的智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这种畸形丑陋，毫无美感的不正当关系，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大肆铺陈四五页（据刘心武推算，起码一千多字）的必要。如果&#8221;一味私情密约&#8221;、&#8221;终不免于淫滥&#8221;之类的描写不是四五字而是四五页，&#8221;金陵十二冠首之女子&#8221;也就被&#8221;揭露&#8221;成了多姑娘（对多姑娘的过露描写尚仅四五行）。这无疑是对可卿形象的巨大损害。此等无必要的冗余&#8221;过露&#8221;，放在节制、悲悯而清雅《红楼梦》里面，无疑是大忌中的大忌。但畸笏叟批语，竟成功地躲过了这一合理怀疑。学界至今仍然殊少怀疑，这还称得上对脂本正文有多么重视吗？</p>
<p>再举一例，我早年看的第一本《红楼梦》是人民文学出版社82年拼接本，前八十回依据脂本，因此有宝玉给芳官改名耶律雄奴时的一段话，&#8221;&#8230;&#8230;我们正该作践他们，为君父生色&#8221;。宝玉居然当芳官面说她正该被自己作践，实在刺人耳，寒人心。宝玉一个非常有同情心，对女孩子不分贵贱深加怜爱的人，如何竟说出此等以势压人，毫无心肝的话来？一贯不爱读书八股，&#8221;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8221;的他，何时又为&#8221;君&#8221;"父&#8221;生起色了？后来看到同学的程本《红楼梦》（那时候尚不知程本脂本之分，这都是后来总结的），发现倒没这段混账话。那时我心才稍安，想这并不是作者的原意，却后人的异端。宝哥哥若真说这混账话，我早和他生分了。后来踏入红学的殿堂，却见论家分析说程高秉承上意，削去&#8221;混账话&#8221;里反清复明的锋芒，实在罪不可赦。似乎仅仅因为&#8221;为君父生色&#8221;的话是程本所无，脂本所有，其对宝玉形象令人匪夷所思的扭曲也就可以全然不疑，全然不顾了。即使论家们分析到这一点，（不唯此段，包括其他类似可以附会成&#8221;反清复明&#8221;的话），也只是分析&#8221;言外之意&#8221;，将读者拖入考据&#8221;真相&#8221;的路途，曲里拐弯考据勘探了一通，结果不是清宫秘史，就是反清复明。但即使有言外之意吧，难道&#8221;言内之意&#8221;就可以突兀、荒唐、不近情理了吗？&#8221;真正&#8221;的老曹，舍得这么毁人物形象？如此突兀荒唐，一定不是&#8221;篡改&#8221;？说到这里，好像不得不怀疑脂批和脂本某些段落的可靠性了。</p>
<p>可惜，这一直是迷信脂批者不约而同的巨大盲区。在某些自称热爱曹雪芹原作的人那里，除脂批外什么都可以怀疑，唯有脂批永远正确，决不能怀疑。</p>
<p>于是乎，脂砚斋声称是作者的至亲好友，却居然连作者的卒年都记错了。还说&#8221;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殆尽&#8230;&#8230;&#8221;。一般来说，人是不会忘记感情遭到巨大打击的日子的。这眼泪是流成河了，记性恐怕也太差了一点，差得不近情理。于是乎，八十回后的&#8221;真手稿&#8221;在散佚后的二十多年间被渐渐&#8221;竭力搜罗&#8221;到，便是&#8221;世上没有如此巧的事&#8221;（胡适语）；散佚且&#8221;原本被弃，原貌被淹，阻碍了真抄本的流传（周汝昌《红楼夺目红》）&#8221;一百三十多年后，再用不到一年的时间&#8221;竭力搜罗&#8221;到三个&#8221;真抄本&#8221;，就肯定&#8221; 有如此巧的事&#8221;了。再于是乎，凭二人之功伪作后四十回流传二百多年被读者整体接受太容易，在120回程本基础上截取前半段，小修小改胡乱批注就非人力所能为了。程伟元&#8221;重奖之下必有勇夫&#8221;，胡适的悬赏就不可能在兵荒马乱的旧中国吸引任何一个作伪者了。如此等等仅凭常识就能看出的纰漏，都是迷信者所讳言的。</p>
<p>另有个关键处：&#8221;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8221;句后有脂批说这里不用&#8221;寅时&#8221; 的&#8221;寅&#8221;，是为了避祖讳。这条脂批已经被挑出破绽很多年了。《红楼梦》的其他地方，薛蟠说的&#8221;唐寅&#8221;，&#8221;寅吃卯粮&#8221;等处均直书&#8221;寅&#8221;字，并未避讳。脂本的拥护者们王顾左右而言他，含糊一句&#8221;脂批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不能以偏概全&#8221;，理不得心却安地遁逃了。没有人再往下问一句吗？——如果作者真是曹寅之孙，为何不避讳？亏他还是大家公子出身，都活打了嘴了？如果不是曹寅子孙，那一切的所谓隐藏的曹寅家史，脂砚斋对作者与自己关系的标榜，以及据此推论出的&#8221;真结局&#8221;或其他&#8221;真相&#8221;等等，也就是无源之水了。</p>
<p>还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懂：无数人以&#8221;程高宣扬封建礼教，思想庸俗&#8221;为由，拒绝相信程本序言，以此否定后四十回中含有二十余回原稿的说法。而探佚派耋宿蔡义江教授在&#8221;淫丧天香楼&#8221;公案中批评脂砚斋&#8221;命芹溪删去&#8221;是站在卫道士的立场上，为封建家族掩饰丑恶；又在《后四十回没有曹雪芹一个字》中批评畸笏叟：&#8221;畸笏叟说&#8217;焉能不心伤！&#8217;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有严重封建礼教思想的人看来，被刘姥姥解救的巧姐已经 &#8216;流落烟花巷&#8217;，受到摧残了。&#8221;且不止他一个探佚派学者这么评价脂砚斋。同样是&#8221;封建卫道士&#8221;，怎么程高因此等同骗子，人格破产，话全不足信；脂砚斋畸笏叟却坐稳了圣旨之位，金口玉言，甚至在出了极为明显的错误的时候，其动机也绝不能被怀疑？难道程高必须&#8221;有罪推定&#8221;，而脂砚斋即使真的有错，也要&#8221;推定&#8221; 为无错？</p>
<p>笔者不是考据家，只是略捉几个探佚派公开的脂批公案，依据正常的逻辑提几个问题罢了。不过，&#8221;妄图否定脂批&#8221;的华盖运，也眼看要交了。在一些人的眼中，连脂砚斋是谁我们都不知道，却必须将她的话当圣旨，怎么不近情理也不准怀疑。谁敢怀疑，谁就是为程高伪续张目，亵渎《红楼梦》。其实，漫说是脂砚斋，就算是《红楼梦》作者本人，漫说是作者本人，就算是马克思，毛润之，如果他真的说错了，我们也应该有实事求是的勇气。自诩追求真相的批判者们，到底有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呢？</p>
<p>但迷信者们不会听得进。在他们看来，你看不懂脂批是你没文化，我不理解后四十回是后四十回没水平，总之自己被脂批带挈得一贯正确了。更有甚者，干脆将后四十回当成练箭靶，前八十回当成密电码，只求言外之意，不论作品本身，安心让我们彻底没书看。真不知道连作品扔了，无本之木，究竟能兴头得了几日？</p>
<p>六、劣胜优汰&#8221;反封建&#8221;</p>
<p>１２０回《红楼梦》作为整体遭到批判，后四十回作为部分遭到批判，一大罪名就是&#8221;宣扬封建道德&#8221;。反封建自然应该。因为即使在封建王朝崩溃98年后的今天，中华民族&#8221;反封建&#8221;的历史任务仍然远远没有完成。不过照现在而今眼目下的情况看，反封建委实太难——即使对于那些高举&#8221;反封建&#8221;旗号的批判者们。</p>
<p>&#8220;反封建&#8221;一词中的&#8221;封建&#8221;，一般指&#8221;封建思想和封建道德&#8221;。而&#8221;封建思想道德&#8221;，并不指封建社会所有人的道德观念（否则连《红楼梦》作者的观念也成了&#8221; 封建观念&#8221;），而是主要指（不仅仅指）封建社会的正统道德观念。封建社会的世俗观念与正统观念又有一定的矛盾。具体到《红楼梦》问世的清代，各种&#8221;观念&#8221; 大致分三种：</p>
<p>1、 正统观念：统治阶级维护和宣扬的观念。其目的是维护封建统治。其性质多数是反动的，但也有少部分有可取之处。</p>
<p>典型的如&#8221;忠&#8221; ：既有忠于职守，爱国爱民，&#8221;言必信&#8221;等积极面，也有奴性、愚忠、&#8221;吠非其主&#8221;等消极面。在当时的社会，当然是消极、反动的作用占主要。但也不能因此否定如于是龙、林则徐、左宗棠等忠臣的&#8221;忠&#8221;的积极作用。</p>
<p>2、世俗观念：世俗大众奉行的观念。其目的是追求现实利益，趋利避害，有其追求个人利益的正当性，其性质多数无&#8221;正义&#124;邪恶&#8221;可言。也包括少数反动落后的糟粕，以及少数相对进步开明的主张。</p>
<p>典型的如&#8221;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贞女好色纳之以礼&#8221;。在利益的问题上，正统观念本是&#8221;君子言义不言利&#8221;，但世俗社会的普通市民、农民不可能完全放弃自己的利益。至于女性，也不硬要求&#8221;面似寒霜，心如古井&#8221;那样标准化地心理变态，只是要求必须在包办婚姻范围内。这样的世俗观念，显然有一定的进步性和合理性，但同样也体现了对正统观念的妥协与一定程度的认同，比如，这里仍然赞同对妇女的压迫。</p>
<p>3、特立独行的个别观念。这些观念既得不到上层支持，也谈不上群众基础。典型的比如《红楼梦》中的早期人道主义思想。在今天的思想史上这被归为早期的资产阶级的新道德观念。在当时的社会，其性质是进步性占主要，当然，也有局限性。</p>
<p>《红楼梦》中的思想观念十分复杂多面，有佛教道教虚无悲观的色空思想，也有儒家&#8221;重生死&#8221;的世俗情怀，甚至还有一些乱神怪力的迷信糟粕。但笔者认为，《红楼梦》思想观念最可贵之处在于史无前例（在世界范围内启蒙思想已开先河，但清中叶还未传到中国。故这里指中国史）地肯定了&#8221;人&#8221;的终极价值。儒家有&#8221;重生&#8221;，&#8221;爱生&#8221;的传统，但在这样的传统里，人只有工具价值，却毫无终极价值。&#8221;上天有好生之德&#8221;，却根本不关注&#8221;生&#8221;者是否快乐，也根本不管他生活得像不像人。但主人公贾宝玉贵为世家公子，却没有&#8221;富贵心&#8221;、&#8221;体面眼&#8221;，绝不以他人的地位、金钱作取向，十分懂得尊重、同情弱者，甚至&#8221;甘为丫鬟充役&#8221;。在他面前，哪怕再卑微再低贱的一个&#8221;奴隶&#8221;，也是一个独一无二，不可以被代替的生命，一个不可被任何大义名分掩盖、抹煞的&#8221;人&#8221;。作者热爱一切美好的生命，珍视一切美好的感情——而这些生命和感情，恰是儒释道三教、正统世俗两界都最忽视、最否定、最认为没有价值的。仅凭此一点，《红楼梦》在思想性上纵然再有其他缺点，也当得起黑暗时代的伟大先驱。</p>
<p>无论封建社会的世俗观念、正统观念，乃至《红楼梦》的思想观念，都部分流传到了今天，也都有其两面性。我们要做的，无非是清醒认识，取其精华。这些常识，不用我蝎蝎螫螫的，读者们自知道；笔者不过白说一句。但一些&#8221;专家&#8221;还真让笔者没法白说。</p>
<p>比如，一干探佚派和索隐派的考据家，痛斥１２０回《红楼梦》美化了满族皇帝，抹杀了满汉矛盾，阻碍了&#8221;反清复明&#8221;（证据大抵是&#8221;为君父生色&#8221;之类），如何反动如何走狗云云。</p>
<p>但这些论者恰恰忘记了&#8221;反清复明&#8221;的封建性。反清复明，是典型的民族主义思想。民族主义在团结一致抵御外敌的时候，可以起到巨大的凝聚作用；但我国古代（从秦到清）的民族主义思想，和专制主义从来就不矛盾，和近现代意义上的人道、人本思想也沾不上边（因为民族和民族主义早在古代就已存在了）。反清复明，有反抗满清残暴统治的积极面，也有反抗一种独裁者后，投降另一种独裁者的巨大消极面。</p>
<p>清末，蔡元培&#8221;革命家见排满&#8221;，首创&#8221;反清复明&#8221;说，还是有一定积极意义的，毕竟他的本意是利用红楼梦这本社会影响广泛的小说鼓吹宣传资产阶级革命。尽管笔者认为，红楼梦虽然有其政治上的意义，但决不等于政治宣传。将文学作品作为政治手段，无论出于多么良好和高尚的动机，结果都会差强人意。比如在政治宣传上没起到多大的正面作用，又最终造成了文学作品的非文学化甚至密电码化，而不是成功的政治化。当然了，后辈人的歧路不能都由蔡老来负责。</p>
<p>而今天的学者重提排满，早已丧失了当年的积极意义。清政残虐，尤其是自己做贼，便怕别人也知道天下是抢来的，于是大搞文字狱，搞得&#8221;南国佳人多塞北，中原名士半辽阳&#8221;；与洪武、嘉靖辈的昏暴，相映成&#8221;趣&#8221;。要反清，道理尽多。但若非要复到明不可，&#8221;沦为异族的奴隶不如沦为我们本族人的奴隶好&#8221;，则显然对独立的&#8221;个人&#8221;全无考虑。但红楼梦的作者若没有对&#8221;人&#8221;的尊重和同情，一心为明代独裁者唱挽歌，唱赞歌，求为汉族皇帝当奴隶而不得，那他在精神上的姿态也不过&#8221;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8221;。今天的人再以此为精义，倒很有些&#8221;复社&#8221;"南社&#8221;的气息了。可惜只有其思想的陈旧局限，全无其大无畏的革命勇气。同理，今人无论是骂皇帝还是抨击封建婚姻制度，都不用再面对曹高二公当年面对的现实。当然，因此也就不需冒任何风险（这也是现代人续《红楼梦》不可能再具备清代作品的&#8221;思想进步&#8221;意义的原因）。但——也许，又因而廉价地自以为勇。其实，不过是戏台上的勇者罢了。</p>
<p>再比如，无数的批判者对&#8221;粉饰封建统治阶级&#8221; 的&#8221;家道复初&#8221;结局极为反感，一口咬定&#8221;真正的&#8221;贾家败光了，作者的写作目的是诉说家族不幸或对皇帝的不满。但真如此，雪芹就不是&#8221;为封建统治阶级招魂&#8221; 了？就和程高这些&#8221;粉饰封建统治阶级&#8221;的&#8221;御用文人&#8221;有了本质区别？其实，每个读者都面对着一个矛盾：没有贾府则青春乐园大观园无法存在，有了贾府则其满载罪恶肮脏。因此，对于贾府的覆亡，任何读者都会有&#8221;罪有应得&#8221;和&#8221;哀挽叹息&#8221;交织的矛盾情绪。问题是那些批判者连这个矛盾都处理不好，甚至察觉不到，只顾用偏狭得只能理解私怨的心胸一路批下去，生扭完高鹗再生扭老曹。</p>
<p>不宁唯是，&#8221;脂批&#8221;中贾芸、小红、刘姥姥等对凤姐宝玉探监、报恩，是崇高宝贵的&#8221;真结局&#8221;、&#8221;真原意&#8221;，而后四十回里的忠仆、义仆包勇就是&#8221;作者为了宣扬封建的&#8217;忠义&#8221;报恩&#8217;的奴才道德&#8221;而塑造的了。同是&#8221; 报恩&#8221;，怎么忽而推为&#8221;伟大&#8221;，忽而挤为&#8221;落伍&#8221;？报恩本身，既有奴性、愚忠的消极面，也有涌泉相报的积极面，只怕有些批判者只有门户之见，没有区分能力。</p>
<p>更有甚者，后代批判者还伟大地创造出了&#8221;钗黛合一&#8221;的诸多&#8221;正解&#8221;。&#8221;钗黛合一&#8221;本只是一句意义含糊的批语，居然被&#8221;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http://www.openow.net/details/e17713.html</p>
<p>不管你有没有看过《红楼梦》，只要能高喊打倒后四十回的口号，就大抵可被目为合格红迷了。不论水平如何，反正政治上是正确的。同理，政治上正确，就等于各方面都正确，所以水平就无关紧要了。具体如何打倒后四十回，各村又都有许多高招。现在，笔者将带领读者们有秩序地参观，请保持队形（本文中&#8221;批判者&#8221;，并不是指所有对后四十回提出批评的人，而是特指持下文中的几种观点者）。</p>
<p><span id="more-223"></span></p>
<p>一、&#8221;菜谱&#8221;否定&#8221;菜&#8221;</p>
<p>一道菜的好坏，是取决于是否按菜谱烹调，还是取决于菜本身的色香味意形养呢？似乎用不着讨论了。但《红楼梦》研究反是。无数人按照&#8221;伏线&#8221;（前八十回内容或脂批）来否定后四十回，认为没按菜谱炒菜，就该全盘否定，连文字的具体水平都不用管了。即使写得好，不增其功，反添其罪。</p>
<p>但如果&#8221;真正的《红楼梦》&#8221;落到让肯动脑的读者&#8221;看了前面知道后面&#8221;的地步，还算成功么？老曹抖包袱能力这么菜？《红楼梦》中是有无数的伏线和暗示，但既为&#8221;暗示&#8221;，必然具有很大的模糊性，有时还自相矛盾。这从探佚学内部的针锋相对就可见一斑。试举一例：探佚派解《终身误》，都以&#8221;举案齐眉&#8221;"美中不足&#8221;"空对着&#8221;为根据。针尖说&#8221;前文明说&#8217;妻亡再娶是大节，不可妨&#8217;。举案齐眉形容夫妻和睦团圆。明摆着宝玉自愿，夫妻和睦，美中不足毕竟是美，调包计说宝玉被骗，让薛宝钗成为罪人，高鹗罪不容恕&#8221;；麦芒就说&#8221;空就是一无所有，怎么可能是和睦？！举案齐眉是夫妻之礼，有礼无情，宝玉宝钗圆房分明是对人物形象的巨大诬蔑和歪曲！&#8221;再一例：既然&#8221;有恩的死里逃生&#8221;，&#8221;老来富贵也真侥幸&#8221;，至少还有这两路人马劫后余生，那白茫茫一片大地还&#8221;真干净&#8221;得了吗？为什么高鹗写了&#8221;不干净&#8221;就是&#8221;庸俗大团圆，为统治者宣扬名教&#8221;；老曹写了，探佚说了，却是&#8221;伟大思想&#8221;？这些问题都是不能问的。</p>
<p>以上说的是前八十回的只言片语构成的&#8221;伏线&#8221;。那么以&#8221;前八十回全部内容&#8221;为绝对标准来衡量后四十回的方法对吗？同样，这方法是错的。用这样的方法假定前六十回（内容以脂本为准）是真本，也可以找到很多六十一回到八十回（同样是脂本）为&#8221;伪续&#8221;的&#8221;铁证&#8221;：</p>
<p>在思想、艺术等方面，&#8221;伪作&#8221;硬塞入尤二姐和尤三姐这两个前文中无，册子也没有的莫名其妙的人物；并对这些放荡无耻的女人流露同情，污蔑凤姐，严重损害了核心人物的形象。凤姐诚然对贾瑞狠，但那是面临恶人的自卫。李公子张金哥不是她有意害死的，她只是贪财，贪财不等于会害死二姐。柳湘莲嫉恶如仇，被薛蟠侵犯后勃然大怒痛打薛蟠，他和薛蟠有天渊之别，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怎么可能在不久后冒着生命危险对薛蟠仗义相救？！类似的种种写法，都严重扭曲了重要人物的形象。&#8221;抄检大观园&#8221;更说明了伪作者对原意无中生有的篡改。因为抄检大观园根本没有在册子、判词、各种伏线上体现。伪作者诗才太差，连七十五回里三首水平要求不高的中秋诗都作不出来。而勉强作出来的诗，拙劣且不符合人物性格。七十回的林黛玉早已与宝钗和解，&#8221;钗黛合一&#8221;是脂砚斋的钦定，决不容任何人怀疑更改。六十回之前二人如亲姐妹一般，林的性格也变得比较乐观积极，怎么可能做出如此颓丧的柳絮词？薛宝钗又怎么会当着众家姐妹批评&#8221;颓丧&#8221;，并反其道而行之，&#8221;送我上青云&#8221;？她可是藏愚守拙的啊。</p>
<p>从小的方面讲，原作的&#8221;九九分层&#8221;也被续作者无情破坏，六十三回本应像以前的回目一样，是韶华胜极的结束，但回目后半居然是&#8221;死金丹独艳理亲丧&#8221;，这个&#8221; 死&#8221;字突兀、不雅，不仅不合原作者的创作习惯，而且令人作呕。而续作者后来居然连这种拙劣的模仿都懒得再模仿下去了，七十二回完全不是六十四至七十二这九回的总结，这九回零碎得根本没主要内容！七十二回以后的就更加惨不忍睹了。请问曹雪芹何时塑造过夏金贵、孙绍祖这种肤浅的、没有任何层次的&#8221;绝对坏人&#8221;？！这明摆着是二流水平！妙玉是一个孤高过洁的人，黛玉主动去喝茶，她还会说黛玉&#8221;是个大俗人&#8221;。因此妙玉根本不可能深夜独自跑到凹晶馆，与湘云黛玉和诗、请喝茶。老太太明明年初过生日，什么时候改到八月了？柳湘莲断发出家，人家可是跟道士出家的啊，削发？续作者让人难以忍受，简直是个白痴，春天秋天分不清，和尚道士分不清，连最简单的地方都续错！</p>
<p>如此&#8221;铁证&#8221;，照此路子还能举出很多。或许笔者也完全有理由怀疑，六十一到八十回的&#8221;伪续作者&#8221;故意破坏曹雪芹著作，&#8221;是出于卑鄙的居心和统治阶级的指使&#8221;。</p>
<p>最后，如果一个伟大的作家的书稿能从头到尾一无纰缪，前八十回里还会有&#8221;琏二爷&#8221;、&#8221;彩云彩霞&#8221;、两个&#8221;鲍二媳妇&#8221;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单单后四十回里作者在举家食粥、穷愁潦倒之际的大小纰缪才是&#8221;伪作&#8221;的&#8221;铁证&#8221;，其他反而是研究&#8221;隐&#8221;含的&#8221;真事&#8221;的线索？</p>
<p>二、&#8221;思想性&#8221;与&#8221;大团圆&#8221;</p>
<p>无数人对后四十回的思想性、艺术性进行双重否定，认为它是&#8221;庸俗的才子佳人大团圆&#8221;和&#8221;服务于封建统治&#8221;。而后四十回最大的三个关目，是宝黛钗婚姻爱情悲剧、抄家、复初。</p>
<p>但是那些持&#8221;才子佳人大团圆&#8221;论的人，却无法解释&#8221;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8221;"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8221;到底在&#8221;思想性&#8221;上如何反动，如何&#8221;团圆&#8221;，又如何维护了&#8221;封建礼教&#8221;。他们更无法解释，最为批判&#8221;封建思想&#8221;的五十年代，王文娟版《红楼梦》何以红遍大江南北，被用来宣传&#8221;旧社会青年对包办婚姻制度的反抗，包办婚姻制度的罪恶&#8221;，并用来促进自由恋爱婚姻自主这些&#8221;反封建&#8221;活动。因此，只好从&#8221;艺术性&#8221;上进行贬低，反衬所谓的&#8221; 曹雪芹原意&#8221;。可惜，他们的&#8221;原意&#8221;无非是再次全面开展抓坏蛋运动，用另外的&#8221;坏蛋&#8221;，出脱贾母凤姐。或者干脆来个&#8221;妻亡再娶是大节&#8221;，&#8221;娶不到黛玉就应该接受宝钗&#8221;的安排，觉得两位女性都理当为男性无限度地牺牲。尤其是林黛玉，必须&#8221;至死万苦不怨&#8221;，为贾宝玉甘愿毁灭自己——直接向旧式男权主义靠拢。这些设想在&#8221;反封建&#8221;方面的思想性能比后四十回高到哪去，不堪一问。至于艺术性，他们根本就没动过笔。干脆不做，当然也就没有错。</p>
<p>同样，那些持&#8221;服务于封建统治&#8221;论的人，也无法解释 &#8220;锦衣军抄家&#8221;在思想性上是如何给封建统治者脸上贴金，如何美化封建统治阶级；艺术性上又是如何&#8221;拙劣&#8221;和&#8221;庸俗&#8221;的。</p>
<p>而所谓的&#8221;兰桂齐芳，家道复初&#8221;是&#8221;思想性&#8221;批判的绝对核心，什么粉饰封建制度，宣扬名教，庸俗大团圆，种种大帽子不一而足。好像三十万字的后四十回只剩八个字似的。但到了第一百二十回，青春的乐园大观园永远地废弃了，其间存在的美好生命没有一个得到幸福的结局。宝玉绝望当了和尚，美香菱死了。十二钗死了六个，三个守寡，两个勉强地在没有爱情的婚姻里幸免于难，剩下的一个也出家了。这就是&#8221;大团圆&#8221;？是的，某些人眼中，只要权力、地位、金钱都回来了，就铁定是&#8221;庸俗的大团圆&#8221;——这&#8221;庸俗&#8221;到底在那一面呢？</p>
<p>贾府的上层统治者的确犯下不少罪恶，&#8221;放高利贷&#8221;，&#8221;包揽刑讼&#8221;，逼死石呆子等人命，都是实情。但在后四十回里，这些罪恶，遇到龙心大１悦便一笔勾销，还可发还家产。这不是最高统治的作威作福、公理无存，又是什么？至于高利贷嘛，合乎定例的利息还给贾家，越例重息——没入官中。这些驴打滚的印子钱，不过是转到了更上层的统治者的口袋里，反正不可能还给那些被放高利贷者敲骨吸髓的底层百姓。这不是统治者坐地分赃，又是什么？——这一切，又究竟&#8221;粉饰&#8221;了什么呢？</p>
<p>即使清代没有掌握&#8221;思想性、艺术性&#8221;这种&#8221;批判的武器&#8221;的读者也没有罔顾常识，把这当做团圆。相反，他们恰嫌它不团圆，才有三十多本&#8221;补其缺陷，结以团圆&#8221;的续书。这又何来&#8221;秉承庸俗的封建思想，迎合&#8217;大团圆&#8217;观念&#8221;呢？</p>
<p>三、向&#8221;大概念&#8221;靠拢。</p>
<p>探佚派内部分歧甚广，观点纷纭。但一个不约而同的姿态是：绝不受后四十回/程高伪续的影响。但放眼望去，探佚派的主要观点恰恰都彻底地被后四十回影响了。只不过这样的影响是&#8221;反向指导&#8221;：&#8221;他们穿西装，我偏穿长衫，他们爱动，我偏好静，他们健康，我偏生病，他们重卫生，我偏吃苍蝇&#8221;。试问，就算后四十回再没水平，能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吗？但探佚派某些学者为了证明其自身存在的价值，一直抱着顶牛而不是客观的心态作学问，其结果也可想而知。</p>
<p>比如，讳言后四十回里宝黛钗婚姻爱情悲剧的巨大成功：蔡义江将之称为&#8221;老太太唠叨喋喋不休&#8221;、&#8221;怨毒憾恨&#8221;，周汝昌称之为&#8221;自私&#8221;，更有众多红米诋为&#8221;煽情肉麻琼瑶剧，骗人眼泪&#8221;。这些观点正误姑且不提，但既然后四十回在艺术性上如此拙劣，能创作出艺术性更高的宝黛钗婚姻爱情悲剧的人应该是济济满堂了。可惜，巴巴儿地盼了这么多年，这个——真没有。探佚派中相当一部分人在这样的长期尴尬中躲进了一条更深的歧路——否定《红楼梦》作为爱情悲剧的意义和价值，干脆往&#8221;家族&#8221;"民族&#8221;"国家&#8221;等大概念上靠。如某学者所说：很多读者受到１２０回《红楼梦》的影响，把《红楼梦》当做浅薄的所谓爱情悲剧。其实这掩盖了《红楼梦》作为悲剧的真正深刻的意义——家族命运的悲剧（大意）。</p>
<p>这不仅反映了探佚派诸多学者、红米对于１２０回《红楼梦》（笔者认为其具有爱情、女性、青春、社会、人生五重悲剧意义。第一层最&#8221;表&#8221;，最&#8221;显&#8221;，以下逐层递进深入）的浅尝辄止和不求甚解，更是真正意义上的&#8221;腐朽封建观念&#8221;的沉渣泛起。</p>
<p>两千年来的儒家文化中，独立的&#8221;个人&#8221;从来得不到重视。独立的个人乃至由此产生的独立的思想是没有意义的，也是从道德上被否定的。任何个人，在和他人交往的前提下才拥有自己的位置：夫之于妻，妻之于夫，父之于子，子之于父，等等。而家、族、国、天下等大概念却得到了极大的重视，这些&#8221;大义名分&#8221;无时无刻不在否定和窒息着个人。到了清代，理学鼎盛，在这些大义名分面前，真实的个人必须无条件地为抽象的&#8221;大义&#8221;牺牲。而&#8221;爱情&#8221;却是至为纯粹的&#8221;个人&#8221;特质，它体现了&#8221;个人&#8221;的存在，是那个黑暗时代里，被挤压扭曲的&#8221;个人&#8221;能够爆发出的最强烈、最灿烂的光芒。而这样的光芒，是&#8221;大义名分&#8221;千方百计地否定、压制、绞杀，却始终无法完全泯灭的。</p>
<p>真（天性），爱（爱与同情），美（对美好生命的感知能力），是《红楼梦》穿越二百年风霜却仍然能牵动一代代读者的内心，抚慰一代代读者灵魂的根本原因。因为时代变了，王朝垮了，经济政治文化都翻天覆地了，但这个世界上仍然有无数平凡的灵魂需要真，需要爱，需要美。可今天却有人告诉我们，家族的兴衰比个人的悲欢重要，封建家族比人重要，总之，&#8221;重大&#8221;的政治比&#8221;渺小&#8221;的人性重要。进而，他们认为家族内斗、清宫秘史甚至战争（某红学论文煞有介事地分析：&#8221;八十回后要发生战争，这是毫无疑义的。证据是&#8217;望家乡路远山高&#8217;。以及脂砚斋说《仙缘》&#8221;影元妃之死&#8221;，该戏说的是马嵬坡杨贵妃的故事，当然是兵变了。&#8221;）才是《红楼梦》价值的核心，以及其作为悲剧的&#8221;真正意义&#8221;的核心。于是乎，今儿专家甲对窝里斗史津津乐道，明儿专家乙对皇帝与曹家的恩怨耿耿于怀。好像打打死老虎，为&#8221;封建大家族&#8221;喊喊冤（不说自己&#8221;站在上层统治者立场上&#8221;了），就&#8221;意义&#8221;了似的。真如此，&#8221;后二十八回&#8221;哪怕全写战争，恐怕也写不过《三国演义》。家族内斗和影射清宫秘史如果真那么有价值，我还不如直接看清史稿。非要把文学作品政治化、史学化，最后导致的不是在史学、政治学领域谋到一席之地，而是扭曲文学作品的非文学化。</p>
<p>宝玉生在古代，在祭奠晴雯的时候，尚且悲愤地慨叹道：&#8221;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8230;&#8230;&#8221;。&#8221;大&#8221;的国家是如此&#8221;太平&#8221;，&#8221;大&#8221; 的家族仍然&#8221;竞芳&#8221;，面对她芥豆之微的死亡，庞大的繁荣没受到一点点影响，庞大的世界也没有一点点触动。但仍然有宝玉为一个琐小的生命的离去&#8221;无可奈何&#8221;。在宝玉的眼中，所有的&#8221;大&#8221; 都在一个&#8221;小&#8221;生命面前变得真正渺小了。为什么？因为纯真的生命，单以其美好，即重于泰山。作者当然也表达了对家族衰亡的惋惜，但《红楼梦》中最有意义，最打动人的难道是贾府内外蔚为大观的&#8221;窝里斗史&#8221;？原先的花柳繁华也罢，后来的破败死亡也罢，作者关注的重心，远不是大家族、大王朝的兴衰成败，而是那些从不被重视，从没有名字的，脆弱，美好，纯真的生命。</p>
<p>因此，在三国演义里你找不到任何一次战役的阵亡将士名单；在水浒传里你找不到任何一场屠杀中李逵板斧下百姓的名字；在西游记里你也不记得那些小妖和小猴子；但在《红楼梦》里，每一个琐小卑微，命如草芥的死者，都有名字。因为她们美好，她们纯真，所以，她们重要。她们有权在只青睐&#8221;伟大者&#8221;的汗青上，留下自己的名字。</p>
<p>而那些生在现代，寻找&#8221;真正深刻意义&#8221;的人，才真正陷入&#8221;封建腐朽&#8221;观念中，不唯不可自拔，甚而毫不自知了。</p>
<p>四、后四十回流传原因</p>
<p>探佚派最不能面对的一个质问就是：程本120回《红楼梦》何以能作为一个整体流传二百多年？《红楼梦》二百多年来续书高达四五十部，为何只有程本的后四十回经受了历史的考验？</p>
<p>排除周汝昌发明的阴谋论，就只有两个解释了：一、现状是历史造成的。120回《红楼梦》&#8221;一统天下&#8221;。其他版本，包括80回脂本，读者老百姓根本无法买到。二、历代120《红楼梦》的读者是庸众。</p>
<p>历史何辜。</p>
<p>历史只能被人所制造，如何能&#8221;造成&#8221;什么？现状是历史造成的，历史又是谁造成的？批判者们不敢深究。脂本发现虽然较晚，但起码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已经公开发行了（这里指《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周汝昌校本，1982人民文学出版社拼接本前八十回等经过后人整理编纂的完整八十回本。因为真正的早期抄本有十一个 ——一说九个——版本，皆残缺不全，现多藏于博物馆、图书馆。别说一般读者，就是学者也很难一睹真容，连复制件都极稀有。早期抄本的普及工作作得的确不很充分，不过相当一部分学者将其完全归咎于程高二人，好像正是他俩从坟里爬出来并成功阻止了现代学者的普及工作似的。话说回来，手抄本至今仍存在严重的圈内信息垄断问题，又因此变得很难证明或证伪；不知孰因孰果）。2006年，笔者在南方一个不发达的县城破破烂烂的新华书店里也买到过周老校订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而今网络购物这么发达。所谓&#8221;老百姓除了&#8217; 程高本&#8217;压根就看不到别的版本，那么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8221;（本句引自豆瓣网文章《对红楼梦的评论》09.02.11 发表，作者安东）不知从何说起。脂本的发行，也意味着与120回程本自由竞争，一同接受市场的选择。看看八十年代兴旺过的无数衰败国企，看看竞争中淘汰的无数商品，我们应该明白120回《红楼梦》的流行自始至终都建立在充分市场竞争的基础上（程高无权禁止他人发行其他版本，清朝也没有著作权法，现在有了，版权又过期了）。二十多年来，没有读者因买了脂本被抓进监狱，也没有读者因买了程高本获得有关部门嘉奖。如果大多数读者真的认为脂本比&#8221;系统篡改过&#8221;的程本好千万倍，那么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供给，除非所有出版社大脑短路，放着大把的钱不赚。物美价廉是消费者永恒的取舍标准，而脂本因内容少，也确比程本价廉。二十多年来，用钱包投票的读者们的选择是什么？不言自明。也许，大多数的读者看不出脂评本&#8221;物美&#8221;，只有探佚派学者能看出。</p>
<p>的确，批判者们不仅&#8221;看出来&#8221;了，而且真正地愤怒了：真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面对读者为黛玉焚稿等情节流下的热泪（&#8221;老百姓读此书掉眼泪处在后四十回最为集中&#8221;，出处同上文），他们得意而轻蔑地指责道：&#8221;是读《红楼梦》后四十回读哭的人多呢，还是读琼瑶小说、看琼瑶剧哭的人多？！假设以这个标准来衡量文学作品，那么如琼瑶、海岩之流，简直就是中文文学中不可逾越的巅峰了。（出处同上文）&#8221;——这时又把刚刚为&#8221;老百姓&#8221;抱不平的义勇丢到了九霄云外。的确，&#8221;广大群众喜闻乐见&#8221;和&#8221;庸俗低级取悦大众&#8221;基本一回事，就看扮哪角顺手了，只不过这脸色变得也太快了一点。丢下脸色不提，批判者们也不敢说自己看高贵纯洁的80回脂本时没流过泪。能让人流泪的悲剧也许不是最深刻的。但一个深刻的悲剧打动读者，让读者为之歌哭，应该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某些人却一见&#8221;打动读者&#8221;就定&#8221; 浅薄庸俗&#8221;之罪，仿佛寡味枯燥方可骄人似的。既然连&#8221;感动人&#8221;和&#8221;普及广&#8221;都成了滔天大罪，他们又怎么敢致力于普及脂本？——有朝一日脂本取程高本而代之，广受欢迎又感人肺腑，岂不也成了&#8221;流毒甚广，煽情肉麻，取悦庸众&#8221;吗？</p>
<p>当然，最后还有一个著名的阴谋论：高鹗程伟元是乾隆皇帝操纵的文化特务，不仅伪续后四十回，毁掉了所有的早期真抄本（那今天的脂本从哪里来？难道是假的？），且为了和后四十回衔接，对80回脂本作了系统篡改，完全扭曲了原本的思想，彻底使之宣扬名教、粉饰封建统治，&#8221;渐渐引向才子佳人小说&#8221;。这离奇的故事已多有学者指讹，不赘。不过说起乾隆皇帝，他老人家也是个著名诗人，兼皇家作协主席。有道是生命在于运动，他老毕生运动出四万首诗，还龙心大悦地卖弄诗才，在臣下的一致吹捧中，自以为能流芳百世。不过他老一闭眼，儿子嘉庆还在台上呢，那些歌功颂德的大臣们就都不买帐了。诗集流传不下来是自然的。至今，漫说普通人，就是文学系教授，背不出他老一首诗的也大有人在。普通人能背下来谁的诗呢？杨柳岸晓风残月，相逢何必曾相识，大江东去浪淘尽——都是级别待遇比他老低八倍的失意才子留下的点滴慨叹。但创造历史的一代代读者们仍然选择了才华，而不是权力。这也是文学对权力的一点微弱的反抗吧。</p>
<p>大独裁者乾隆自己尚管不了身后事，其喽啰就更等而下之了。今年是辛亥革命成功九十八周年，溥仪逝世四十三周年。王朝早已坍塌，独裁者都滚入了历史的垃圾堆，120回《红楼梦》却仍然活在读者的心中。</p>
<p>从作品方面看，我曾见过很长的脂本程本对比列举论文，文中说，程本的几千处改动都在处心积虑地维护封建礼教，抹煞曹雪芹的思想光辉。程本和脂本笔者还都是看过的，&#8221;呢呀吧了的得&#8221;之类不同何止几千，其他不同也有不少。但那几千处&#8221;险恶居心&#8221;，倒真没看出来。只是暗叹该作者晚生三百年。乾隆爷手下要是有此等高手，挨整的又岂会只是&#8221;清风不识字&#8221;、&#8221;一把心肠论浊清&#8221;之辈呢？况且关涉皇权的最紧要处，程高却不删&#8221;那不得见人的去处&#8221;、&#8221;骨肉分离，终无意趣&#8221;、&#8221; 宝皇帝&#8221;、&#8221;穿靴戴帽的强盗&#8221;。若真是秉承上意的结果，那爱新觉罗·弘历同志的工作作风也实在太民主了。</p>
<p>从读者方面看，顺着阴谋论推理，清代读者就算都误认了作者，也不可能从此目盲痴呆，误认作品的水平，以至于硬捧思想性、艺术性都极差的、不入流之&#8221;宣扬名教才子佳人小说&#8221; 为圭臬，并为之创作三十多部续书，使之风行五十年。更别提那因父母焚书而痛喊&#8221;奈何杀我宝玉！&#8221;郁郁而终的少女，别提那愤愤扬言出版《红楼梦》到英夷之地以报鸦片之仇的道学先生，别提那自古至今一代一代为《红楼梦》而歌，而哭，而痴迷的普通读者了。一部被古代社会普遍轻视的小说能创造如此成就，还称不起&#8221; 伟大&#8221;两个字吗？</p>
<p>但批判者却迷信独裁者的暴力：暴力就是一切，也能战胜一切；唯有阴谋与暴力可以永远欺骗所有人，甚至永远决定暴力坍塌之后所有人的智商。他们不相信时间，不相信读者，只相信横行的残暴权力。我知道，这种骨子里的昏昧和怯懦是来自那个并不遥远的&#8221;史无前例&#8221;的时代对他们的精神阉割。我悲哀的是，这样的精神阉割彻底成功了。</p>
<p>一个迷信暴力的人，是不可能真正拥有&#8221;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8221;的。</p>
<p>五、无知光荣</p>
<p>也许是听多了周汝昌老先生的鼓励吧，以&#8221;不看后四十回&#8221;为荣的普通红米似乎越来越多了。顶奇怪的是，他们据此自认最有批判资格——好像实在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们也时常改口说&#8221;只读过一遍&#8221;，甚至信誓旦旦曰：一到第八十一回就&#8221;一读之而欲呕，再读之而昏昏睡去矣&#8221;（九十年前遗老对白话文的讽刺），比食物中毒的反应还剧烈，实无法终卷。（本来我想说&#8221;比妊娠反应还剧烈&#8221;，因只呕吐恶心，不危及生命。复思君子谑而不虐，还是罢了，况且这&#8221;以无知为荣&#8221;的一派也并无&#8221;出产&#8221;。）</p>
<p>不过该派创始人周汝昌老爷爷在三十年代初识的《红楼梦》也是程高本。脂评本还得过几十年才出版呢。他却不肯招供吐了几回 ——虽然他在《红楼夺目红》中愤言：&#8221;看这种书（120回《红楼梦》），就是对中华文化的犯罪！&#8221;唉，他老又何必如此自感罪孽深重呢。如此说来，他大抵是看了多遍，却没有吐。不但他，他的高徒梁归智、蔡义江把后四十回从头到尾批了个体无完肤，后者还把后四十回里的所有韵文、涉及的典故全整理发表了出来—— 对后四十回原文下多大功夫，可想而知。二位大爷偌大把年纪，肠胃想必不太好，罪过，罪过。但二老精神矍铄，看来也没有吐，更没有昏睡。否则写出来的岂不是糊涂书。劝&#8221;无知光荣&#8221;派还是对三位前辈见贤思齐的好。看都不看，定批不到点子上。话说回来，以无知为荣，以不看为荣的怪现象也只出现在红学界。其他领域的学术争论，都是要以了解批判对象为前提的。这不能面对现实的极端表现，也算是红学界一绝，</p>
<p>当然，&#8221;无知为荣&#8221;派的理由是：只看80回，或者只看&#8221;没有被篡改过&#8221;的脂本（&#8221;或者&#8221;是由于该派相当部分的人不知程本和脂本、早期抄本的区别，更搞不懂来龙去脉）。但宣称只看八十回脂本的人真像标榜的那样尊重、宝爱它吗？</p>
<p>比如殚精竭虑编写出自认为最符合作者原意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周老爷爷大名鼎鼎的&#8221;宝湘恋&#8221;。他口口声声说&#8221;脂批&#8221;、&#8221;伏线&#8221;多么重要，最后却连80 回脂本的判词&#8221;湘江水逝楚云飞&#8221;，这明白的夫妇失欢，婚姻不幸也看不见。试问，湘云宝玉在贫贱中白头偕老，不反成了&#8221;悲中乐&#8221;吗？这个时候，&#8221;违背前八十回判词&#8221;就不再是当与后四十回一例打死的滔天大罪，而是&#8221;重大发现&#8221;、&#8221;大胆创新&#8221;、&#8221;学术自由&#8221;了。所谓的宝爱脂本，捍卫真本，尊重原意，无非是专扣给后四十回的大帽子。&#8221;作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8221;，信夫。</p>
<p>那些自我标榜的人，真正迷信的是脂批（广义上的，也包括署名&#8221;畸笏叟&#8221;的批语）。而强调和神化脂批，一开始就伴随着对八十回脂本正文的忽视和否定——无论在思想性研究还是文学性研究方面。</p>
<p>以脂批最著名的公案&#8221;淫丧天香楼&#8221;为例。有没有人从文学的角度为作品本身着想着想，对秦可卿和贾珍之间的畸形关系，&#8221;直写&#8221;真的强于&#8221;隐写&#8221;吗？直写&#8221;四五页&#8221;的目的又是什么？好像只能为了&#8221;揭露封建家族的丑恶&#8221;了——总不能为了不破坏全书的美感吧。但从&#8221;揭露丑恶&#8221;这个目的讲，如今我们能看到的版本已经足以显示二者的乱伦关系。这不需要太高的智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这种畸形丑陋，毫无美感的不正当关系，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大肆铺陈四五页（据刘心武推算，起码一千多字）的必要。如果&#8221;一味私情密约&#8221;、&#8221;终不免于淫滥&#8221;之类的描写不是四五字而是四五页，&#8221;金陵十二冠首之女子&#8221;也就被&#8221;揭露&#8221;成了多姑娘（对多姑娘的过露描写尚仅四五行）。这无疑是对可卿形象的巨大损害。此等无必要的冗余&#8221;过露&#8221;，放在节制、悲悯而清雅《红楼梦》里面，无疑是大忌中的大忌。但畸笏叟批语，竟成功地躲过了这一合理怀疑。学界至今仍然殊少怀疑，这还称得上对脂本正文有多么重视吗？</p>
<p>再举一例，我早年看的第一本《红楼梦》是人民文学出版社82年拼接本，前八十回依据脂本，因此有宝玉给芳官改名耶律雄奴时的一段话，&#8221;&#8230;&#8230;我们正该作践他们，为君父生色&#8221;。宝玉居然当芳官面说她正该被自己作践，实在刺人耳，寒人心。宝玉一个非常有同情心，对女孩子不分贵贱深加怜爱的人，如何竟说出此等以势压人，毫无心肝的话来？一贯不爱读书八股，&#8221;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8221;的他，何时又为&#8221;君&#8221;"父&#8221;生起色了？后来看到同学的程本《红楼梦》（那时候尚不知程本脂本之分，这都是后来总结的），发现倒没这段混账话。那时我心才稍安，想这并不是作者的原意，却后人的异端。宝哥哥若真说这混账话，我早和他生分了。后来踏入红学的殿堂，却见论家分析说程高秉承上意，削去&#8221;混账话&#8221;里反清复明的锋芒，实在罪不可赦。似乎仅仅因为&#8221;为君父生色&#8221;的话是程本所无，脂本所有，其对宝玉形象令人匪夷所思的扭曲也就可以全然不疑，全然不顾了。即使论家们分析到这一点，（不唯此段，包括其他类似可以附会成&#8221;反清复明&#8221;的话），也只是分析&#8221;言外之意&#8221;，将读者拖入考据&#8221;真相&#8221;的路途，曲里拐弯考据勘探了一通，结果不是清宫秘史，就是反清复明。但即使有言外之意吧，难道&#8221;言内之意&#8221;就可以突兀、荒唐、不近情理了吗？&#8221;真正&#8221;的老曹，舍得这么毁人物形象？如此突兀荒唐，一定不是&#8221;篡改&#8221;？说到这里，好像不得不怀疑脂批和脂本某些段落的可靠性了。</p>
<p>可惜，这一直是迷信脂批者不约而同的巨大盲区。在某些自称热爱曹雪芹原作的人那里，除脂批外什么都可以怀疑，唯有脂批永远正确，决不能怀疑。</p>
<p>于是乎，脂砚斋声称是作者的至亲好友，却居然连作者的卒年都记错了。还说&#8221;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殆尽&#8230;&#8230;&#8221;。一般来说，人是不会忘记感情遭到巨大打击的日子的。这眼泪是流成河了，记性恐怕也太差了一点，差得不近情理。于是乎，八十回后的&#8221;真手稿&#8221;在散佚后的二十多年间被渐渐&#8221;竭力搜罗&#8221;到，便是&#8221;世上没有如此巧的事&#8221;（胡适语）；散佚且&#8221;原本被弃，原貌被淹，阻碍了真抄本的流传（周汝昌《红楼夺目红》）&#8221;一百三十多年后，再用不到一年的时间&#8221;竭力搜罗&#8221;到三个&#8221;真抄本&#8221;，就肯定&#8221; 有如此巧的事&#8221;了。再于是乎，凭二人之功伪作后四十回流传二百多年被读者整体接受太容易，在120回程本基础上截取前半段，小修小改胡乱批注就非人力所能为了。程伟元&#8221;重奖之下必有勇夫&#8221;，胡适的悬赏就不可能在兵荒马乱的旧中国吸引任何一个作伪者了。如此等等仅凭常识就能看出的纰漏，都是迷信者所讳言的。</p>
<p>另有个关键处：&#8221;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8221;句后有脂批说这里不用&#8221;寅时&#8221; 的&#8221;寅&#8221;，是为了避祖讳。这条脂批已经被挑出破绽很多年了。《红楼梦》的其他地方，薛蟠说的&#8221;唐寅&#8221;，&#8221;寅吃卯粮&#8221;等处均直书&#8221;寅&#8221;字，并未避讳。脂本的拥护者们王顾左右而言他，含糊一句&#8221;脂批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不能以偏概全&#8221;，理不得心却安地遁逃了。没有人再往下问一句吗？——如果作者真是曹寅之孙，为何不避讳？亏他还是大家公子出身，都活打了嘴了？如果不是曹寅子孙，那一切的所谓隐藏的曹寅家史，脂砚斋对作者与自己关系的标榜，以及据此推论出的&#8221;真结局&#8221;或其他&#8221;真相&#8221;等等，也就是无源之水了。</p>
<p>还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懂：无数人以&#8221;程高宣扬封建礼教，思想庸俗&#8221;为由，拒绝相信程本序言，以此否定后四十回中含有二十余回原稿的说法。而探佚派耋宿蔡义江教授在&#8221;淫丧天香楼&#8221;公案中批评脂砚斋&#8221;命芹溪删去&#8221;是站在卫道士的立场上，为封建家族掩饰丑恶；又在《后四十回没有曹雪芹一个字》中批评畸笏叟：&#8221;畸笏叟说&#8217;焉能不心伤！&#8217;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有严重封建礼教思想的人看来，被刘姥姥解救的巧姐已经 &#8216;流落烟花巷&#8217;，受到摧残了。&#8221;且不止他一个探佚派学者这么评价脂砚斋。同样是&#8221;封建卫道士&#8221;，怎么程高因此等同骗子，人格破产，话全不足信；脂砚斋畸笏叟却坐稳了圣旨之位，金口玉言，甚至在出了极为明显的错误的时候，其动机也绝不能被怀疑？难道程高必须&#8221;有罪推定&#8221;，而脂砚斋即使真的有错，也要&#8221;推定&#8221; 为无错？</p>
<p>笔者不是考据家，只是略捉几个探佚派公开的脂批公案，依据正常的逻辑提几个问题罢了。不过，&#8221;妄图否定脂批&#8221;的华盖运，也眼看要交了。在一些人的眼中，连脂砚斋是谁我们都不知道，却必须将她的话当圣旨，怎么不近情理也不准怀疑。谁敢怀疑，谁就是为程高伪续张目，亵渎《红楼梦》。其实，漫说是脂砚斋，就算是《红楼梦》作者本人，漫说是作者本人，就算是马克思，毛润之，如果他真的说错了，我们也应该有实事求是的勇气。自诩追求真相的批判者们，到底有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呢？</p>
<p>但迷信者们不会听得进。在他们看来，你看不懂脂批是你没文化，我不理解后四十回是后四十回没水平，总之自己被脂批带挈得一贯正确了。更有甚者，干脆将后四十回当成练箭靶，前八十回当成密电码，只求言外之意，不论作品本身，安心让我们彻底没书看。真不知道连作品扔了，无本之木，究竟能兴头得了几日？</p>
<p>六、劣胜优汰&#8221;反封建&#8221;</p>
<p>１２０回《红楼梦》作为整体遭到批判，后四十回作为部分遭到批判，一大罪名就是&#8221;宣扬封建道德&#8221;。反封建自然应该。因为即使在封建王朝崩溃98年后的今天，中华民族&#8221;反封建&#8221;的历史任务仍然远远没有完成。不过照现在而今眼目下的情况看，反封建委实太难——即使对于那些高举&#8221;反封建&#8221;旗号的批判者们。</p>
<p>&#8220;反封建&#8221;一词中的&#8221;封建&#8221;，一般指&#8221;封建思想和封建道德&#8221;。而&#8221;封建思想道德&#8221;，并不指封建社会所有人的道德观念（否则连《红楼梦》作者的观念也成了&#8221; 封建观念&#8221;），而是主要指（不仅仅指）封建社会的正统道德观念。封建社会的世俗观念与正统观念又有一定的矛盾。具体到《红楼梦》问世的清代，各种&#8221;观念&#8221; 大致分三种：</p>
<p>1、 正统观念：统治阶级维护和宣扬的观念。其目的是维护封建统治。其性质多数是反动的，但也有少部分有可取之处。</p>
<p>典型的如&#8221;忠&#8221; ：既有忠于职守，爱国爱民，&#8221;言必信&#8221;等积极面，也有奴性、愚忠、&#8221;吠非其主&#8221;等消极面。在当时的社会，当然是消极、反动的作用占主要。但也不能因此否定如于是龙、林则徐、左宗棠等忠臣的&#8221;忠&#8221;的积极作用。</p>
<p>2、世俗观念：世俗大众奉行的观念。其目的是追求现实利益，趋利避害，有其追求个人利益的正当性，其性质多数无&#8221;正义|邪恶&#8221;可言。也包括少数反动落后的糟粕，以及少数相对进步开明的主张。</p>
<p>典型的如&#8221;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贞女好色纳之以礼&#8221;。在利益的问题上，正统观念本是&#8221;君子言义不言利&#8221;，但世俗社会的普通市民、农民不可能完全放弃自己的利益。至于女性，也不硬要求&#8221;面似寒霜，心如古井&#8221;那样标准化地心理变态，只是要求必须在包办婚姻范围内。这样的世俗观念，显然有一定的进步性和合理性，但同样也体现了对正统观念的妥协与一定程度的认同，比如，这里仍然赞同对妇女的压迫。</p>
<p>3、特立独行的个别观念。这些观念既得不到上层支持，也谈不上群众基础。典型的比如《红楼梦》中的早期人道主义思想。在今天的思想史上这被归为早期的资产阶级的新道德观念。在当时的社会，其性质是进步性占主要，当然，也有局限性。</p>
<p>《红楼梦》中的思想观念十分复杂多面，有佛教道教虚无悲观的色空思想，也有儒家&#8221;重生死&#8221;的世俗情怀，甚至还有一些乱神怪力的迷信糟粕。但笔者认为，《红楼梦》思想观念最可贵之处在于史无前例（在世界范围内启蒙思想已开先河，但清中叶还未传到中国。故这里指中国史）地肯定了&#8221;人&#8221;的终极价值。儒家有&#8221;重生&#8221;，&#8221;爱生&#8221;的传统，但在这样的传统里，人只有工具价值，却毫无终极价值。&#8221;上天有好生之德&#8221;，却根本不关注&#8221;生&#8221;者是否快乐，也根本不管他生活得像不像人。但主人公贾宝玉贵为世家公子，却没有&#8221;富贵心&#8221;、&#8221;体面眼&#8221;，绝不以他人的地位、金钱作取向，十分懂得尊重、同情弱者，甚至&#8221;甘为丫鬟充役&#8221;。在他面前，哪怕再卑微再低贱的一个&#8221;奴隶&#8221;，也是一个独一无二，不可以被代替的生命，一个不可被任何大义名分掩盖、抹煞的&#8221;人&#8221;。作者热爱一切美好的生命，珍视一切美好的感情——而这些生命和感情，恰是儒释道三教、正统世俗两界都最忽视、最否定、最认为没有价值的。仅凭此一点，《红楼梦》在思想性上纵然再有其他缺点，也当得起黑暗时代的伟大先驱。</p>
<p>无论封建社会的世俗观念、正统观念，乃至《红楼梦》的思想观念，都部分流传到了今天，也都有其两面性。我们要做的，无非是清醒认识，取其精华。这些常识，不用我蝎蝎螫螫的，读者们自知道；笔者不过白说一句。但一些&#8221;专家&#8221;还真让笔者没法白说。</p>
<p>比如，一干探佚派和索隐派的考据家，痛斥１２０回《红楼梦》美化了满族皇帝，抹杀了满汉矛盾，阻碍了&#8221;反清复明&#8221;（证据大抵是&#8221;为君父生色&#8221;之类），如何反动如何走狗云云。</p>
<p>但这些论者恰恰忘记了&#8221;反清复明&#8221;的封建性。反清复明，是典型的民族主义思想。民族主义在团结一致抵御外敌的时候，可以起到巨大的凝聚作用；但我国古代（从秦到清）的民族主义思想，和专制主义从来就不矛盾，和近现代意义上的人道、人本思想也沾不上边（因为民族和民族主义早在古代就已存在了）。反清复明，有反抗满清残暴统治的积极面，也有反抗一种独裁者后，投降另一种独裁者的巨大消极面。</p>
<p>清末，蔡元培&#8221;革命家见排满&#8221;，首创&#8221;反清复明&#8221;说，还是有一定积极意义的，毕竟他的本意是利用红楼梦这本社会影响广泛的小说鼓吹宣传资产阶级革命。尽管笔者认为，红楼梦虽然有其政治上的意义，但决不等于政治宣传。将文学作品作为政治手段，无论出于多么良好和高尚的动机，结果都会差强人意。比如在政治宣传上没起到多大的正面作用，又最终造成了文学作品的非文学化甚至密电码化，而不是成功的政治化。当然了，后辈人的歧路不能都由蔡老来负责。</p>
<p>而今天的学者重提排满，早已丧失了当年的积极意义。清政残虐，尤其是自己做贼，便怕别人也知道天下是抢来的，于是大搞文字狱，搞得&#8221;南国佳人多塞北，中原名士半辽阳&#8221;；与洪武、嘉靖辈的昏暴，相映成&#8221;趣&#8221;。要反清，道理尽多。但若非要复到明不可，&#8221;沦为异族的奴隶不如沦为我们本族人的奴隶好&#8221;，则显然对独立的&#8221;个人&#8221;全无考虑。但红楼梦的作者若没有对&#8221;人&#8221;的尊重和同情，一心为明代独裁者唱挽歌，唱赞歌，求为汉族皇帝当奴隶而不得，那他在精神上的姿态也不过&#8221;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8221;。今天的人再以此为精义，倒很有些&#8221;复社&#8221;"南社&#8221;的气息了。可惜只有其思想的陈旧局限，全无其大无畏的革命勇气。同理，今人无论是骂皇帝还是抨击封建婚姻制度，都不用再面对曹高二公当年面对的现实。当然，因此也就不需冒任何风险（这也是现代人续《红楼梦》不可能再具备清代作品的&#8221;思想进步&#8221;意义的原因）。但——也许，又因而廉价地自以为勇。其实，不过是戏台上的勇者罢了。</p>
<p>再比如，无数的批判者对&#8221;粉饰封建统治阶级&#8221; 的&#8221;家道复初&#8221;结局极为反感，一口咬定&#8221;真正的&#8221;贾家败光了，作者的写作目的是诉说家族不幸或对皇帝的不满。但真如此，雪芹就不是&#8221;为封建统治阶级招魂&#8221; 了？就和程高这些&#8221;粉饰封建统治阶级&#8221;的&#8221;御用文人&#8221;有了本质区别？其实，每个读者都面对着一个矛盾：没有贾府则青春乐园大观园无法存在，有了贾府则其满载罪恶肮脏。因此，对于贾府的覆亡，任何读者都会有&#8221;罪有应得&#8221;和&#8221;哀挽叹息&#8221;交织的矛盾情绪。问题是那些批判者连这个矛盾都处理不好，甚至察觉不到，只顾用偏狭得只能理解私怨的心胸一路批下去，生扭完高鹗再生扭老曹。</p>
<p>不宁唯是，&#8221;脂批&#8221;中贾芸、小红、刘姥姥等对凤姐宝玉探监、报恩，是崇高宝贵的&#8221;真结局&#8221;、&#8221;真原意&#8221;，而后四十回里的忠仆、义仆包勇就是&#8221;作者为了宣扬封建的&#8217;忠义&#8221;报恩&#8217;的奴才道德&#8221;而塑造的了。同是&#8221; 报恩&#8221;，怎么忽而推为&#8221;伟大&#8221;，忽而挤为&#8221;落伍&#8221;？报恩本身，既有奴性、愚忠的消极面，也有涌泉相报的积极面，只怕有些批判者只有门户之见，没有区分能力。</p>
<p>更有甚者，后代批判者还伟大地创造出了&#8221;钗黛合一&#8221;的诸多&#8221;正解&#8221;。&#8221;钗黛合一&#8221;本只是一句意义含糊的批语，居然被&#8221; 考据&#8221;出了&#8221;钗为妻，黛为妾&#8221;；&#8221;潇湘妃子&#8221;典出娥皇女英，宝玉本意同娶双美，只因为黛玉病死了，才娶了宝钗。后来再宝湘恋&#8230;&#8230;此等奇谈的肇端者是九十多岁的周汝昌老爷爷，尊老敬老，不再批判了——朝廷家还有诖误的呢，也不算委屈了脂砚斋。但跟风的越来越多，就令人哑然失笑。真是恶俗的人，要牵天下同归于恶俗啊。不是要大力批判、肃清后四十回中宣扬的封建道德余毒吗？怎么成群的批判者反而鼓吹起百分之百的封建糟粕——一夫多妻制了？不当家花拉的！这才叫&#8221;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家，照不见自家&#8221;呢。看来，反封建是专门扣给程高的大帽子。只要打着&#8221;真原意&#8221;的旗号，什么封建糟粕都不用警惕。不过到了这以原意的名义搞封建思想复辟的田地，也就实在令人难疼了。</p>
<p>当然，&#8221;两面性&#8221;、&#8221;封建道德&#8221;、&#8221;思想性&#8221;，都是典型的&#8221;阶级分析说&#8221;词汇。阶级分析说在四五十年代通过不算正常的道路一统江湖，并推进一步成了&#8221;阶级斗争说&#8221;，走向了极端和谬误。而今，恢复正常的阶级分析说多少显得陈旧，因为人不仅有阶级性，大千世界起码有一些事情是阶级性诠释不了的。但若淘汰阶级分析说，学者就该创造出更先进的&#8221;批判的武器&#8221;，而不是表面与时俱进，实际换汤不换药。更不该是&#8221;只存上纲上线，淘汰实事求是&#8221;，新的没创出，老的精华也没学会。但对某些批判者而言，正是如此。他们一面拿着&#8221;阶级分析说&#8221;这一&#8221;批判的武器&#8221;反复搜剔后四十回，恨不得对高鹗程伟元进行&#8221;武器的批判&#8221;；一方面又在脂批、前八十回面前放弃这一批判的武器；最后，用双重标准&#8221; 探&#8221;出劣胜优汰，奉糟粕为圭臬的&#8221;研究成果&#8221;。可怜老曹早逝，只能由人涂个满脸花。九十八年前提出的&#8221;反封建&#8221;的历史任务，的确远远没有完成。只不过，该反掉的不是后四十回。</p>
<p>参观到此结束。各位读者辛苦了。</p>
<p>后四十回还要继续当靶子批斗下去。正所谓宁要抄本的草，不要程本的苗。至于八十回脂本之后该看什么，&#8221;无知为荣&#8221;派早有哼哼教导：&#8221;后四十回水平再高，也比曹雪芹八十回后的原作差千万倍&#8221;，坚决反对读者阅读后四十回。这话很聪明，因为&#8221;原作&#8221;"迷失&#8221;了，且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内找不回来。一个没有具体内容的东西，虽然无法证明其&#8221;高&#8221;，但谁又能证明其有多&#8221;低&#8221;呢？就像天堂比人间好千万倍，但谁也没去过，既然无法验证，又怎么可能证明天堂&#8221;不好&#8221;呢？（有的人说，现余的雪泥鸿爪很珍贵，但据此&#8221;勘探&#8221;出来的货色，读者们已经参观过了。）如果只是他们自己用这样虚幻的希望抵据着现实，虽然显得脆弱，却也无可厚非；但他们却还要干涉其他读者，动不动就措词严厉地&#8221;应该严禁所有人阅读１２０回红楼梦&#8221;。相比之下，笔者从来就没有听到过哪个120回红楼梦的读者，要求禁止其他一切续书和脂本。</p>
<p>笔者作为一个红楼梦读者，一直认为任何人从任何一回开始续写红楼梦我都非常欢迎；每个对后四十回不甚满意的读者（包括我）心中，也都有自己心目中的真结局。120回《红楼梦》穿越了二百余年的历史风霜，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所谓的彻底否定后四十回，不过是一个死胡同。但120回的读者没有干涉过任何其他人，某些人却非要反过来干涉120回的读者。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势，还真把笔者吓倒了。</p>
<p>反面一想，打倒后四十回，可以评职称，赚开心，扮英雄。食在其中，禄在其中，谁曰不宜？谁曰&#8221;死胡同&#8221;？有道是：世人都晓红楼好，唯有&#8221;遗稿&#8221;忘不了。&#8221;原意&#8221;旗号古来多，老曹真迹谁见了。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不若昏头昏脑了了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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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冯守卫：鸡不可能飞得像鹰那末高——《红楼梦》后四十回为曹雪芹原作的力证（第四稿）</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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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2 Jan 2010 14:41:33 +0000</pubDate>
		<dc:creator>甄应嘉</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category><![CDATA[精华好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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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p>鸡不可能飞得像鹰那末高——《红楼梦》后四十回为曹雪芹原作的力证（第四稿）</p>
<p></p>
<p>（兼及《红楼梦》主题和贾宝玉形象）</p>
<p>西安     冯守卫</p>
<p>笔者按：该文在《中国古代小说论坛》里已修改三次，此为刊于《红楼研究》2008年第4期的第四稿。此次贴出又有一些修改（文中黑体字），并增加了一些话语。主要有：</p>
<p>——单从“太虚幻境”到“真如福地”，“两翻阅册”“历历生平，如何不悟”的艺术设计来看，这绝对是曹雪芹一人的总体构思。“真如福地”对“太虚幻境”的精妙呼应深化，对联的深刻而不雷同等，也是任何人都伪造不了的。</p>
<p>——曹雪芹的名字响彻云霄只是今天的事，在当时他可能正是一个“半生潦倒”“穷途末路”“都云作者痴”之人。否则我们今天何以连其身世都尚难确知。今天的人们，如果在曹雪芹时代，不知更多地像谁呢？春秋战国时曹刿曾说：“肉食者鄙”。一个可能的事实是：没有经历过人生辛酸苦难，高高在上，处尊养优的人，是难以理解曹雪芹和《红楼梦》的。</p>
<p>——究竟是自己并未看懂理解后四十回乃至整个《红楼梦》，还是高鹗说谎伪造了后四十回，当我们怀疑高鹗、否定后四十回的时候，是否也应该怀疑否定一下自己呢？</p>
<p>特再次贴出，希望听到更多指正批评意见。</p>
<p>摘要：从鸡不可能飞得鹰那末高及小说前后一致性角度出发，论证了《红楼梦》后四十回必为曹雪芹原作。联系分析了贾宝玉的形象和《红楼梦》的主题，分析了小说缘起和结尾的两首绝句，及“太虚幻境”“真如福地”对联。评论了周汝昌及刘心武先生的一些说法。</p>
<p>一   引语</p>
<p>《红楼梦》后四十回的作者是谁，是一大疑案，也可能是一大冤案。</p>
<p>本来程伟元、高鹗序言已明确说：是据搜集遗稿所补遗修辑。后胡适提出高鹗续书说，但迄今尚无可靠证据链。有人指出，高鹗不可能在短期里写出续书。又有人说也可能另有人作，但这也可能是更无根据的说法。</p>
<p>研究的另一条途径是，分析文本本身，看后四十回优劣真伪。首先胡适认为许多回也写得好，鲁迅也持基本肯定观点。但也有人对续书责备贬低全盘否定，高鹗也似罪人。</p>
<p>然而谁来保证非难者的正确性？以刘心武关于贾宝玉形象说法为例，其否定续书时说，贾宝玉“是一个和封建主流社会不相融的人”。高鄂歪曲了贾宝玉，他 “听贾政的话，两番入家塾，一心去读圣贤书去了”。[1]p7但在专论“贾宝玉人格之谜”时，又否定了贾宝玉反封建。说他认同封建伦理，路过贾政书房前要 下马等。[2]p95 他并且要吃鸳鸯嘴上胭脂，“性骚扰”。这里又说是写人性的复杂，强调“反封建有这么反的吗？”[2]p115 首先刘先生说法前后矛盾，其次是不同地方采用不同逻辑。我们试打个颠倒，说后四十回写人性复杂，前八十回歪曲了贾宝玉，岂非也符合刘先生的论证逻辑？</p>
<p>庚辰本七十八回，有段贾政鉴赏贾宝玉杂学旁收的话。程乙本却无此段，且有另几处较好修改。但有人又说，仍是程本不对，它删去了贾政思想复杂性的一面。</p>
<p>可见从挑剔角度看后四十回靠不住。记得列宁说过：鹰有时飞得比鸡还低，但鸡永远飞不了鹰那末高。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后四十回是否也有相当精彩之处？也有曹 雪芹这样的鹰才能达到的高度？如答案是肯定的，即可证明“续书”确为曹雪芹原作，程伟元和高鹗也均未说谎。我们试从这一角度分析，是否更容易看清？当然还 要兼论小说的前后一致性。这里所谓的“鸡”，是针对后四十回“伪劣”论而言，并非是指高鹗。高鹗也明确表明，他只是一个编辑。</p>
<p>答案应是肯定的，后四十回精彩之处既有且多。如宝黛婚姻悲剧几回，即使先单看艺术性，除非是像曹雪芹一样的“鹰”，否则绝对伪造不了。“老学究讲义警顽 心”和贾政“试文字”等处，极其形象地刻画了八股科举教育，认识也是清醒深刻之极。再如“布疑阵宝玉妄谈禅”一节，不但巧妙精彩写了宝黛试探相恋情节，而且也准确预示了他们的险恶环境。“病潇湘痴魂惊恶梦”，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黛玉心理必然。又如“宴海棠贾母赏花妖”，前后十几个人不同心思，均极恰当自然。此外如司棋鸳鸯之死，金桂宝蟾的描画等。本文着重结合贾宝玉形象和《红楼梦》主题讨论。</p>
<p>二  结合贾宝玉形象和《红楼梦》主题的分析</p>
<p>关于贾宝玉形象，最明确深刻的总结恰在后四十回。见于118回，贾宝玉与薛宝钗两 种思想矛盾发展并最终激烈交锋情节。“据你说人品根底，又是什么古圣贤，你可知古圣贤说过‘不失赤子之心’。那赤子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无知无识无贪无 忌。……既要讲到人品根底，谁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的！”“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这里贾宝玉的话，就是对统治阶级虚伪说教及没落封建社会的彻 底否定。其含义与鲁迅笔下的“狂人”相同。在“狂人”眼里，封建历史虽然写满“仁义道德”，实际就是“吃人”两字，他深感“难见真的人”。在贾宝玉心中， 虽然周围充斥着“古圣贤”“为忠为孝”“经邦济世”的说教，实际上谁是那样的人呢？相反他看到的却是种种不平罪恶，“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特别是他与黛 玉建立在共同思想上的爱情被扼杀，都促成了他思想的升华：由对四书五经的厌恶，在消极批判的书中求得寄托，在相对较清静的女儿国中厮混等，最终发展到对封 建家庭、封建社会的彻底看破否定，决心离家出走。“走求名利无双地，打出樊笼第一关。”他的出家并不是家族败落、穷愁潦倒后的无可奈何行为，而是对封建家 庭、封建社会的坚决反抗打击，也是他叛逆思想的总爆发。他在被逼迫下入场考试并中举，却决然出走，是对科举仕途的更明确反抗和嘲弄。他在走前满眼流泪，跪 下磕头对王夫人说：“母亲生我一世，我也无可答报，只有……好好的中个举人出来，那时太太喜欢喜欢，便是儿子一辈子的事也完了，一辈子的不好也都遮过去 了。”这些话完全是酸楚、悲愤、怨恨和绝情、决裂之语。是对其父母和宝钗等的更深反抗打击，也与“悬崖撒手”“情极之毒”完全一致。有人竟对此也作了奇怪理解，说这是报答父母，是与封建家长不决裂。还有人说是宣扬“终成正果”，“是喜剧的情景收场”等。这真是匪夷所思。</p>
<p>这里贾宝玉与薛宝钗两种思想的尖锐对立，贾宝玉反封建思想的升华及其出家原因和情节的描写，都是极其深刻的，是只有曹雪芹这样的鹰才能写出的。也与前八十 回贾宝玉思想完全一致。“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既与“除‘明明德’外无书”含义一致，也是更高的升华。如此的思想深度，如此精深的文字，如 此的吻合一致，怎么能否定的了？</p>
<p>我们再结合《红楼梦》主题，看后四十回的结尾，如何与前面开头巧妙呼应。</p>
<p>《红楼梦》中有“大旨谈情”“毫不干涉时世”之语。周汝昌说其核心是个“情”字，“大旨是谈情”。[3]p256 实际上干涉时世才是假中之真。只要联系“无才补天”、好了歌、护官符以及多少条人命等来看，怎么能说是毫不干涉时世？书中说曾历过一番梦幻，故借“通灵” 撰书。又说“梦”“幻”等字，是提醒阅者眼目，亦是此书立意本旨。甲戌本楔子诗云：“悲喜千般空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这就明确表明，作者心目中的现实 社会是梦幻荒唐的。《红楼梦》的本旨，就是对当时社会写照揭露批判和否定的书。就是茅盾说的“批判现实主义巨著”[4]。亦如巴金所说“是一部反封建的 书”[5]。陈蜕曾云：是“社会平等书”[6]。佩之说：“一部《红楼梦》，他的主义，只有批评社会四个大字”[7]。</p>
<p>“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荒唐言”是就整本书内容所说的。在作者心目中，当时社会是荒唐的，小说就是荒唐人间的真实写 照。但在世俗心目中，他的小说却是荒唐之言。这正和《狂人日记》中“又多荒唐之言”相同。这里的“荒唐之言”其实恰是最清醒之言。贾宝玉也是“悲凉之雾， 遍被华林”的唯一“领会而呼吸者”，所以也是“行为偏僻性乖张”的“荒唐”之人。而在小说的故事背后，正反映着作者“一把辛酸泪”的经历感受。“作者 痴”，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是指在世俗心目中作者所写的内容是痴傻痴狂的，二是指作者对写书的痴迷执着。曹雪芹可能也经历了像贾宝玉那样的人生或婚姻悲剧， 以及社会家庭的种种丑恶和矛盾，因而对当时社会的腐朽有了清醒深刻认识，在从荣华堕入零落的途中，看清了世间的真面目。正是由于这样的思想升华，他并未消 沉下去，反而在彻悟之后决心写出深切感受来。小说中的“我之罪固多，然闺阁中历历有人，”是作者借题发挥的障眼法。表面上是自我批判、“使闺阁昭传”。实 际上完全是要批判当时社会。也并不是“为女儿而著书”，写“脂粉英雄”的。[3]p213 小说的“其中味”就在这里。陈蜕曾云：“其于谈论，则更举数千年政治、学说、风俗之弊。”[6]为了这个重大意义，曹雪芹倾注了心血，留下了一份极其珍贵 的文化遗产。</p>
<p>程高本的结尾与小说的开头和主题的呼应极其巧妙并一致。他通过曹雪芹与空空道人的一段双簧，说道：“果然是敷衍荒唐！不但作者不知，抄者不知，并阅者也不 知。不过是游戏笔墨，陶情适性而已！”这仍是一种障眼法。“字字看来都是血”，怎么能只是游戏笔墨！所谓不知者，实为不便明道也。这正好反证了它的本旨就 是批判社会的。这一点在全书的结尾中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总结了。“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这里的“荒唐”，也仍然既 是对世人心目中的小说而言，也是对荒唐的社会而言。“由来同一梦”就是对荒唐社会的否定，也是《红楼梦》书名的点题之笔。这里的“世人”是一个外延被放大 了的替代词，它的重心应该指作者。由这里也可看出，程高本选《红楼梦》作书名，是很有眼光的，明显要优于《石头记》书名，也许是程高另有所本吧。这里的红 楼也完全应理解为“大富僚们的府第”，而不能理解为“富家女眷之居处”。周汝昌的看法是否正好相反了？[3]p213 其英文名也以按“一个官僚家族的梦幻”翻译为好？“红楼”应理解为“大官豪宅”或“官僚家族”，并非专指和强调“红”色或“女儿”的，也并非强调房屋的。</p>
<p>最后一回还通过空空道人说：此书“奇而不奇，俗而不俗，真而不真，假而不假。”这里也包含深刻道理。表面看写的传奇故事，生活俗事，实际包含了深刻道理和 重大意义。一方面它并不是真人真事的实录，另一方面却完全真实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社会。小说第一回说：“按迹寻踪，不敢稍加穿凿”。鲁迅说：“正因写实，转 成新鲜”。这里说的完全是严格从客观实际出发，严格实事求是的现实主义写作态度，并不能作为“自传说”的证据。从书中前后对现实主义的深刻和辩证认识来 看，也是完全一致的。而且这一点是很难能可贵的，也是值得一些虚假文学借鉴的。鲁迅说的“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主要也是指的这点。</p>
<p>小说“太虚幻境”和“真如福地”的对联等，也是前后呼应并与主题配合得极好的。“太虚幻境”两边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再到里面则是 “孽海情天”等。这里的“太虚幻境”是采用象征手法，设置的虚幻荒谬的“假”“无”之境。当它被当成“真”“有”（第一个“真”“有”）的时候，则代表现 实世界的“真”“有”（第二个）就像“太虚幻境”一样，是虚假荒谬的。“终究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所以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个 荒谬的现实社会，特别对众多女儿来说，就像“孽海情天”“薄命司”。后面的对联及判词就是诠释这“孽海情天”“薄命司”的，实际批判的矛头则指向造成这种 局面的封建社会。</p>
<p>小说最后结局被设计为：“得通灵幻境悟仙缘”，“中乡魁宝玉却尘缘”。在通灵宝玉的“引导”下，贾宝玉再入幻境，“两番阅册”，并联系“历历生平”，最后 终于理解明白判词和看穿红尘，决心离家出走，与“通灵”“形质合一”。这时“太虚幻境”的象征则改为“真如福地”，两边对联也改为：“假去真来真胜假，无 为有是有非无。”里面则是“福善祸淫”“引觉情痴”等。这里的“真”是指“真如福地”，“假”则指现实世界。它是借助佛教的真假观念，认为现实世界是虚假 荒唐的苦海，只有脱离这个“假”，才能回归到“真如福地”。所以说：“假去真来真胜假”。这里实际是“无”的“真如福地”变成了“有”（第一个“有”）， 但真正是“有”（第二个）的现实世界却并非是“真如福地”的“无”。所以说“无为有是有非无”。其后的对联则说世事祸福难测，所以需要引觉情痴。归根到 底，仍然围绕着否定现实社会的主题。</p>
<p>这里的离家出走，返本归真，以及“太虚幻境”“真如福地”等情节，完全是为了表现小说主题，借以否定现实社会的一种艺术象征手法，并不是真的宣扬成仙得道 和虚无色空观念。由这里前后精妙深刻的呼应也可看出，除了曹雪芹本人，任何人也伪造不了。有人说“真如福地”也是对“太虚幻境”的歪曲篡改，这才是真正 “识力不足”的说法。</p>
<p>程高本第一回，多了“引登彼岸”一词。说石头被携入红尘、“引登彼岸”，这正是其优点。它不但利于前后呼应表现主题，且对于理解“借通灵说此《石头记》” 是极重要的。那自经锻炼、“灵性”已通的石头，既是历经梦幻，彻悟通灵的贾宝玉的象征；又是引导他觉醒通灵，“打出樊笼”的艺术手段。“通灵宝玉”上还写 着：“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其“一除邪祟”在前八十回已经预示，后四十回与“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完全一致。（“失宝玉通灵知奇祸”，“得通 灵幻境悟仙缘”。）此亦为全书出自一人之手的力证。周汝昌完全从佛教本义理解“引登彼岸”，说这是宣扬色空观念。并把此列为高鹗一个罪状。这是大可商榷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2></h2>
<p>鸡不可能飞得像鹰那末高——《<span><span>红楼</span>梦</span>》<span>后四十回</span>为曹雪芹原作的力证（第四稿）</p>
<p><span id="more-221"></span></p>
<p>（兼及《红楼梦》主题和贾宝玉形象）</p>
<p>西安     冯守卫</p>
<p>笔者按：该文在《<span>中国</span>古代小说论坛》里已修改三次，此为刊于《红楼研究》2008年第4期的第四稿。此次贴出又有一些修改（文中黑体字），并增加了一些话语。主要有：</p>
<p>——单从“太虚幻境”到“真如福地”，“两翻阅册”“历历生平，如何不悟”的艺术设计来看，这绝对是曹雪芹一人的总体构思。“真如福地”对“太虚幻境”的精妙呼应深化，对联的深刻而不雷同等，也是任何人都伪造不了的。</p>
<p>——曹雪芹的名字响彻云霄只是今天的事，在当时他可能正是一个“半生潦倒”“穷途末路”“都云<span>作者</span>痴”之人。否则我们今天何以连其身世都尚难确知。今天的人们，如果在曹雪芹时代，不知更多地像谁呢？春秋战国时曹刿曾说：“肉食者鄙”。一个可能的事实是：没有经历过人生辛酸苦难，高高在上，处尊养优的人，是难以理解曹雪芹和《红楼梦》的。</p>
<p>——究竟是自己并未看懂理解后四十回乃至整个《红楼梦》，还是高鹗说谎伪造了后四十回，当我们怀疑高鹗、否定后四十回的时候，是否也应该怀疑否定一下自己呢？</p>
<p>特再次贴出，希望听到更多指正批评意见。</p>
<p>摘要：从鸡不可能飞得鹰那末高及小说前后一致性角度出发，论证了《红楼梦》后四十回必为曹雪芹原作。联系分析了贾宝玉的形象和《红楼梦》的主题，分析了小说缘起和结尾的两首绝句，及“太虚幻境”“真如福地”对联。评论了<span>周汝昌</span>及刘心武先生的一些说法。</p>
<p>一   引语</p>
<p>《红楼梦》后四十回的作者是谁，是一大疑案，也可能是一大冤案。</p>
<p>本来程伟元、高鹗序言已明确说：是据搜集遗稿所补遗修辑。后<span>胡适</span>提出高鹗续书说，但迄今尚无可靠证据链。有人指出，高鹗不可能在短期里写出续书。又有人说也可能另有人作，但这也可能是更无根据的说法。</p>
<p>研究的另一条途径是，分析文本本身，看后四十回优劣真伪。首先胡适认为许多回也写得好，鲁迅也持基本肯定观点。但也有人对续书责备贬低全盘否定，高鹗也似罪人。</p>
<p>然而谁来保证非难者的正确性？以刘心武关于贾宝玉形象说法为例，其否定续书时说，贾宝玉“是一个和封建主流社会不相融的人”。高鄂歪曲了贾宝玉，他 “听贾政的话，两番入家塾，一心去读圣贤书去了”。[1]p7但在专论“贾宝玉人格之谜”时，又否定了贾宝玉反封建。说他认同封建伦理，路过贾政书房前要 下马等。[2]p95 他并且要吃鸳鸯嘴上胭脂，“性骚扰”。这里又说是写人性的复杂，强调“反封建有这么反的吗？”[2]p115 首先刘先生说法前后矛盾，其次是不同地方采用不同逻辑。我们试打个颠倒，说后四十回写人性复杂，前八十回歪曲了贾宝玉，岂非也符合刘先生的论证逻辑？</p>
<p>庚辰本七十八回，有段贾政鉴赏贾宝玉杂学旁收的话。程乙本却无此段，且有另几处较好修改。但有人又说，仍是程本不对，它删去了贾政思想复杂性的一面。</p>
<p>可见从挑剔角度看后四十回靠不住。记得列宁说过：鹰有时飞得比鸡还低，但鸡永远飞不了鹰那末高。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后四十回是否也有相当精彩之处？也有曹 雪芹这样的鹰才能达到的高度？如答案是肯定的，即可证明“续书”确为曹雪芹原作，程伟元和高鹗也均未说谎。我们试从这一角度分析，是否更容易看清？当然还 要兼论小说的前后一致性。这里所谓的“鸡”，是针对后四十回“伪劣”论而言，并非是指高鹗。高鹗也明确表明，他只是一个编辑。</p>
<p>答案应是肯定的，后四十回精彩之处既有且多。如宝黛婚姻悲剧几回，即使先单看艺术性，除非是像曹雪芹一样的“鹰”，否则绝对伪造不了。“老学究讲义警顽 心”和贾政“试文字”等处，极其形象地刻画了八股科举教育，认识也是清醒深刻之极。再如“布疑阵宝玉妄谈禅”一节，不但巧妙精彩写了宝黛试探相恋<span>情节</span>，而且也准确预示了他们的险恶环境。“病潇湘痴魂惊恶梦”，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黛玉心理必然。又如“宴海棠贾母赏花妖”，前后十几个人不同心思，均极恰当自然。此外如司棋鸳鸯之死，金桂宝蟾的描画等。本文着重结合贾宝玉形象和《红楼梦》主题讨论。</p>
<p>二  结合贾宝玉形象和《红楼梦》主题的分析</p>
<p>关于贾宝玉形象，最明确深刻的总结恰在后四十回。见于118回，贾宝玉与薛<span>宝钗</span>两 种思想矛盾发展并最终激烈交锋情节。“据你说人品根底，又是什么古圣贤，你可知古圣贤说过‘不失赤子之心’。那赤子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无知无识无贪无 忌。……既要讲到人品根底，谁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的！”“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这里贾宝玉的话，就是对统治阶级虚伪说教及没落封建社会的彻 底否定。其含义与鲁迅笔下的“狂人”相同。在“狂人”眼里，封建历史虽然写满“仁义道德”，实际就是“吃人”两字，他深感“难见真的人”。在贾宝玉心中， 虽然周围充斥着“古圣贤”“为忠为孝”“经邦济世”的说教，实际上谁是那样的人呢？相反他看到的却是种种不平罪恶，“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特别是他与黛 玉建立在共同思想上的爱情被扼杀，都促成了他思想的升华：由对四书五经的厌恶，在消极批判的书中求得寄托，在相对较清静的女儿国中厮混等，最终发展到对封 建家庭、封建社会的彻底看破否定，决心离家出走。“走求名利无双地，打出樊笼第一关。”他的出家并不是家族败落、穷愁潦倒后的无可奈何行为，而是对封建家 庭、封建社会的坚决反抗打击，也是他叛逆思想的总爆发。他在被逼迫下入场考试并中举，却决然出走，是对科举仕途的更明确反抗和嘲弄。他在走前满眼流泪，跪 下磕头对王夫人说：“母亲生我一世，我也无可答报，只有……好好的中个举人出来，那时太太喜欢喜欢，便是儿子一辈子的事也完了，一辈子的不好也都遮过去 了。”这些话完全是酸楚、悲愤、怨恨和绝情、决裂之语。是对其父母和<span>宝钗</span>等的更深反抗打击，也与“悬崖撒手”“情极之毒”完全一致。有人竟对此也作了奇怪理解，说这是报答父母，是与封建家长不决裂。还有人说是宣扬“终成正果”，“是喜剧的情景收场”等。这真是匪夷所思。</p>
<p>这里贾宝玉与薛宝钗两种思想的尖锐对立，贾宝玉反封建思想的升华及其出家原因和情节的描写，都是极其深刻的，是只有曹雪芹这样的鹰才能写出的。也与前八十 回贾宝玉思想完全一致。“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既与“除‘明明德’外无书”含义一致，也是更高的升华。如此的思想深度，如此精深的文字，如 此的吻合一致，怎么能否定的了？</p>
<p>我们再结合《红楼梦》主题，看后四十回的结尾，如何与前面开头巧妙呼应。</p>
<p>《红楼梦》中有“大旨谈情”“毫不干涉时世”之语。周汝昌说其核心是个“情”字，“大旨是谈情”。[3]p256 实际上干涉时世才是假中之真。只要联系“无才补天”、好了歌、护官符以及多少条人命等来看，怎么能说是毫不干涉时世？书中说曾历过一番梦幻，故借“通灵” 撰书。又说“梦”“幻”等字，是提醒阅者眼目，亦是此书立意本旨。甲戌本楔子诗云：“悲喜千般空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这就明确表明，作者心目中的现实 社会是梦幻荒唐的。《红楼梦》的本旨，就是对当时社会写照揭露批判和否定的书。就是茅盾说的“批判现实主义巨著”[4]。亦如巴金所说“是一部反封建的 书”[5]。陈蜕曾云：是“社会平等书”[6]。佩之说：“一部《红楼梦》，他的主义，只有批评社会四个大字”[7]。</p>
<p>“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荒唐言”是就整本书内容所说的。在作者心目中，当时社会是荒唐的，小说就是荒唐人间的真实写 照。但在世俗心目中，他的小说却是荒唐之言。这正和《狂人日记》中“又多荒唐之言”相同。这里的“荒唐之言”其实恰是最清醒之言。贾宝玉也是“悲凉之雾， 遍被华林”的唯一“领会而呼吸者”，所以也是“行为偏僻性乖张”的“荒唐”之人。而在小说的故事背后，正反映着作者“一把辛酸泪”的经历感受。“作者 痴”，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是指在世俗心目中作者所写的内容是痴傻痴狂的，二是指作者对写书的痴迷执着。曹雪芹可能也经历了像贾宝玉那样的人生或婚姻悲剧， 以及社会家庭的种种丑恶和矛盾，因而对当时社会的腐朽有了清醒深刻认识，在从荣华堕入零落的途中，看清了世间的真面目。正是由于这样的思想升华，他并未消 沉下去，反而在彻悟之后决心写出深切感受来。小说中的“我之罪固多，然闺阁中历历有人，”是作者借题发挥的障眼法。表面上是自我批判、“使闺阁昭传”。实 际上完全是要批判当时社会。也并不是“为女儿而著书”，写“脂粉英雄”的。[3]p213 小说的“其中味”就在这里。陈蜕曾云：“其于谈论，则更举数千年政治、学说、风俗之弊。”[6]为了这个重大意义，曹雪芹倾注了心血，留下了一份极其珍贵 的文化遗产。</p>
<p>程高本的结尾与小说的开头和主题的呼应极其巧妙并一致。他通过曹雪芹与空空道人的一段双簧，说道：“果然是敷衍荒唐！不但作者不知，抄者不知，并阅者也不 知。不过是游戏笔墨，陶情适性而已！”这仍是一种障眼法。“字字看来都是血”，怎么能只是游戏笔墨！所谓不知者，实为不便明道也。这正好反证了它的本旨就 是批判社会的。这一点在全书的结尾中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总结了。“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这里的“荒唐”，也仍然既 是对世人心目中的小说而言，也是对荒唐的社会而言。“由来同一梦”就是对荒唐社会的否定，也是《红楼梦》书名的点题之笔。这里的“世人”是一个外延被放大 了的替代词，它的重心应该指作者。由这里也可看出，程高本选《红楼梦》作书名，是很有眼光的，明显要优于《石头记》书名，也许是程高另有所本吧。这里的红 楼也完全应理解为“大富僚们的府第”，而不能理解为“富家女眷之居处”。周汝昌的看法是否正好相反了？[3]p213 其英文名也以按“一个官僚家族的梦幻”翻译为好？“红楼”应理解为“大官豪宅”或“官僚家族”，并非专指和强调“红”色或“女儿”的，也并非强调房屋的。</p>
<p>最后一回还通过空空道人说：此书“奇而不奇，俗而不俗，真而不真，假而不假。”这里也包含深刻道理。表面看写的传奇故事，生活俗事，实际包含了深刻道理和 重大意义。一方面它并不是真人真事的实录，另一方面却完全真实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社会。小说第一回说：“按迹寻踪，不敢稍加穿凿”。鲁迅说：“正因写实，转 成新鲜”。这里说的完全是严格从客观实际出发，严格实事求是的现实主义写作态度，并不能作为“自传说”的证据。从书中前后对现实主义的深刻和辩证认识来 看，也是完全一致的。而且这一点是很难能可贵的，也是值得一些虚假文学借鉴的。鲁迅说的“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主要也是指的这点。</p>
<p>小说“太虚幻境”和“真如福地”的对联等，也是前后呼应并与主题配合得极好的。“太虚幻境”两边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再到里面则是 “孽海情天”等。这里的“太虚幻境”是采用象征手法，设置的虚幻荒谬的“假”“无”之境。当它被当成“真”“有”（第一个“真”“有”）的时候，则代表现 实世界的“真”“有”（第二个）就像“太虚幻境”一样，是虚假荒谬的。“终究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所以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个 荒谬的现实社会，特别对众多女儿来说，就像“孽海情天”“薄命司”。后面的对联及判词就是诠释这“孽海情天”“薄命司”的，实际批判的矛头则指向造成这种 局面的封建社会。</p>
<p>小说最后结局被设计为：“得通灵幻境悟仙缘”，“中乡魁宝玉却尘缘”。在通灵宝玉的“引导”下，贾宝玉再入幻境，“两番阅册”，并联系“历历生平”，最后 终于理解明白判词和看穿红尘，决心离家出走，与“通灵”“形质合一”。这时“太虚幻境”的象征则改为“真如福地”，两边对联也改为：“假去真来真胜假，无 为有是有非无。”里面则是“福善祸淫”“引觉情痴”等。这里的“真”是指“真如福地”，“假”则指现实世界。它是借助佛教的真假观念，认为现实世界是虚假 荒唐的苦海，只有脱离这个“假”，才能回归到“真如福地”。所以说：“假去真来真胜假”。这里实际是“无”的“真如福地”变成了“有”（第一个“有”）， 但真正是“有”（第二个）的现实世界却并非是“真如福地”的“无”。所以说“无为有是有非无”。其后的对联则说世事祸福难测，所以需要引觉情痴。归根到 底，仍然围绕着否定现实社会的主题。</p>
<p>这里的离家出走，返本归真，以及“太虚幻境”“真如福地”等情节，完全是为了表现小说主题，借以否定现实社会的一种艺术象征手法，并不是真的宣扬成仙得道 和虚无色空观念。由这里前后精妙深刻的呼应也可看出，除了曹雪芹本人，任何人也伪造不了。有人说“真如福地”也是对“太虚幻境”的歪曲篡改，这才是真正 “识力不足”的说法。</p>
<p>程高本第一回，多了“引登彼岸”一词。说石头被携入红尘、“引登彼岸”，这正是其优点。它不但利于前后呼应表现主题，且对于理解“借通灵说此《石头记》” 是极重要的。那自经锻炼、“灵性”已通的石头，既是历经梦幻，彻悟通灵的贾宝玉的象征；又是引导他觉醒通灵，“打出樊笼”的艺术手段。“通灵宝玉”上还写 着：“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其“一除邪祟”在前八十回已经预示，后四十回与“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完全一致。（“失宝玉通灵知奇祸”，“得通 灵幻境悟仙缘”。）此亦为全书出自一人之手的力证。周汝昌完全从佛教本义理解“引登彼岸”，说这是宣扬色空观念。并把此列为高鹗一个罪状。这是大可商榷 的。[3]p9</p>
<p>小说中的补天石头，还泪故事，也都只是艺术象征手法。但刘心武却似并未这样理解。说贾宝玉有个什么天界身份，而且只能是神瑛侍者，不能是石头，因为石头不 能单独下凡。[2]p75 但神瑛就能单独下凡么？石头为什么又能说话呢？不知刘先生到底用的天上的“神话”逻辑，还是人间的“人话”逻辑？而且“无才补天”又是说谁呢？另外为什么 人间的<span>原型</span>“月喻太子”，倒可以是父子的复合体，而天上的象征却只能只此无彼呢？周汝昌则认为石头是贾宝玉，但却说石头不能动，更不能浇灌绛珠，因此神瑛不可能是贾宝玉，而是甄宝玉。而石头则是偷取了神瑛相貌，乘隙混入下凡的“夹带<span>人物</span>”。[3]p246 这里周先生也是既说天上的神话，又夹带人间的人话,那不能动的石头又是怎么混下凡的？从象征意义上说，程乙本把石头和神瑛在天上就合二而一了，是否更好一些呢？</p>
<p>通灵宝玉和太虚幻境确实是两个“谜”，但这个谜并不在于石头是谁，神瑛是谁，而在于它们的艺术作用。如前所述，这两点都相当深刻和呼应的在后40回得到很 好反映，如果不是出自一人之手，谁能写到这个地步。单从“太虚幻境”到“真如福地”，“两翻阅册”“历历生平，如何不悟”的艺术设计来看，这绝对是曹雪芹 一人的总体构思。“真如福地”对“太虚幻境”的精妙呼应深化，对联的深刻而不雷同等，也是任何人都伪造不了的。</p>
<p>三  有关贾宝玉形象和《红楼梦》主题的一些说法</p>
<p>再分析一下有关贾宝玉形象和《红楼梦》主题的一些观点。这里各种说法可谓多矣。</p>
<p>有一种观点说：曹雪芹不可能反对封建专制、反映社会，因为那时还没有这样一个概念。这就是典型的“先有意识后有存在”的唯心论。按这种观点，在没有“奴隶社会”认识之前，就根本不存在奴隶社会。</p>
<p>至于“吃胭脂”“踢袭人”等人性复杂问题，第一，不能脱离时代背景去分析。和贾珍、贾琏、贾雨村等对比，贾宝玉无疑是站在当时历史前端的。第二，要看主流 和本质。这就是鲁迅说的：“悲凉之雾，遍被华林，呼吸而领略者，唯宝玉也”。也如陈蜕所说的：“全书除宝玉外，无非名利声色之辈。”“纵观始终，（贾宝 玉）可以为共和国民，可以为共和国议员，……”[6]既然贾珍扒灰都可以算是彰显阳刚的“奖章”，宝玉爱红怎么就成了损毁形象的“疮疤”？</p>
<p>关于<span>秦可卿</span>的出身，脂砚斋说：“秦氏究竟不知系出何氏，……如此写出，可见来历亦甚苦矣，又知作者是欲天下人共来哭此情字”。可见脂砚斋已明确否定了养生堂抱养的真实性，如此写出，“是欲天下人共来哭此情字”。同<span>秦可卿</span>死 亡一样，这只是一种“真事隐，假语存”的模糊化写法。这里并不存在“巨大秘密”，也并不是“开启巨锁的钥匙”。刘心武据此演义了一部“秦学”泡沫，揭秘出 一部宫廷秘史和真人真事的秘电码。周汝昌说全部书的大悲剧，是女儿的不幸悲剧，其根本原因是“家亡人散”，它的历史本事就是刘心武的“‘秦学’一门新事 业”[8]。据此说来，如果月派胜利掌权，贾家等不败，则是否就是圆满喜剧呢？那香菱、金哥、瑞珠、金钏、晴雯、尤二姐等的悲剧根源是贾府的“家亡人散” 吗？</p>
<p>周汝昌力主“自传说”，刘心武换了一个“自传性的”马甲。在周先生所引巴金的信中，曾明确说《红楼梦》“是一部反封建的小说，它不是曹雪芹的自传”。但 “确有作者自传性的成分”，又说书中描写有作者的见闻和经历。周先生说巴金说的不是自传体裁，而从创作方法来说是认定自传性的小说。[5]那巴金的“家” “春”“秋”是否也是自传了。</p>
<p>周刘两先生还不遗余力的要颠覆后四十回宝黛婚姻悲剧的内容意义和根源。探佚了一个黛玉先死、宝钗早卒、贾史终婚的“真故事”。首先探佚了一个黛玉“沉湖” 自杀的美妙行为艺术。[2]p158 而其死亡原因主要是欠神瑛的眼泪还完了,也是贾府里最厉害的角色，“黄雀在后”的赵姨娘使人下慢药的结果。但刘先生却没有进一步探佚出，绛珠到底欠了神瑛 多少浇灌水？它又应折合黛玉的多少寿命？（也没有揭出黄雀是怎么先吃掉螳螂的）这里刘先生又在人间里说神话，把艺术象征当成真实事件。周先生接着说，薛宝 钗婚后与贾宝玉订了一个君子协议，同意贾为黛玉守身。根据是薛宝钗“红粉佳人未破瓜”。（似乎薛与贾也还“少小不妨同室榻”过）也许为了给史湘云让路吧， 不知怎么后来薛宝钗就被探佚死了。而史湘云经过许多曲折，最终和贾宝玉结成夫妇，且化名为脂砚斋。“举案齐眉”者就变成了史湘云，宝玉也不再“意难平” 了。但这样的结局与宝玉、黛玉、宝钗、湘云等的判词一致么？贾宝玉的“悬崖撒手”“情极之毒”又在哪里呢？而且不是说《枉凝眉》是湘云妙玉合唱吗，宝玉与 妙玉又是“如何心事终虚话”的？与湘云为什么又不是“水中月”呢？又搜奇检怪，说“肮脏”是不屈不阿之意，那妙玉就是不屈不阿的违了心愿，这话通吗？如说 没有“违心愿”，岂非公然篡改雪芹“原意”？且又如何解释“欲洁何曾洁”呢？和续书相比，究竟谁在“妄改”呢？</p>
<p>宝、黛婚姻悲剧具有深刻的反封建思想性。宝、黛建立在共同思想上的爱情，必然要遭到以贾母为首的封建家族、卫道者的反对。否定了宝、黛婚姻悲剧及其反封建 内容，在一定程度上就等于否定了整个《红楼梦》。后四十回中关于宝、黛婚姻悲剧的描写，无论从思想性、艺术性来看，都是整个《红楼梦》中最精彩的章节之 一。周先生说这只是“一个十分庸俗的一男二女争婚的个别家庭小悲剧”。[3]p285 那《红与黑》也是庸俗的小悲剧了？那排除了反封建内容的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大悲剧，又“悲”在哪里？“大”在哪里？因何而“悲”呢？是四大家族 的“家亡人散”吗？这是悲剧吗？“一男四女”的故事就不庸俗吗？又是什么109个情榜！什么“情不情”“情情”“冷情”！贾宝玉对薛宝钗为什么不愿“情不 情”？林黛玉对无情的桃花也无情吗？薛宝钗对王夫人“冷情”吗？这些说法，也都是对的吗？</p>
<p>为了否定宝、黛婚姻悲剧的思想性，刘心武从“自传说”出发，认定小说中除林黛玉之外，贾母与任何人都没有血亲关系。置贾母替宝钗过生日等偏爱情节于不顾； 把贾母赞赏薛宝钗的话，说成是“恶毒的话中有话”；把贾母替宝钗布置摆设的关爱行为，曲解为是指责警告；连贾母想给宝玉娶宝琴的问话，都硬要歪曲为是要给 当时贾母尚全然不知的甄宝玉说媒。把宝黛婚姻悲剧根源篡改为血缘亲疏之争。[2]p141~147 周先生也说：“贾母、凤姐并非宝黛悲剧祸首，祸首应该是赵姨娘、贾环”等。而且说“内忧外患”的“内忧”根源也是贾环赵姨娘等。[3]p109尤氏奉贾母 命给“假”孙媳王熙凤攒金庆寿时，都不忍心拉上赵姨娘等“两个苦瓠子”,“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的赵姨娘，怎么倒成了《红楼梦》中最大的罪魁祸首？</p>
<p>由前述两节贾宝玉形象和《红楼梦》主题的分析可见，究竟是续书篡改了曹雪芹的原意，还是探佚者歪曲了曹雪芹的本旨？</p>
<p>四  另一些话语</p>
<p>后四十回中还写了“证同类宝玉失相知”一节，这也是作者“按迹寻踪，不敢稍加穿凿”的严格实事求是之笔，并不是随便写出的，它反映了现实的客观必然性。今 天曹雪芹的“知音”可谓多矣！但在当时，曹雪芹可能也是不通庶务，偏僻乖张，“都云作者痴”之人，也是“谁解其中味”，知音难求之人。空空道人在找人传书 的时候，遇到的“不是建功立业之人，即系饶口谋衣之辈，那有闲情更去和石头饶舌”。到急流津觉迷渡口遇到沉睡的贾雨村时，其在推给曹雪芹之后就继续沉迷不 醒。最后蒙唯一的清醒者也是孤独者曹雪芹的“传述”，我们才能看到这本巨著。曹雪芹的名字响彻云霄只是今天的事，在当时他可能正是一个“半生潦倒”“穷途 末路”和“都云作者痴”之人。否则我们今天何以连其身世都尚难确知。今天的人们，如果在曹雪芹时代，不知更多地像谁呢？春秋战国时曹刿曾说：“肉食者 鄙”。一个可能的事实是：没有经历过人生辛酸苦难，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人，是难以理解曹雪芹和《红楼梦》的。</p>
<p>相对于电视剧《红楼梦》来说，60年代的越剧电影《红楼梦》，其实更接近于原著精神。特别是最后贾宝玉离家出走时的唱词，“离开了苍蝇竞血肮脏地，撇开了黑蚁争穴富贵巢”等句，极为精彩和中肯。而电视剧《红楼梦》后面的情节，把它变成了贾家的不幸悲剧了。</p>
<p>后四十回中最值得怀疑的是“兰桂齐芳，家道复初”。但起码贾兰中举与李纨判词是完全一致的。而即使这样写了，也可以理解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将 来真的“家道复初”，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又一轮梦幻悲剧吗？而且这很可能是作者临末时掩人耳目的虚晃一枪。“桂”字不带“草”头，是否也是暗示虚晃而非实 事呢？何况作者已明明“虚中带实”的写道：“到头谁似一盆兰”？当我们读完整本小说后，留在脑海里的只会是现实已有的悲剧，而不是那虚拟的可能辉煌。后四 十回里，贾宝玉都已经“悬崖撒手”，“走求名利无双地”了，那虚晃的“兰桂齐芳”又能否定了什么呢？而且如果高鹗要“翻案”，他为什么不大写实写“家道复 初”呢？另外也必须考虑到，作者当时环境下的写作手法。前八十回不也有许多颂扬当今圣上的话吗？同时临末多此一笔，也可理解为封建社会不会一下就彻底完结 的。</p>
<p>宝玉婚后曾与宝钗有过一段和谐相处经历，似乎也不合形象。这被艺术化为，发生在宝玉被断送了阴司寻找黛玉之想，且“三知祸福”的通灵玉丢失后神情昏迷其 间。实际上这样描写也有一定客观必然性。它反映了贾宝玉在无法抗拒的打击之下，也可能有的无可奈何、听天认命的思想反复过程。</p>
<p>当然亦如程高所说，后四十回原稿“漶漫不可收拾”，在补遗修辑中也可能存在一些问题。如八十一回“占旺相四美钓游鱼”可能有些落差。八十七回宝钗反给黛玉 寄哀伤书词诉苦，且自称“妹”。但不管鹰是否也曾飞得很低，只要它能飞得很高，就可以证明它的身份了。何况许多地方也许是先入之见，有色眼镜。如病如西 子、口味全无的黛玉吃麻油大头菜，也有人大惊小怪。又如周汝昌对史湘云直到第二十回才出场（程高本的第十三回不算），且没有专门介绍大感奇怪。但那结论却 并不说是曹雪芹的“劣笔”，而是湘云应是后二十八回才大显身手的主角，却被高鹗“妄改”了。这里就很难说是客观之见。</p>
<p>刘心武借“裕瑞”之口说：后四十回“诚所谓一善俱无，诸恶俱备之物”。当我们抛开先入之见，不带有色眼镜，不去在探佚中淘宝求利的时候，我们怎么也理解不 了这句话。倒是读了刘先生的《揭秘》之后，却不由想起鲁迅的话：仰面唾天，唾沫正好落在自己脸上！究竟是自己并未看懂理解后四十回乃至整个《红楼梦》，还 是高鹗说谎伪造了后四十回，当我们怀疑高鹗、否定后四十回的时候，是否也应该怀疑否定一下自己呢？</p>
<p>林语堂先生说：“欲瑞开谩骂之风，周汝昌继之，俞平伯攻高本故意收场应如此不应如彼，全是主观之见。”值得重视的是，曾经是攻高本最力者的俞平伯先生，在 经过长期思索后，也许是一些惊世骇俗说法的反作用，在临终之前写下了：“胡适、俞平伯是腰斩红楼梦的，有罪。程伟元、高鹗是保全红楼梦的，有功。”这说 明，老先生早期的一些看法，可能主要在于思想方法的偏差，而从学术态度来说，先生仍不离严肃认真治学精神。特别是临终之言，正如日月之食，过之，人皆见 之；改之，人皆仰之。在我们今天的《红楼梦》研究中，除了思想方法的讲求之外，是否更需要治学态度的端正呢？</p>
<p>最后再回到<span>史实</span>考证方面，有道是：“谁主张、谁举证，疑证不信，孤证不立，疑罪从无。”除非拿出程伟元、高鹗均说谎的铁证，否则是否应该还二人以清白，并立一纪念丰碑呢！</p>
<p>参考文献</p>
<p>[1] 刘心武 《刘心武揭秘〈红楼梦〉》第一部 北京 东方出版社2005.7.</p>
<p>[2] 刘心武 《刘心武揭秘〈红楼梦〉》第二部 北京 东方出版社2005.12.</p>
<p>[3] 周汝昌著 周伦玲整编 《红楼小讲》 北京出版社 2002年</p>
<p>[4] 茅盾 《关于曹雪芹》 北京 文艺报 1963年12期</p>
<p>[5] 周汝昌 《〈红楼梦〉与中华文化》 有凤来仪网</p>
<p>[6] 陈蜕 “列石头记于子部说” 1914年红楼网 红楼资料 转帖</p>
<p>[7] 佩之 《红楼梦新评》1920年 中国文学网专题研究 转帖</p>
<p>[8] 周汝昌 “善察能悟刘心武”（代序《刘心武揭秘〈红楼梦〉》第四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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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落花碎梦十二辨◎细究后四十回（转）</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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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11 Jan 2010 04:15:16 +0000</pubDate>
		<dc:creator>甄应嘉</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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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作者：浮生何所寄 •</p>
<p>排情榜种种•</p>
<p>十二正钗既然已经被曹雪芹排出来了，历代来排副册和又副册的同人也层出不穷。还有同人排情榜，说是“按照曹雪芹的原意”，还有三副四副直到八副、九副共计一百零八人之多（也有少数排到一百二十人的）。在各处红迷论坛上都有不少类似的人物排名，以浮生之鄙陋，都已经见过四五个版本了，各个不同，偏生每个都是“有根据”的，“权威”的。因为从来不事研究，浮生在欣赏附图的精美之后，也乐得不去考虑“权威”性。因为这样的争议，简直是永恒的。</p>
<p></p>
<p>如果不谈一百零八个，单单说“副钗”和“又副钗”，其争议的焦点就在于，副册是该排别家小姐，还是排侍妾（因为香菱是侍妾，也曾经是甄府的小姐）。但红楼梦中 够分量的侍妾和别家小姐单算都达不到十二个，加起来却也不合乎十二个。尤其是宝琴，说副册要收录侍妾和地位低一些的小姐吧，可宝琴的身份低么？而紫鹃、鸳 鸯之类的主要丫鬟，芳官、龄官这样戏份很重的小戏子也要上册子，简直是无论如何也不敷分派。更不要说夏金桂和秋桐这一对活宝该不该入册了（这种人也能算 “薄命”，归属“情司”？），真是令人头痛的事情。</p>
<p>某日，浮生忽然忆起宝姐姐的话：“若随人脚踪作了去，即便词句精工，终究落了第二意。”黛玉不是也说，“(作诗)第一立意要紧”，“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想来，《红楼梦》从人物到情节， 从布局到构思，立意无一不新，到今天都很难超越。而排几十人上百人，而且还严格分级分等的表单，之前不知多少先人已经干过了。出名的有《水浒传》、《儒林 外史》、《封神演义》、《镜花缘》；不出名的，单流传到现在的多少也能查到三五册，更不要说存在广大的市民阅读群体以及繁荣出版业的当时了。当开列表单已 经成为一种文坛集体性癖好的时候，《红楼梦》的作者还会“随人脚踪作了去”，甚至连人数都要和大名鼎鼎流传广远的《水浒传》一模一样？而且，还要随着《水 浒传》来个前三十六后七十二的分别？（正、副、又副三十六人是有评语的，其他七十二人就没有）如果真的如此，“曹雪芹原意”还真有点让人费解了。</p>
<p>而况，第五回里警幻仙姑也说过，除了正、副、又副三册之外，“余者庸常，便无册可录了”。既如此，怎还要排到九等一百零八人？（而况我在好几个同人排 出来的表中，第八、九等里一些人物连名字都没有，如“倪二女”、“二丫头”、“袭人表妹”。）并且警幻还提醒宝玉，虽然宝玉家上上下下，就有几百个女孩 子，但册子是要在整个金陵城中“只择紧要者录之”。自然就是说，也不能单录贾家的女孩子。如果红楼梦的作者把三个册里全部排上荣宁二府中人，偌大的金陵城 就只剩下贾家一家，或说顶多贾史王薛四家可录了。而槛外人妙玉在正册里出现，是否也在提醒我们，作者本身的安排就不是使三册都成为自家的“专美”呢？</p>
<p>再者，从汉语的语言习惯和语法上来推断，“正”字对应的只能是“副”字，顶多再加一个“又副”。但“正”、“副”都不是数词，“又”也不是数词，如何 能在其后接上“三、四”之类的数词呢？如此衔接恐怕也不合榫。如果真的有“九副”“八副”等安排，再不济，作者也会将“又副册”写成“二副册”以便衔接 吧。</p>
<p>另外，浮生认为，香菱的身份也是有深意的，她的人生经历了当时社会女性所能具有的全部身份。原来是甄家的小姐，被买来时作丫头，之后薛姨妈摆酒请客， 明公正道地让她作了妾，最后在死前不久被扶正为夫人。小姐，丫鬟，妾，正妻，都作过了。同她并列的人即使有，也不在《红楼梦》描写过的人物当中。此故副册 只提到一个人，因为她的身份非常复杂，是无法归类的。</p>
<p>这样一想，如若作者作文时刻意费心将每种角色安排上十二个，再分上九等来描写，可反而成了林妹妹所谓的“以词害意”了。也许不去跟风排表拉大单子，倒是作者应有的风格。真是：</p>
<p>群芳何曾争盛名，
竹篱茅舍自甘心。
只因误录十二钗，
惹得同人说到今。</p>
<p>•藕官的女性宣言•</p>
<p>“……（藕官）说他自己是小生，菂官是小旦，常做夫妻，虽说是假的，每日那些曲文排场，皆是真正温存体贴之事，故此二人就疯了，虽不做戏，寻常饮食起 坐，两个人竟是你恩我爱。菂官一死，他哭的死去活来，至今不忘，所以每节烧纸。后来补了蕊官，我们见他一般的温柔体贴，也曾问他得新弃旧的。他说:‘这又 有个 大道理。比如男子丧了妻，或有必当续弦者，也必要续弦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守一世，妨了大节，也不是理， 死者反不安了。’ ……”（第五十八回原文）</p>
<p>这也是底层极卑微小女子的豪言壮语了。她分明是在说，在一个纯由女子组成的、“自给自足”的小天地里，女子也拥有与男子同等的爱情上的权利——即使这样的权利换算到了同性相恋的领域。她们可以寻常饮食起坐如夫妻一样，也可以在爱人死后“娶”另外的女孩子“你恩我爱”。</p>
<p>卑微者的灵魂也有爱的欲望。虽然她们只能以爱的名义依偎在一起，共同面向外界不可知的，属于男性，属于高贵者，属于主宰者的世界。</p>
<p>也许，藕官、蕊官、菂官的感情是“畸形”的，“短暂”的，“没有保障”的。但是，在那个“夫妇，人伦之始”的，女子与男子共同构成的世界里，女子又能 得到什么呢？“正常”么？“永恒”么？“白头不相离”么？于是，她们真正悟了。爱的那样惊世骇俗，不管不顾，再也没有“长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筐箧 中，恩情中道绝”的恐惧。再也不必“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地乞怜。</p>
<p>在物质上，她们有最为卑微甚至卑贱的地位。</p>
<p>在精神上，她们自顾自地、天真而勇敢地、简直藐视现实地“爱”着。</p>
<p>爱如朝露，短暂而清澈，永远占据着爱情世界里一个幽暗隐秘的角落。</p>
<p>•“续弦说”与“无私的爱”•</p>
<p>藕官的女性宣言不知何时竟然成为了一位年逾百岁的红学家证明“红楼梦的作者赞成妻亡再娶”的证据。此说一出，也有诸多红友首肯，认为黛玉只有是在死前将宝玉托付给宝钗照顾，才算得上是值得去爱的高尚无私者；而宝玉在黛玉死后水到渠成、心安理得地接受新一轮幸福，才算是“超然而富有灵性”，不愧是情痴。</p>
<p>听了这样的推理，浮生真是有点如坠五里云雾中了。后来见红吧里隔不久就会有人来发起讨论，讨论黛玉要是真的结婚了，会不会吃袭人等的醋？而其中维护黛玉的一方有不少在费尽心力地证明黛玉是多么地大度无私，生怕黛玉沾染上一个“妒”字。</p>
<p>看来要做个大度无私，高尚牺牲的女孩子，实在难哪。然而更难的是“唯有”这样才值得爱人去爱！</p>
<p>黛玉之可爱，原来只在“无私”，“全心为宝玉”。但是，爱情是可以被替代的么？如果明明知道宝玉和宝钗之间既没有爱情也不会幸福，还非要他俩结婚不可，这是无私地为宝玉奉献，还是慷慨地给宝玉和宝钗制造一生的不幸？单说那崇高的奉献和牺牲，作到什么程度都不过分么？</p>
<p>毋庸置疑，真正的爱情是要讲求奉献和牺牲的。但是这样的牺牲一旦达到了否定自我的程度，高尚的“牺牲者”也就变质为可悲的“牺牲品”。</p>
<p>贾赦要娶鸳鸯作小老婆，他的正妻邢夫人马上跑到贾母那里忙前跑后热情洋溢欢欣鼓舞地做媒，显得比丈夫还积极。按爱情就等同于奉献和牺牲的观点推断，邢 夫人为了能让贾赦高兴，丝毫都不反对与他人共事一夫。只要贾赦能快乐，她自己怎么样牺牲都无所谓。这是多么崇高的行为啊。但是，曹雪芹却把她写成了一个丑 角，一个“尴尬人”。这和与他同时代的、动不动就讴歌不妒之德的贤妇的文学家（其中佼佼者如蒲松龄，见《聊斋志异•林氏》；以及《浮生六记》中的芸娘）相 比，差距就在于是否把女子当作与自己平等的“人”来看待。</p>
<p>当一个人的正常感情被指斥为不能容忍的“私心”，而畸形扭曲的情感却被称为“值得去爱”的“贤德”，几千年来吃人的宴席上，就连弱者的哭声都成为了赞颂道德的助兴喜乐。</p>
<p>看看此观点论者发贴的时间，二〇〇七年。
吾已不知今夕何夕。</p>
<p>•略论香菱与宝玉的哲学对比•</p>
<p>虽然大家都叫她香菱，但她的本名是“甄英莲”——真应怜。虽然她是红楼梦故事中贯穿始终的女性，但是专门赏析研究她的学者似乎并不多。</p>
<p>《红楼梦》是一部“为闺阁昭传”的小说。而在全书的所有闺阁女性当中，最先出场和最后退场的，唯一一个贯穿始终的女性，是她。</p>
<p>将红楼梦故事从虚引入实，再从实带入虚的机纽人物，仍然是她。她不是主角，但是全书故事的“超现实世界”与“现实世界”缺了她就无法相互连通。她是全书机纽的机纽，是全书当之无愧的中心线索人物。</p>
<p>薄命司副册只列她一人，无与之并。其实也简单，在《红楼梦》全书中，只有她一个人恰好经历了当时社会女性所能具有的全部身份（小姐、丫鬟、侍妾、正妻）。——因为身份过于复杂，她无法并入任何一类。</p>
<p>我想，作者安排这样一个人物，也是在用她伶俜凄凉的一生集中昭示和象征当时社会女性整体上的不幸命运。因此，她才具有的全部身份。而且正如她的名字， 真应怜，无论她的身份如何变换，都无补于她一生不变的苦难和凄凉。这不就是当时社会中，广大女子不幸命运的缩影么？所谓无论身份如何，总是万艳同悲。
而且，香菱的人生处境恰暗合了哲学的最基本问题：</p>
<p>我是谁？
我从何处来？
我向何处去？</p>
<p>这三个问题是人生最基本的哲学问题；也是世界各民族、各时期、各流派的哲学都必须面对，而且都试图去回答的问题。</p>
<p>而香菱是《红楼梦》中唯一一个“我不知我是谁，我不知我从何处来”的人。书中一再强调她忘记了姓名家乡父母，也将她刻画为书中唯一一个完全顺从命运， 没有半点不满和反抗的人。连“二木头”迎春都会悲愤地直陈“我就不信我的命就这么不好！”，而香菱呢，就连被薛蟠毒打之后也是“自悲自怨，各自走开”—— 她甚至从来没有过对现实的不满，丧失了凡物不平则鸣的本能。可以说，她对于无比残酷的命运永远是心甘情愿地接受。</p>
<p>这就是说，一个“我不知我是谁，我不知我从何处来”的人，一个命最苦的人，对“我向何处去”却是完全没有主动性，自始至终逆来顺受的。 　而贾宝玉与香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p>贾宝玉“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从何处来”，虽然在严格意义上，对这两个问题而言，他所知道的都不是真相。他不知道自己的前生和本质（真顽石）。但是 现实世界中的他仍是“知道”而不是“不知道”。他虽然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却坚决要反抗他人对“我向何处去”的设置和强加。他要自己决定“我 向何处去”，在现实世界无法实现他想要的“去处”，他就叛逃到超现实世界去，坚持到最后也没有屈服。而用世俗的角度衡量，贾宝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荣华富 贵美女如云，应该是最“幸福”的。但是他却感受不到幸福，而是一直沉浸在挥之不去的、深浓的幻灭感和虚无感当中。最后他的精神陷入异常，长期交替出现的癫 狂和清醒，体现出的仍是他精神上的深度困惑和对现实的绝望反抗。</p>
<p>也就是说，一个“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从何处来”的人，一个命最“好”的人，对“我向何处去”却是坚决反抗和背叛的。</p>
<p>此故，全书以香菱别父始，以宝玉别父终。香菱别父是完全被动的，宣告在现实世界中她一生不幸的降临。而宝玉别父是主动的，宣告现实世界中他对“一生幸福”的终结和拒绝。</p>
<p>这说明，遭受最大痛苦的人不一定会最先地自发反抗命运。而目睹、经历他人所遭受的痛苦的人反而可能会自觉地反抗命运。看起来最容易觉悟的人是不觉悟 的，看起来最不可能觉悟的人却是最先觉悟的。既然香菱集中昭示了当时女性作为一个整体在社会中承受的不幸命运，那么作品是否反映出：受压迫比贾宝玉更深的 “女性”，本身尚未因此觉醒，而贾宝玉作为一个“男性”，却先于之因为女性的苦难命运而觉醒了呢？与本书开宗明义的“为闺阁昭传”相联系，细味之，愈觉有 难以言尽之深意。</p>
<p>也许其中有这样一层寓意：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暗夜笼罩的大地上，并不缺乏苦难，缺乏的是一颗能感知苦难的心。虽然拥有它的代价，是被无数弱者的苦难折磨得终生不得安宁。</p>
<p>•希望二题•</p>
<p>之一：曲笔与现实主义</p>
<p>关于探春的结局，我最早接触的是八七版《红楼梦》电视剧。那一场远嫁和番，真是结尾中至为打动人心的悲切篇章。后来我看到了120回《红楼梦》原书， 却写道探春回来了，“比原先出挑的更好了，服彩鲜明”，不禁愕然。后来听到很多相关的红评，多认为这是“续作损害了红楼梦的现实主义光辉”。我当时亦深以 为虽然这个结局仅仅是不那么惨，而不能算圆满；但雪芹既为现实主义，就不会用此曲笔来让探春得到一个不那么惨的结局。</p>
<p>多年之后的某日，闲来无事的浮生重温《呐喊•药》。当读到夏瑜坟前那一圈小小的花环时，我又一次想起先生那句一直令我不解的话：“我往往不恤用了曲 笔，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先生生在“毁天时代”的五四时期，其作品的现实主义深度 至今无人望其项背。竟然也要“用了曲笔”，在夏瑜坟头摆上一圈红白相间的小花环？夏瑜的理想不是已经被事实证明不可能实现的么，有什么好掩饰的？这用了曲 笔，也算是现实主义作家该做的事？</p>
<p>但是，先生说，他的灵魂里有毒气，有鬼气。他平白添上一个花环，是因为“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 年”。怕传染给做梦的青年，也就是怕让青年们失去了梦中虚幻的希望。但是希望若为虚幻，不是早点打破，面对现实的好么？他不是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 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么？在这里，反不愿让青年们作真的猛士了？何况，先生写《药》的时候，早已不年轻，不天真了。</p>
<p>“希望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这正如世界上的路。”（《呐喊•故乡》）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野草》）</p>
<p>“希望”？对旧世界没有眷恋，也决不浅薄的先生，却也要为了他人和自己保存那丝微茫的希望。因为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还是需要一点希望，作为心灵的支撑。</p>
<p>在“补天时代”的《红楼梦》作者，浮生该要求他怎样彻底，才算“现实主义”呢？</p>
<p>之二：寄托
鲁迅先生寄希望于新生代，但其小说中的儿童却全无可爱之处，冷漠，僵死，鄙陋，可厌，比成人更甚。</p>
<p>雪芹先生寄希望于女儿家，但其笔下芳官的倚强压人，晴雯的夹枪带棒，坠儿的贪财小窃，司棋的霸道打砸，总不那么值得歌颂。</p>
<p>这整体上被寄予莫大希望的对象，在具体现实中恐怕并不那样地美好崇高。</p>
<p>但二位先生为什么还是要一次次饱含深情地赞美之、尊崇之呢？</p>
<p>是，为了“希望”？</p>
<p>在那黑沉沉的、茫茫无边的暗夜里……</p>
<p>•网状结构及视线范围•</p>
<p>浮生也看过许多现代人续写的《红楼梦》。作品水平的高下互有参差，但相同的一点是：都将贾府一抄而尽，百余人物流散各方。据说这是为了贴合原意和贯彻现实主义的原则。</p>
<p>但是，《红楼梦》一个至今仍高山仰止的不可及之处，是其精密复杂的网状结构。在四大名著当中，红楼梦是唯一一部在全局上具备有机结构的小说。正是由于 小说中的人物在贾府这个范围内形成了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的网状结构，才使红楼梦的各个情节“横看成岭侧成峰”，使全书丘壑俨然，曲径通幽，深有可究，达到 令人百读不厌的境界。</p>
<p>红楼梦的另一个显著的写作特点是“视线范围固定”。（这个特点不知道是不是浮生最先发现的？不过它的确是浮生自己感觉出来的。）也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的情节局限在贾府内部开展，只有不到百分之十在贾府之外。比如北静王路祭，冯紫英请客，柳湘莲救薛蟠等。而这些不在贾府内部发生的故事情节还有一个特点： 这都是主要由男子参与的情节。可以说，无论是算前八十回还是算一百二十回，作者的视线范围都一直大体固定在贾府内部，基本不随府外的情节移动视角，直接描 写（空空道人与顽石、贾雨村与甄士隐、刘姥姥的故事例外，因其意义、作用不同，别文已述，不赘）。比如王家、史家、甄家等的具体状况，都是随着其家族中人 在与贾府中人谈话时顺便带出，而没有作者视线跟随到王家、史家去直接描写的情形。再比如大观园极盛时期薛宝琴、李纹、李绮、薛蝌等的到来，作者也是在其到达贾府的时候才交待其来历，而没有将视线跟随这些人物，一路描述至贾府。包括对类似湘云这样时来时去的人物，也是只描述其在贾府内时的活动，人物离开贾府就不再用笔。</p>
<p>于是，到了后四十回里，很多的人物就由于这样的写作特点而很难直接交待结局——按中国古 典小说的叙述特点，人物是不该没有结局的。比如妙玉，她被劫走了；比如宝琴、湘云、探春、迎春，她们嫁到别处了；比如司棋，她回到自己家了。她们之后的遭 遇和最后的结局都必然发生在“视线之外”。那么怎么办？作者的办法仍然是主要通过他人的转述来交待人物的境遇和最后的结局。对探春采取的比较不同，让她自 己回来了（以便于直接描写？），也许是因为她嫁得太远无法恰当安排转述，以及她本身的重要性（我个人认为该写作特点反映在探春这个人物上时有点“以词害 意”）。对于妙玉，则是通过贾蔷之辈的闲谈交待出“有女子被盗劫，因不屈在海边被杀”的消息，又紧接着提到恰在那时一个尼姑梦到妙玉被杀——《红楼梦》里 的梦一般都是有预兆的——以这种虚实交织、亦真亦幻的方式交待妙玉的最后结局。这样的交代有不足，也就是让读者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妙玉的结局。也有所得， 就是免去了过于落实地直接描写杀戮场面导致的恶味与繁冗——这样的死亡，我想作者宁愿自己没有看见，他也希望读者不要看见。</p>
<p>而其他仍然在贾府生活的人，比如黛玉，比如宝钗，比如熙凤，就是相当详细的直接描写，直到结局。只有贾政当官、受私贿老倌翻案牍等少数情节是后四十回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作者：浮生何所寄 •</p>
<p>排情榜种种•</p>
<p>十二正钗既然已经被曹雪芹排出来了，历代来排副册和又副册的同人也层出不穷。还有同人排情榜，说是“按照曹雪芹的原意”，还有三副四副直到八副、九副共计一百零八人之多（也有少数排到一百二十人的）。在各处红迷论坛上都有不少类似的人物排名，以浮生之鄙陋，都已经见过四五个版本了，各个不同，偏生每个都是“有根据”的，“权威”的。因为从来不事研究，浮生在欣赏附图的精美之后，也乐得不去考虑“权威”性。因为这样的争议，简直是永恒的。</p>
<p><span id="more-285"></span></p>
<p>如果不谈一百零八个，单单说“副钗”和“又副钗”，其争议的焦点就在于，副册是该排别家小姐，还是排侍妾（因为香菱是侍妾，也曾经是甄府的小姐）。但红楼梦中 够分量的侍妾和别家小姐单算都达不到十二个，加起来却也不合乎十二个。尤其是宝琴，说副册要收录侍妾和地位低一些的小姐吧，可宝琴的身份低么？而紫鹃、鸳 鸯之类的主要丫鬟，芳官、龄官这样戏份很重的小戏子也要上册子，简直是无论如何也不敷分派。更不要说夏金桂和秋桐这一对活宝该不该入册了（这种人也能算 “薄命”，归属“情司”？），真是令人头痛的事情。</p>
<p>某日，浮生忽然忆起宝姐姐的话：“若随人脚踪作了去，即便词句精工，终究落了第二意。”黛玉不是也说，“(作诗)第一立意要紧”，“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想来，《红楼梦》从人物到情节， 从布局到构思，立意无一不新，到今天都很难超越。而排几十人上百人，而且还严格分级分等的表单，之前不知多少先人已经干过了。出名的有《水浒传》、《儒林 外史》、《封神演义》、《镜花缘》；不出名的，单流传到现在的多少也能查到三五册，更不要说存在广大的市民阅读群体以及繁荣出版业的当时了。当开列表单已 经成为一种文坛集体性癖好的时候，《红楼梦》的作者还会“随人脚踪作了去”，甚至连人数都要和大名鼎鼎流传广远的《水浒传》一模一样？而且，还要随着《水 浒传》来个前三十六后七十二的分别？（正、副、又副三十六人是有评语的，其他七十二人就没有）如果真的如此，“曹雪芹原意”还真有点让人费解了。</p>
<p>而况，第五回里警幻仙姑也说过，除了正、副、又副三册之外，“余者庸常，便无册可录了”。既如此，怎还要排到九等一百零八人？（而况我在好几个同人排 出来的表中，第八、九等里一些人物连名字都没有，如“倪二女”、“二丫头”、“袭人表妹”。）并且警幻还提醒宝玉，虽然宝玉家上上下下，就有几百个女孩 子，但册子是要在整个金陵城中“只择紧要者录之”。自然就是说，也不能单录贾家的女孩子。如果红楼梦的作者把三个册里全部排上荣宁二府中人，偌大的金陵城 就只剩下贾家一家，或说顶多贾史王薛四家可录了。而槛外人妙玉在正册里出现，是否也在提醒我们，作者本身的安排就不是使三册都成为自家的“专美”呢？</p>
<p>再者，从汉语的语言习惯和语法上来推断，“正”字对应的只能是“副”字，顶多再加一个“又副”。但“正”、“副”都不是数词，“又”也不是数词，如何 能在其后接上“三、四”之类的数词呢？如此衔接恐怕也不合榫。如果真的有“九副”“八副”等安排，再不济，作者也会将“又副册”写成“二副册”以便衔接 吧。</p>
<p>另外，浮生认为，香菱的身份也是有深意的，她的人生经历了当时社会女性所能具有的全部身份。原来是甄家的小姐，被买来时作丫头，之后薛姨妈摆酒请客， 明公正道地让她作了妾，最后在死前不久被扶正为夫人。小姐，丫鬟，妾，正妻，都作过了。同她并列的人即使有，也不在《红楼梦》描写过的人物当中。此故副册 只提到一个人，因为她的身份非常复杂，是无法归类的。</p>
<p>这样一想，如若作者作文时刻意费心将每种角色安排上十二个，再分上九等来描写，可反而成了林妹妹所谓的“以词害意”了。也许不去跟风排表拉大单子，倒是作者应有的风格。真是：</p>
<p>群芳何曾争盛名，<br />
竹篱茅舍自甘心。<br />
只因误录十二钗，<br />
惹得同人说到今。</p>
<p>•藕官的女性宣言•</p>
<p>“……（藕官）说他自己是小生，菂官是小旦，常做夫妻，虽说是假的，每日那些曲文排场，皆是真正温存体贴之事，故此二人就疯了，虽不做戏，寻常饮食起 坐，两个人竟是你恩我爱。菂官一死，他哭的死去活来，至今不忘，所以每节烧纸。后来补了蕊官，我们见他一般的温柔体贴，也曾问他得新弃旧的。他说:‘这又 有个 大道理。比如男子丧了妻，或有必当续弦者，也必要续弦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守一世，妨了大节，也不是理， 死者反不安了。’ ……”（第五十八回原文）</p>
<p>这也是底层极卑微小女子的豪言壮语了。她分明是在说，在一个纯由女子组成的、“自给自足”的小天地里，女子也拥有与男子同等的爱情上的权利——即使这样的权利换算到了同性相恋的领域。她们可以寻常饮食起坐如夫妻一样，也可以在爱人死后“娶”另外的女孩子“你恩我爱”。</p>
<p>卑微者的灵魂也有爱的欲望。虽然她们只能以爱的名义依偎在一起，共同面向外界不可知的，属于男性，属于高贵者，属于主宰者的世界。</p>
<p>也许，藕官、蕊官、菂官的感情是“畸形”的，“短暂”的，“没有保障”的。但是，在那个“夫妇，人伦之始”的，女子与男子共同构成的世界里，女子又能 得到什么呢？“正常”么？“永恒”么？“白头不相离”么？于是，她们真正悟了。爱的那样惊世骇俗，不管不顾，再也没有“长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筐箧 中，恩情中道绝”的恐惧。再也不必“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地乞怜。</p>
<p>在物质上，她们有最为卑微甚至卑贱的地位。</p>
<p>在精神上，她们自顾自地、天真而勇敢地、简直藐视现实地“爱”着。</p>
<p>爱如朝露，短暂而清澈，永远占据着爱情世界里一个幽暗隐秘的角落。</p>
<p>•“续弦说”与“无私的爱”•</p>
<p>藕官的女性宣言不知何时竟然成为了一位年逾百岁的红学家证明“红楼梦的作者赞成妻亡再娶”的证据。此说一出，也有诸多红友首肯，认为黛玉只有是在死前将宝玉托付给宝钗照顾，才算得上是值得去爱的高尚无私者；而宝玉在黛玉死后水到渠成、心安理得地接受新一轮幸福，才算是“超然而富有灵性”，不愧是情痴。</p>
<p>听了这样的推理，浮生真是有点如坠五里云雾中了。后来见红吧里隔不久就会有人来发起讨论，讨论黛玉要是真的结婚了，会不会吃袭人等的醋？而其中维护黛玉的一方有不少在费尽心力地证明黛玉是多么地大度无私，生怕黛玉沾染上一个“妒”字。</p>
<p>看来要做个大度无私，高尚牺牲的女孩子，实在难哪。然而更难的是“唯有”这样才值得爱人去爱！</p>
<p>黛玉之可爱，原来只在“无私”，“全心为宝玉”。但是，爱情是可以被替代的么？如果明明知道宝玉和宝钗之间既没有爱情也不会幸福，还非要他俩结婚不可，这是无私地为宝玉奉献，还是慷慨地给宝玉和宝钗制造一生的不幸？单说那崇高的奉献和牺牲，作到什么程度都不过分么？</p>
<p>毋庸置疑，真正的爱情是要讲求奉献和牺牲的。但是这样的牺牲一旦达到了否定自我的程度，高尚的“牺牲者”也就变质为可悲的“牺牲品”。</p>
<p>贾赦要娶鸳鸯作小老婆，他的正妻邢夫人马上跑到贾母那里忙前跑后热情洋溢欢欣鼓舞地做媒，显得比丈夫还积极。按爱情就等同于奉献和牺牲的观点推断，邢 夫人为了能让贾赦高兴，丝毫都不反对与他人共事一夫。只要贾赦能快乐，她自己怎么样牺牲都无所谓。这是多么崇高的行为啊。但是，曹雪芹却把她写成了一个丑 角，一个“尴尬人”。这和与他同时代的、动不动就讴歌不妒之德的贤妇的文学家（其中佼佼者如蒲松龄，见《聊斋志异•林氏》；以及《浮生六记》中的芸娘）相 比，差距就在于是否把女子当作与自己平等的“人”来看待。</p>
<p>当一个人的正常感情被指斥为不能容忍的“私心”，而畸形扭曲的情感却被称为“值得去爱”的“贤德”，几千年来吃人的宴席上，就连弱者的哭声都成为了赞颂道德的助兴喜乐。</p>
<p>看看此观点论者发贴的时间，二〇〇七年。<br />
吾已不知今夕何夕。</p>
<p>•略论香菱与宝玉的哲学对比•</p>
<p>虽然大家都叫她香菱，但她的本名是“甄英莲”——真应怜。虽然她是红楼梦故事中贯穿始终的女性，但是专门赏析研究她的学者似乎并不多。</p>
<p>《红楼梦》是一部“为闺阁昭传”的小说。而在全书的所有闺阁女性当中，最先出场和最后退场的，唯一一个贯穿始终的女性，是她。</p>
<p>将红楼梦故事从虚引入实，再从实带入虚的机纽人物，仍然是她。她不是主角，但是全书故事的“超现实世界”与“现实世界”缺了她就无法相互连通。她是全书机纽的机纽，是全书当之无愧的中心线索人物。</p>
<p>薄命司副册只列她一人，无与之并。其实也简单，在《红楼梦》全书中，只有她一个人恰好经历了当时社会女性所能具有的全部身份（小姐、丫鬟、侍妾、正妻）。——因为身份过于复杂，她无法并入任何一类。</p>
<p>我想，作者安排这样一个人物，也是在用她伶俜凄凉的一生集中昭示和象征当时社会女性整体上的不幸命运。因此，她才具有的全部身份。而且正如她的名字， 真应怜，无论她的身份如何变换，都无补于她一生不变的苦难和凄凉。这不就是当时社会中，广大女子不幸命运的缩影么？所谓无论身份如何，总是万艳同悲。<br />
而且，香菱的人生处境恰暗合了哲学的最基本问题：</p>
<p>我是谁？<br />
我从何处来？<br />
我向何处去？</p>
<p>这三个问题是人生最基本的哲学问题；也是世界各民族、各时期、各流派的哲学都必须面对，而且都试图去回答的问题。</p>
<p>而香菱是《红楼梦》中唯一一个“我不知我是谁，我不知我从何处来”的人。书中一再强调她忘记了姓名家乡父母，也将她刻画为书中唯一一个完全顺从命运， 没有半点不满和反抗的人。连“二木头”迎春都会悲愤地直陈“我就不信我的命就这么不好！”，而香菱呢，就连被薛蟠毒打之后也是“自悲自怨，各自走开”—— 她甚至从来没有过对现实的不满，丧失了凡物不平则鸣的本能。可以说，她对于无比残酷的命运永远是心甘情愿地接受。</p>
<p>这就是说，一个“我不知我是谁，我不知我从何处来”的人，一个命最苦的人，对“我向何处去”却是完全没有主动性，自始至终逆来顺受的。 　而贾宝玉与香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p>贾宝玉“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从何处来”，虽然在严格意义上，对这两个问题而言，他所知道的都不是真相。他不知道自己的前生和本质（真顽石）。但是 现实世界中的他仍是“知道”而不是“不知道”。他虽然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却坚决要反抗他人对“我向何处去”的设置和强加。他要自己决定“我 向何处去”，在现实世界无法实现他想要的“去处”，他就叛逃到超现实世界去，坚持到最后也没有屈服。而用世俗的角度衡量，贾宝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荣华富 贵美女如云，应该是最“幸福”的。但是他却感受不到幸福，而是一直沉浸在挥之不去的、深浓的幻灭感和虚无感当中。最后他的精神陷入异常，长期交替出现的癫 狂和清醒，体现出的仍是他精神上的深度困惑和对现实的绝望反抗。</p>
<p>也就是说，一个“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从何处来”的人，一个命最“好”的人，对“我向何处去”却是坚决反抗和背叛的。</p>
<p>此故，全书以香菱别父始，以宝玉别父终。香菱别父是完全被动的，宣告在现实世界中她一生不幸的降临。而宝玉别父是主动的，宣告现实世界中他对“一生幸福”的终结和拒绝。</p>
<p>这说明，遭受最大痛苦的人不一定会最先地自发反抗命运。而目睹、经历他人所遭受的痛苦的人反而可能会自觉地反抗命运。看起来最容易觉悟的人是不觉悟 的，看起来最不可能觉悟的人却是最先觉悟的。既然香菱集中昭示了当时女性作为一个整体在社会中承受的不幸命运，那么作品是否反映出：受压迫比贾宝玉更深的 “女性”，本身尚未因此觉醒，而贾宝玉作为一个“男性”，却先于之因为女性的苦难命运而觉醒了呢？与本书开宗明义的“为闺阁昭传”相联系，细味之，愈觉有 难以言尽之深意。</p>
<p>也许其中有这样一层寓意：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暗夜笼罩的大地上，并不缺乏苦难，缺乏的是一颗能感知苦难的心。虽然拥有它的代价，是被无数弱者的苦难折磨得终生不得安宁。</p>
<p>•希望二题•</p>
<p>之一：曲笔与现实主义</p>
<p>关于探春的结局，我最早接触的是八七版《红楼梦》电视剧。那一场远嫁和番，真是结尾中至为打动人心的悲切篇章。后来我看到了120回《红楼梦》原书， 却写道探春回来了，“比原先出挑的更好了，服彩鲜明”，不禁愕然。后来听到很多相关的红评，多认为这是“续作损害了红楼梦的现实主义光辉”。我当时亦深以 为虽然这个结局仅仅是不那么惨，而不能算圆满；但雪芹既为现实主义，就不会用此曲笔来让探春得到一个不那么惨的结局。</p>
<p>多年之后的某日，闲来无事的浮生重温《呐喊•药》。当读到夏瑜坟前那一圈小小的花环时，我又一次想起先生那句一直令我不解的话：“我往往不恤用了曲 笔，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先生生在“毁天时代”的五四时期，其作品的现实主义深度 至今无人望其项背。竟然也要“用了曲笔”，在夏瑜坟头摆上一圈红白相间的小花环？夏瑜的理想不是已经被事实证明不可能实现的么，有什么好掩饰的？这用了曲 笔，也算是现实主义作家该做的事？</p>
<p>但是，先生说，他的灵魂里有毒气，有鬼气。他平白添上一个花环，是因为“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 年”。怕传染给做梦的青年，也就是怕让青年们失去了梦中虚幻的希望。但是希望若为虚幻，不是早点打破，面对现实的好么？他不是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 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么？在这里，反不愿让青年们作真的猛士了？何况，先生写《药》的时候，早已不年轻，不天真了。</p>
<p>“希望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这正如世界上的路。”（《呐喊•故乡》）<br />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野草》）</p>
<p>“希望”？对旧世界没有眷恋，也决不浅薄的先生，却也要为了他人和自己保存那丝微茫的希望。因为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还是需要一点希望，作为心灵的支撑。</p>
<p>在“补天时代”的《红楼梦》作者，浮生该要求他怎样彻底，才算“现实主义”呢？</p>
<p>之二：寄托<br />
鲁迅先生寄希望于新生代，但其小说中的儿童却全无可爱之处，冷漠，僵死，鄙陋，可厌，比成人更甚。</p>
<p>雪芹先生寄希望于女儿家，但其笔下芳官的倚强压人，晴雯的夹枪带棒，坠儿的贪财小窃，司棋的霸道打砸，总不那么值得歌颂。</p>
<p>这整体上被寄予莫大希望的对象，在具体现实中恐怕并不那样地美好崇高。</p>
<p>但二位先生为什么还是要一次次饱含深情地赞美之、尊崇之呢？</p>
<p>是，为了“希望”？</p>
<p>在那黑沉沉的、茫茫无边的暗夜里……</p>
<p>•网状结构及视线范围•</p>
<p>浮生也看过许多现代人续写的《红楼梦》。作品水平的高下互有参差，但相同的一点是：都将贾府一抄而尽，百余人物流散各方。据说这是为了贴合原意和贯彻现实主义的原则。</p>
<p>但是，《红楼梦》一个至今仍高山仰止的不可及之处，是其精密复杂的网状结构。在四大名著当中，红楼梦是唯一一部在全局上具备有机结构的小说。正是由于 小说中的人物在贾府这个范围内形成了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的网状结构，才使红楼梦的各个情节“横看成岭侧成峰”，使全书丘壑俨然，曲径通幽，深有可究，达到 令人百读不厌的境界。</p>
<p>红楼梦的另一个显著的写作特点是“视线范围固定”。（这个特点不知道是不是浮生最先发现的？不过它的确是浮生自己感觉出来的。）也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的情节局限在贾府内部开展，只有不到百分之十在贾府之外。比如北静王路祭，冯紫英请客，柳湘莲救薛蟠等。而这些不在贾府内部发生的故事情节还有一个特点： 这都是主要由男子参与的情节。可以说，无论是算前八十回还是算一百二十回，作者的视线范围都一直大体固定在贾府内部，基本不随府外的情节移动视角，直接描 写（空空道人与顽石、贾雨村与甄士隐、刘姥姥的故事例外，因其意义、作用不同，别文已述，不赘）。比如王家、史家、甄家等的具体状况，都是随着其家族中人 在与贾府中人谈话时顺便带出，而没有作者视线跟随到王家、史家去直接描写的情形。再比如大观园极盛时期薛宝琴、李纹、李绮、薛蝌等的到来，作者也是在其到达贾府的时候才交待其来历，而没有将视线跟随这些人物，一路描述至贾府。包括对类似湘云这样时来时去的人物，也是只描述其在贾府内时的活动，人物离开贾府就不再用笔。</p>
<p>于是，到了后四十回里，很多的人物就由于这样的写作特点而很难直接交待结局——按中国古 典小说的叙述特点，人物是不该没有结局的。比如妙玉，她被劫走了；比如宝琴、湘云、探春、迎春，她们嫁到别处了；比如司棋，她回到自己家了。她们之后的遭 遇和最后的结局都必然发生在“视线之外”。那么怎么办？作者的办法仍然是主要通过他人的转述来交待人物的境遇和最后的结局。对探春采取的比较不同，让她自 己回来了（以便于直接描写？），也许是因为她嫁得太远无法恰当安排转述，以及她本身的重要性（我个人认为该写作特点反映在探春这个人物上时有点“以词害 意”）。对于妙玉，则是通过贾蔷之辈的闲谈交待出“有女子被盗劫，因不屈在海边被杀”的消息，又紧接着提到恰在那时一个尼姑梦到妙玉被杀——《红楼梦》里 的梦一般都是有预兆的——以这种虚实交织、亦真亦幻的方式交待妙玉的最后结局。这样的交代有不足，也就是让读者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妙玉的结局。也有所得， 就是免去了过于落实地直接描写杀戮场面导致的恶味与繁冗——这样的死亡，我想作者宁愿自己没有看见，他也希望读者不要看见。</p>
<p>而其他仍然在贾府生活的人，比如黛玉，比如宝钗，比如熙凤，就是相当详细的直接描写，直到结局。只有贾政当官、受私贿老倌翻案牍等少数情节是后四十回 中直接描写的府外情节。这些恰恰是主要由男子参与的情节。可以说，从整部120回《红楼梦》上看，这个“视线范围固定”的写作特点，是十分鲜明并且一以贯 之的。（120回全书不合乎此规律的只有两个半情节：王熙凤弄权铁槛寺；元春薨逝。前后各一个。另半个是袭人出嫁，不知道该不该算，因为如果视线不一直跟 随之出府就很难描写了。）</p>
<p>而这样的写作特点，无论最初形成的原因是什么，都对配合全书精密复杂的网状结构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可以说，“视线范围固定”和“网状结构”孟不离 焦。须知，整个八十回中，荣宁二府既是所有人物活动的中心舞台，也是绝对的主要舞台（其中又以荣国府为主，宁国府为辅），而且此外再没有独立于贾府的固定 舞台可供人物展开情节。这样将人物相对集中，视角基本固定的安排，才能从根本上保证百余个人物之间相对紧密地联系，以及全书精密复杂的网状结构的顺利发 展。</p>
<p>而在一些现代人的续作里，从八十回后迅速抄家。以“抄家”这个情节，将精密网状结构赖以生存的“荣宁二府”这个大舞台一锤砸个粉碎。可是，没有了舞 台，人物如何表演？这样的一抄而尽，不可避免地破坏了作者之前苦心构建起来的精密、完整的网状结构。于是，故事叙述不得不频繁转场，百余个人物之间失去联 系和互动，各种矛盾、冲突也随之变得松散而孤立。网状结构的坍塌，最终导致的是每个人物单丝不成线、各自奔自己的结局而去——这样一个无视文学创作规律和 原著写作特点的根本性缺失。而《红楼梦》依靠网状结构维系的复杂关系以及其所带来的艺术魅力和深长意韵，也就因之趋于黯淡，甚至无从谈起了。</p>
<p>相比之下，现有的120回《红楼梦》的后四十回没有用任何一个情节打碎赖以开展故事的舞台。它没有扬短避长，自毁长城，而是用更加详细和富有层次的笔 调描绘贾府的衰落。比如抄家之前大观园的先行废弃，探春新政的破灭，都有详细、呼应前文的描写。探春说“自杀自灭，才能一败涂地”，而大观园最后的废弃 （“园中出息一概全蠲”）正是由于贾府败落前的自惊自吓，“自杀自灭”。之后的抄家，虽然使贾家从富贵世宦的上层官僚、贵族阶级骤然跌落到落魄中小地主的 水平，但是荣国府这个最主要的舞台依然存在，人物没有流散，作者苦心构建起来的网状结构也没有被破坏。此后的情节开展仍然是有机的、精密的、牵一发而动全 身的。在贾府逐渐衰败之后的情节里，读者可以分明地感受到，旧制度曾经能够提供的乐园废弃了，能提供的福利没有了；但旧制度所固有的严酷宗法统治却依然铺 天盖地地强大着，吞噬青年的希望，摧残青年的人生。这岂不是比玉石俱焚更真实也更可怕的“去其精华，取其糟粕”，劣胜优汰？<br />
此故，浮生认为，120回红楼梦在贯彻“视线范围固定”的写作特点，以及保全精密的“网状结构”这方面，处理方式还较为稳妥，也较为值得后人借鉴。而作品所应当体现的现实主义，看来也与网状结构的维系并不矛盾罢。</p>
<p>•五条引线的巧合•</p>
<p>《红楼梦》中明显起线索作用的有两个人物：香菱与刘姥姥。香菱的线索作用前文已述，不赘，现在来谈谈刘姥姥。</p>
<p>姥姥是作者为了避免“竟如乱麻一般，并无个头绪可作纲领”，于是“正寻思从那一件事自那一个人写起方妙”而起到将全书引入正题作用的人物。她的几进荣 国府，第一次见凤姐，第二次见到凤姐和巧姐，最后一次就只能见到巧姐本人了。而荣国府的由盛而衰，也透过刘姥姥的眼睛清晰地反映给了读者。而《红楼梦》当 中既贯穿始终又是最严格意义上的主角的人物，无疑是贾宝玉。另外，存在于超现实世界的一僧一道、空空道人则起着最根本的开头收尾作用。其中，空空道人又比 一僧一道先出现。这六个、五组人物，可否被称为“五个引子”？独对这些人物而言，虽然在贾府之外，但作者的视线是可以随之移动，直接描写的。<br />
而他们的出场顺序是：</p>
<p>空空道人——一僧一道——甄英莲——贾宝玉——刘姥姥。（按书中第一次提到算）<br />
他们的退场顺序是：<br />
刘姥姥——贾宝玉——甄英莲——一僧一道——空空道人。（按书中最后一次提到算）<br />
正好颠倒过来。</p>
<p>这前后精确严格的层层嵌套结构，是巧合，还是作者的巧思呢？</p>
<p>•六对人物生死的巧合•</p>
<p>在这里，首先仍然要感谢那位无法查知姓名的红友。这位红友在浮生早先看过的一个网站里对金陵十二钗有个很令我耳目一新的解释：金陵十二钗，是将人物 按 顺序分为六组，每组两人构成鲜明的对比。最近我又去百度上查，怎么也找不到原来的网页了。因此事先说明，不敢贪天之功。另外，衷心希望读者帮我查查，依稀 记得在“红楼梦谭”网站上，如果查到了，请代我向他/她道谢。</p>
<p>我按照该红友的见解排了一下，发现金陵十二钗如果按书中的顺序分为六对，每对两个人，则又出现了一个巧合：每对人物的结局都是一生一死：</p>
<p>黛玉亡故，宝钗生存。<br />
元春亡故，探春生存。<br />
湘云生存，妙玉亡故。<br />
迎春亡故，惜春生存。<br />
熙凤亡故，巧姐生存。<br />
李纨生存，可卿亡故。</p>
<p>《红楼梦》对十二钗的排法有两种版本，两种的不同在于，第一种从第七名至第十名为迎春、惜春、熙凤、巧姐；第二种从第七名至第十名为熙凤、巧姐、迎春、惜春。但是无论如何排列，都没有打破每对人物必是“一生一死”的规律。<br />
这严格的“一生一死”规律，是巧合，还是作者的巧思呢？</p>
<p>而活着的六个人当中，三人守寡，二人出嫁，一人出家。这个“3-2-1”的排列，又是怎么回事呢？也是巧合？</p>
<p>也许，它们仅仅是巧合。</p>
<p>•阴司地狱报应•</p>
<p>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岁月里，她曾经气焰高昂地说，“我是从来不信阴司地狱报应的！”凭什么事，她说行，就行。是的，人得势的时候作起恶来，胆气都是很壮的。</p>
<p>但是，她也有失势败落的一天。她也有暗夜扪心不得安宁的一天。她也预感到了那个身后无余，眼前无路的时刻。于是，她又相信了地狱，又惧怕起了报应。她终于像那些迷信的妇女一样，去庙里求了签，捐灯油，如此种种。</p>
<p>但是有什么用呢，张金哥、李公子还会复活么？她手上沾的又岂止是他们两个人的鲜血呢？阴司如果能用几两灯油收买，也太轻易了。</p>
<p>最后她还是病死了。重病时总梦到被她害死的人来找她。“纠缠如毒蛇，执著如厉鬼”。惶恐惊怖，致死不休。如果不是她自责内疚，何来这种梦？夏金桂会做这样的梦么？</p>
<p>这正是：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痴迷的枉送性命，多少个三千两银子，都留给锦衣卫抄家用了。但她死时，我没法感到大快人心，而不免觉得她可怜。因为我看到她也有悔祸的一天，她毕竟不是夏金桂。</p>
<p>•老祖宗的婚姻爱情观•</p>
<p>贾母在封建社会的家长中，算是深明事理、乐观开明、饶有情趣、不乱作威福的，比王夫人她们强多了，可见贾府一代不如一代呀。</p>
<p>那么，她对爱情和婚姻是什么看法呢？</p>
<p>大概她比较成系统的理论见于五十四回元宵节“掰谎记”。虽然对于这一段，喜欢林妹妹的红迷和喜欢宝姐姐的红迷各有说法。也有说讽刺黛玉的，也有说批评 宝钗的。到底是暗讽谁，现在也没有定论。既然没定论，浮生就看看这话的“明讽”是什么。“一个小姐，见了个清俊的男人，就想起终身大事来了。鬼不成鬼，贼 不成贼，还有哪一点像佳人！”“……那样坏，还说是佳人！”</p>
<p>就这段话而言，即使是少女见到清俊的男人，想了终身大事吧，也仅仅是“想”了而已。少女怀春，最多算是思想失检，并非大奸大恶啊。可是，老祖宗却把那 女子的人品贬成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样坏”。这可以算是全盘否定了。如果老祖宗对自由恋爱有哪怕一点的同情，话就不会说得这么重，这么绝对。而且 这还是大庭广众当着众多儿孙，是否也有点教育和训话的味道？</p>
<p>的确，在当时的社会，未婚男女之间是严禁发生任何感情的——还不必要付诸行动，光是达到“想”的程度，就已经是完全不可容忍的罪孽了。这是两千多年来 的封建宗法制度和封建礼教最严格禁止的一点。只要一个未婚少女对男子有了感情，就会被社会共唾为“自媒”的“淫佚女”。所以我们也可以理解黛玉和宝玉一直 精神恋爱，清清白白，黛玉却还始终非常担心自己和宝玉的恋情会为众人所知悉的原因。（如第五十七回“黛玉不时遣雪雁来探消息, 这边事务尽知,自己心中暗叹.幸喜众人都知宝玉原有些呆气,自幼是他二人亲密,如今紫鹃之戏语亦是常情,宝玉之病亦非罕事,因不疑到别事去.”）</p>
<p>既然对少女的品德要求如此严格，老祖宗对少爷们的要求应该同样严格了？非也。“凤姐泼醋”一回，明明是贾琏“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在最不应该的时刻 与鲍二家的偷情苟且，受骗者、受害者无疑是凤姐。但是，老祖宗眼看着凤姐在贾琏的剑锋下极为慌乱而可怜地投入自己怀中求救，却这样给此次事件定性：“什么 要紧的事!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那里保得住不这么着。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都是我的不是，他多吃了两口酒， 又吃起醋来。”在她的眼中，男子背着妻子偷腥，是难免的，不是什么大事。老祖宗甚至也不觉得他对不起妻子，所以还对凤姐开玩笑地说“吃醋”之类。况且，这 还透露了一个信息：世人打小都这么过——贾政一代、贾代善一代，原来年轻时都是这副偷鸡盗狗，风流浪荡的作派？而贾母，即使对于贾赦、贾琏这些完全可以施 之管教的晚辈的放荡荒淫，也无意反对。最后，虽然是老祖宗给凤姐做主，让琏二爷赔不是，但是那也是“为这起淫妇打老婆，你还亏是大家公子出身，活打了嘴 了”只有“打老婆”是不对的。而偷情成了“淫妇”一个人的责任，男子偷情就没有错了？“要不是我，你要伤了他的命，或这会子怎么样？！”——这一切都和丈 夫对妻子的忠诚全无关系。这个时候，我不禁想，老祖宗认为男子没义务对妻子忠诚么？</p>
<p>鸳鸯抗婚堪称《红楼梦》中最紧张、矛盾冲突最剧烈的片断之一。到最后邢夫人灰溜溜地走了，鸳鸯逃过劫数，我才松了一口气。无疑，鸳鸯正是靠老祖宗的保 护逃脱贾赦的魔爪的。而读者们也为鸳鸯宁缺毋滥、宁折不弯的傲骨所折服。初读红楼的时候，我总是弄不明白一个问题：鸳鸯不愿意嫁给贾赦，对老祖宗直说就行 了，何必又指天誓日出家寻死，又铰头发的？后来，我明白了，原来那个社会的丫鬟只是主人的私产，根本没有可能争得婚姻的自由。即使仅仅是为了逃脱这个魔 爪，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p>
<p>可是无论如何，贾赦“略有个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了”的无耻荒淫是人所共知的。而鸳鸯和贾赦太不般配是明摆的事实。老祖宗难道真舍得把鸳鸯这么无辜的年轻女儿家往老色鬼儿子手里送，葬送她的人生么？她难道不是为鸳鸯的幸福和尊严着想而留下鸳鸯？</p>
<p>后来，我仔细一翻书，还真的不是。老祖宗明确地说，是因为确需鸳鸯伺候自己的晚年。而且说，如果贾赦需要用女人来享乐，“他要什么人，我这有钱，让他一万八千只管买。”如果说这些话为了照顾邢夫人脸面还有所保留，那么，老祖宗的第一反应就更能说明她的心态： “原来你们都是哄我的！外头孝敬，暗地里盘算我。有好东西也来要，有好人也要，剩了这么个毛丫头，见我待她好了，你们自然气不过，弄开了她，好摆弄我！” 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儿孙对自己不孝顺，向她索取得太多，而且还算计她。于是老祖宗因委屈而愤怒。至于鸳鸯，老祖宗把鸳鸯和东西并列在一起，却句句都没有 替鸳鸯着想半点。如果她认为女子还有反抗豪夺、维护尊严的权利，会这么反应么？会坦然给钱让贾赦买其它的女孩子供其玩弄么？想到这里，我甚至对老祖宗产生 了难以言喻的厌恶。<br />
但是，经过了很多反复的思索，我觉得，在那个时代，老祖宗对婚姻、对爱情、对女子的权利如此种种的认识，也很难说有多么大的过错。因为，那时候的社会 共识就是如此。而且，老祖宗虽然决不赞成自由恋爱，男尊女卑的思想也很重，又不重视女子的尊严和自由，但是她还是一位开明而可敬的老人。</p>
<p>首先，老祖宗的内心无疑是善良的。漫说是对一个偶尔失礼撞来的小道士要温语安慰、嘱咐儿辈赏他钱买果子压惊；就算是宝玉病危而有人冒献“假宝玉”来骗 一万银子的悬赏，搁别人早就大为光火起来（贾琏登时就要出去追究之）。贾母却还能在忧心如焚之即，叮嘱贾琏不要为难那造假骗钱之人：“那也是穷极了的人没 法儿了，所以见我们家有这样事， 他便想着赚几个钱也是有的。如今白白的花了钱弄了这个东西，又叫咱们认出来了。 依着我不要难为他，把这玉还他，说不是我们的，赏给他几两银子。”（第九十五回）单是这种仁恕的心胸，有几个人能做到？</p>
<p>其次，她的心态相对是比较健康的，生活也富有情趣。她反对贾政那样过于严厉僵死的教子方法，多次提醒儿子如此下去会让宝玉“把胆子唬破了”，强调过度 严苛并无益处。她也绝无王夫人那样见不得光明的阴暗和心理变态。一帮孩子在芦雪庵割腥啖膻，她也要来凑凑趣。她的管教是比较宽松的，因此从不反对孙儿孙女 们热热闹闹地嬉戏玩笑，“只要不离大格就好，没得要他从神儿似的作什么。”她需要快乐，也真心希望儿孙们都快快乐乐。所以对于那个天天死板着道学面孔，似 乎永远都没有笑容的贾政，过节吃饭宁愿把他撵回去。免得“你在这里，他们都不敢说笑，没得倒叫我闷！”。</p>
<p>她是善良的，开明的，宽松的，但她也是有原则的。可惜的是，她的原则，恰恰包括上文所述的对婚姻、对爱情、对女子的权利如此种种的认识。那当然是清中叶社会的共识，那当然不能怪老祖宗。但是，一个社会悲剧，往往就是被这样不是错误的错误，真诚地筑就的。</p>
<p>老太太为什么不早给宝玉定终身呢？她心里看中的又是谁呢？黛迷和钗迷谁也说服不了谁。依浮生所见，首先，一部作品最大的悬念当然应该留到最后，提前揭 晓了反而无味。其次，看来老太太不是没有动过让自己最宝贝的孙子，娶自己最心爱女儿的女儿的心思。但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宝贝孙子和宝贝外孙女有了自由恋爱 的事实，这样极为严重的原则问题，她还能接受吗？能通融吗？能原谅吗？她的确为孙子找到一个艳冠群芳、贤良淑德的贤妻，她对孙子还不够好么？黛玉的死对绝 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意外，而黛玉死后，贾母骂自己：“是我把林丫头坑了！”然后和宝玉的倍极痛哭、“气噎喉干”一样，哭得“泪干气绝”。反观王夫人，则 仅是“也哭了一场”——这正所谓春秋笔法，对黛玉之死，谁是真痛心，谁是假慈悲，一目了然。抄家后，直败到那步田地，儿孙们一个个只知道唉声叹气、束手无 策，她却毅然站出来，散余资明大义，把所有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平均地分给三房儿女。包括对她很看不惯的大儿子贾赦和侄孙贾珍，也丝毫没有偏心。还有五百两银 子，特特地留出来，专供送林丫头的灵柩回南——她当着众人郑重嘱咐，多半是怕儿孙们在自己身后违意挪用罢。最后，凡是她自己值钱的东西，哪怕是仅剩的衣服 和日用器皿，也全部慷慨地分给了这些晚辈们。直到临终前，她还对这个衰败家族的未来念念不忘。……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她是一心一意为孩子们免除伤害，给所 有的孩子们制造幸福啊。</p>
<p>可是，“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你们都是为我好的，可是你们理解我么？！《终身误》之所以说得那样沉痛、悲凉，就是因为大家 “都”认为的幸福，在贾宝玉的身上只体现为不幸。宝黛钗三者的婚姻爱情悲剧，并不是什么“一干小人从中拨乱”造成的。这个悲剧里没有小人，没有坏人，这不 是一个简单化的、“好人•坏人”式的故事——如果真的是王夫人赵姨娘之辈或其他什么人作梗拆散宝黛，也就不能引发读者对封建婚姻制度和礼教的深层次思索 了。</p>
<p>宝黛爱情的悲剧，是含着深刻的悲凉，展现了一个家庭，始终用着关怀的方式，真心诚意地给年轻一代制造了一生的不幸。</p>
<p>•如实叙写与历史规律•</p>
<p>百二十回红楼梦结尾之所以遭人诟病，大多是两个原因：一则以为雪芹写作目的是如实叙写曹家家史、“真事”，既然现实中的曹家败落如一片白茫茫大地，雪 芹就不可能写一个家道复初。二则以为其没有反映封建统治阶级必然没落的命运，不符合历史客观规律，因此是粉饰和篡改。关于百二十回红楼梦结尾的艺术特色和 思想高度，浮生已经在《贾宝玉——中国文学史上的第一个反英雄》（见百度贴吧•红楼梦吧）一文中详细分析过了，此处不赘，单谈谈“如实叙写”和“历史规 律”的问题。</p>
<p>首先，说说“如实叙写”。持此观点的人强调《红楼梦》是一部真实的曹家家史，因此反对与曹家家史有不符合的创作出现。如果出现，就认为是后人伪续。所谓“至若离合悲欢，兴衰际遇，则又追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徒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传者。”</p>
<p>非常不屑于《红楼梦》后四十回的刘心武老大爷曾经公开过自己的发现：曹家被雍正地抄没后，曾再度因新帝的宠爱而复为小康，虽然这复得的小康也维持不到 底就衰落了。他正是以此来解释曹家败时雪芹正值幼年，如何能够把富贵生活记得那么清楚。但如果他的发现比较靠谱的话（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在一些红学论文里看 到这一事实，而作者多是对后四十回不甚感冒或怀有反感的），《红楼梦》描写败家后的家道复起，也就不违背“真事”原则了。但是呢，又有人在这个基础上说， 曹家复兴和复落只能让曹雪芹进一步地看破世情，所以仍然绝对不可能写家道复起！——真是“你不说我还明白，越说我越糊涂”。似乎无论合乎不合乎曹家的历史 真实，都必须以贾家的彻底衰落为标准答案。败了也败，不败也败，这就有点主题先行，翻云覆雨了。</p>
<p>其实，一味强调《红楼梦》是一部真实的曹家家史的说法，违背了文艺创作的客观规律。《红楼梦》作者即便确是曹雪芹，该作品也不可能单纯是曹家家史的 “追踪蹑迹”，如实叙写。（第一回之所以如此说，应理解为作者直面现实、不为了取悦读者而“瞒和骗”的现实主义风格。）否则，《红楼梦》就成了“我报特约 记者曹雪芹今天上午刚刚发来的报道”——小说毕竟不是新闻通讯和报告文学。《红楼梦》这部具有鲜明的浪漫主义色彩和含蓄浑厚的深沉美感的小说，显然经过了 作者深入系统的艺术加工和精当适度的艺术夸张，不可能完全符合历史的史实。<br />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自称深明“曹雪芹原意”、自称认同“不敢因悦人耳目而反失真传者”而反对后四十回结尾的论者对贾宝玉“真正结局”的安排无一例外 是：家败后沦为更夫或乞丐，最后出家。但是，现实生活当中的曹雪芹，既没当乞丐也没做更夫，更没有出家；反而“著书黄叶村”，十几年如一日地辛勤创作《红 楼梦》。这个深明“曹雪芹原意”的“真结局”，就合乎曹家和雪芹本人的“真事”乎？完全如实叙写乎？</p>
<p>其实“文艺创作的客观规律”也是老生常谈了。浮生之所以再来叨叨一遍“文艺创作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就是为了在这个风行过度构思的浮躁年代里，在这个《红楼梦》中的每句话背后都能“勘探”出一段清宫秘史的年代里，使公众关注那些反而被遗忘在角落的朴素常识。</p>
<p>•不足之美•</p>
<p>说一千道一万，一百二十回红楼梦不可能全是同一个作者的原笔。浮生曾无数次地想象原稿发掘出土的时刻。那一定比现在的还精彩吧，一定比现在的还动人吧，一定比现在的还成功吧？……</p>
<p>但如今，后四十回或是程小泉、高兰墅续作，或是无名氏冒续，或是散漫不可收拾的原作者散稿补缀，都终究有了他人的笔墨。而且，究竟他人笔墨是哪些，雪芹真迹其何在，早已湮没在漫漫历史烟尘之中。<br />
这正是：<br />
空对着，真假莫辨百二回，终不忘，作者先逝梦未完。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是糊涂了案，终是意难平！</p>
<p>也许不足才正是一种美。</p>
<p>红楼梦群芳中，黛玉过于善悲，宝钗城府太深，湘云不够成熟，晴雯又是一块爆炭。都美中不足。</p>
<p>倘若黛玉乐观健康，宝钗赤诚率真，湘云温克稳重，晴雯和顺文雅……美中不足没有了，也就不再可爱了。 《红楼梦》未完，何况又有多少纰漏和瑕疵啊。如人物年龄，如“实的对虚的，虚的对实的”……而况它的作者是纳兰性德、洪升、吴梅村，还是曹雪芹？……</p>
<p>但是，《红楼梦》与《红楼梦》中的女子一样，任其有多少不足之处，仍是说不出地可爱，让两百年来代代读者如此怀恋。</p>
<p>《落花碎梦十二辨》全文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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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转贴)也谈《红楼梦》后四十回 作者 ： 弓一</title>
		<link>http://yagao.biz/archives/yetan40zuozhe.html</link>
		<comments>http://yagao.biz/archives/yetan40zuozhe.html#comments</comments>
		<pubDate>Thu, 07 Jan 2010 14:58:16 +0000</pubDate>
		<dc:creator>甄应嘉</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category><![CDATA[红楼品读]]></category>

		<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yagao.biz/?p=198</guid>
		<description><![CDATA[
<p>http://www.zj108.com/virtual/rsrg/rzlt/rsrg/page/27208.asp?ID=27208</p>
<p>作者： 弓一</p>
<p></p>
<p>我喜欢《红楼梦》，但我不喜欢什么“红学”。因此这篇文章与所谓的“红学”无关。</p>
<p>之前读蔡义江的《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近日又读了刘心武的什么“秦学”文章，以及周汝昌的《红楼真梦》之类，觉得老是疑惑：“红学”家为什么要这样对待 《红楼梦》呢？难道《红楼梦》一定要像“红学”家那样“腰斩”了才会见得真切吗？“红学”家们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等等。</p>
<p>为之又认真的去读了一遍《红楼梦》，尤其留意于后四十回内容，觉得一些“红学”大家实在也有些激言事功、大谬不然者在。于是对“红学”中存在着的“残缺”审美观和维耐斯情结，如骨鲠在喉，也摭拾起这个话题，不吐不快。</p>
<p>一</p>
<p>《红楼梦》是伟大的，但它的一个最大的遗憾处，似乎就是作品产生过程中曾经有过八十回本和一百二十回本之分。由于这个原因，出于对《红楼梦》的推崇和爱护， “红学家” 们经过披肌析理的探究，锱铢毫厘的考证，多在“据说”当中，得出了《红楼梦》后四十回非曹雪芹所作的结论。于是出现了高鹗续书说。于是在热火朝天的研究 《红楼梦》当中，谴责《红楼梦》后四十回成了“红学”中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有人在把《红楼梦》前八十回赞誉得字字玑珠的同时，却把后四十回贬斥得简直与 粪土无异，这产生在同一部举世称颂的著作中，不免有些让人惊讶。</p>
<p>我认为《红楼梦》一百二十回内容，是完整统一的，后四十回壁合于前八十回，作者非曹雪芹莫属。关于这一点，我们从《红楼梦》整部小说的情节发展上来看，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的高度统一，是任何一个补续者都不可能达到这样天衣无缝地步的。</p>
<p>《红楼梦》原名《石头记》，又名《情僧录》，《风月宝鉴》等等。按作者的说法，它是一部有关“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的“石头”的闻世传 奇。确实，在《红楼梦》中，贯穿始终的主线是小说主人翁贾宝玉的“身前身后事”，而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或者一场什么“政治革命”。根据这一 条情节主线，曹雪芹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着重写了贾府豪华鼎盛时期琉璃世界，锦绣丛中“饫甘餍肥”，“背父兄养育之恩，负师友规劝之德”的贾宝玉。但好 景不长，在《红楼梦》前八十回，贾宝玉的生活环境就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由于家庭内外各种矛盾的不断加剧，贾府正在日趋衰落，不时呈现出悲凉的色彩。 《红楼梦》后四十回正是紧紧衔住了这一点，写出了贾宝玉在“大故叠起”的生活变化中思想性格的进一步发展。他被生活的波涛冲击得困惑不堪了，他对生活已经 厌倦了，他寻求到了一条超脱自己的路——循入空门，而这正是作者在写作计划中早已裁定了的。试想，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贾宝玉处处见情，但除了平时偶 尔有些佛家思想体现之外，何曾见“僧”？而我们可以在《红楼梦》第一回作者的表述中看到，“当初”就有人题之曰“情僧录”，这当然不可能是曹雪芹创作当中 的一种笔误，而是有其切实可信的依据的。这印证就在纵横捭阖、洋洋百万言的巨制宏篇的结尾部分，贾宝玉终于出家当了和尚，由“情”入“僧”，遂成“情 僧”。至于有人执着于《红楼梦》前八十回的一鳞半爪，经过一番捕风捉影，说曹雪芹要的贾宝玉出家当和尚不是这个样子，或问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则子虚乌有， 终归虚妄。</p>
<p>有人评论《红楼梦》现在这样的结局，是不懂曹雪芹的创作本旨。“灵石”在“红尘”中历劫之后，放归青埂峰下，也只是些敷衍中的泛泛之谈，甚至作结的 四句偈 语，“原来都是错误的”，因为它取消了《红楼梦》“抨击封建主义腐朽意识形态的深刻的政治思想意义”，不能起到“更进一竿”的作用。</p>
<p>这种议论神则神矣，然而总难令人信服。我们知道，《红楼梦》开篇就不同凡响，贾宝玉天上人间，神人合一，这就已经定下了他“身前身后”事尽管神采奕 奕，本属空蒙无着的基调。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得曹雪芹“狡猾之笔”的苦心孤诣。很清楚，在《红楼梦》情节结构安排中，后四十回云雨无常，但万变不离其宗， 贾宝玉的最后放归青埂峰下，完全呼应了开篇第一回的“到温柔富贵乡那里去走一遭”的含义。既然是走一遭，就决无久留之理。试问，这怎么会是敷衍塞责的泛泛 之笔呢？就是《红楼梦》结尾的四句偈语吧，也完全吻合开篇的气氛，而这种气氛本非一般人认为的可凭信口开河随便胡诌得出来的，因为它确实起到了“为作者缘 起之言更进一竿”的作用，使读者在这洋洋洒洒百万言的嘎然而止中，把这之前所感受到的辛酸、荒唐、可悲，统统放到“梦”“幻”之中去消释。我们说，难道这 就不足为贾宝玉入“红尘”“梦幻般走一遭”的总结吗？难道这还不足以体现曹雪芹对自己“无才可去补苍天”的无限感慨惆怅之情吗？如果曹雪芹在《红楼梦》的 结尾，需要 “更进一竿”的是我们对他所需要的“抨击封建主义腐朽意识形态的深刻的政治思想”，那倒会真正令人愕然的。这样时髦的“红学”未免让人啼笑皆非。二百多年 前的曹雪芹能写出一部《红楼梦》，固然伟大绝伦，他反映在《红楼梦》中的社会现实，也只能是二百年前的社会现实，他当然不会知道二百多年后在自己生活过的 这片土地上会出现的许多事情，要知道曹雪芹是人，他不是两番历“册”的贾宝玉，我们今天怎么能对他苛求许多呢！</p>
<p>如若用《红楼梦》结尾不合前八十回故事情节这样的理论，来否定《红楼梦》后四十回非曹雪芹所作，那是十分讲不通的。</p>
<p>也有人认为《红楼梦》后四十回中关于贾府兴衰的情节，与前八十回有大相径庭处，尤其是“家道复振”、“兰桂齐芳”这一层，直接与上面的“白茫茫大地 真干净” 相矛盾，因此之下，后四十回非曹雪芹所作的证据似乎是十分确凿的。但推知管推知，我相信，《红楼梦》终其一百二十回，贾府这个容贾宝玉“历劫”、“走一 遭”的场所，其由兴到衰，再有所复振，都是自然成章的事情。不是吗？它有皇帝的荫庇，有官场中的官官相护，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社会根基，家道重创 后又复振，完全有可能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去怀疑呢？而不难看出的是，作者在对贾府兴衰的感慨幽深之中，他对自己刻画出来的在贾府这个生活环境中起着主导作 用的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物形象身上，具有明显的褒大于贬的同情心理。作者并没有把贾府衰败的罪责过多地推到这些人物身 上，因为他们也不失为当时社会现实中庄严形象的化身。贾府到了最后，由于贾政承受皇恩浩荡，死而复生，因此合家欢喜，四宾相贺，之后兰桂也将齐放，这些在 封建社会现实当中多有例子可寻的事情，曹雪芹怎么会不愿意去写呢？至于《红楼梦》的结局中，贾府的遭遇并没有符合有人认为的《红楼梦》故事情节“总纲”中 提到的“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之意，因为它们又“复初”了，其实还是不难解释的。何则？曹雪芹写《红楼梦》主要刻画的对象是贾宝玉，写贾府也是为了写 贾宝玉，显然，“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也只能从贾宝玉身上来理解。而如此一来，小说结尾体现出来的意思是最明白不过的，贾宝玉“放归”青埂峰之际特来 告别他的父亲贾政时，不就是在一个乍寒大雪天么？贾政追赶宝玉，“还欲前走，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你看，还不够透彻吗？“总纲”总以“白茫茫 大地真干净”，贾宝玉的故事完了，也是那么不折不扣的体现了。试问，《红楼梦十二支曲》中提到的都是那些仙胎仙种们的事情，怎么会适合贾府中的红尘凡俗 呢？更有贾宝玉出家后为什么穿大红猩猩毡的斗篷之类的质议，大抵与对贾宝玉为什么要衔玉而生之类而作的详究一样没有多少意思。可见，以贾府“家道复振”为 依据，其实也不能否定《红楼梦》后四十回为曹雪芹所作。</p>
<p>现在大家都知道《红楼梦》中有悲金悼玉的宝黛“掉包”封建婚姻悲剧，因而为贾宝玉和林黛玉的不幸遭际悯恻之，感慨之，从而更推崇《红楼梦》的伟大， 赞叹它的情节合理生动为其它小说所难以企及。而不幸的是，《红楼梦》的这一精华所在，恰恰是有些人认为的《红楼梦》情节发展处理中“乱了套”，曹雪芹绝不 会如此的地方。他们以为，让曹雪芹来作的话，就会是另一番更妙的景象。但何以见得呢？又是“脂评”种种的隐约其辞。但那都是作为寻找《红楼梦》后四十回非 曹雪芹所作方面的一种系风捕影罢了。如果真如这种立说者认为的那样，贾宝玉在贾府被抄没之后去掩留“狱神庙”不归，林黛玉哭损愁肠，泪竭而逝，那才怪呢。 贾府被抄了，照当时的情况分析，无论如何，贾宝玉是勾是上去“狱神庙”掩留不归的条件的，因为贾府毕竟不是村舍茅棚，贾宝玉也远非芦衣之辈。不然的话，那 情节才矛盾，才背谬可笑了。退一步说，就算有贾宝玉去“狱神庙”，林黛玉哭断愁肠事吧，与现在情节相比，其艺术高下之分也是赫然可见的。那样的话，《红楼 梦》得到的将只能是一种贬低，而不会有所增益，曹雪芹绝不会如此。这是可以肯定的。</p>
<p>我们说，贾宝玉与林黛玉的爱情悲剧，出现在《红楼梦》中，作为小说故事情节的高潮， 它是在逐步发展中形成的，不可能是偶然的凑合，这点除了曹雪芹之外，量每一个高明的续者也都将无能为力。就算负责第一次全一百二十回《红楼梦》排印工作的 高鹗、程伟元功底非凡，也决不可能。因此许多“红学”者必得先将《红楼 梦》后四十回痛贬一番才能成立自己的观点。事实上，许多评说者把“续书”看得太为轻松了些，尤其是对于《红楼梦》这样伟大的著作。</p>
<p>在封建根底深厚的旧中国， 堂皇的婚姻制度下面，多少人在流泪泣血，而像《红楼梦》中宝黛“掉包计”这样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贾府的社会地位，贾母们的社会意识，是绝是会给贾宝玉 选择像林黛玉这样寄人篱下又性情有些乖张的人作为配偶的，尽管林黛玉表面上因贾母的关系也被大家宠着。这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之下，并不会是哪个人的什么个别 意志。林黛玉和贾宝玉爱情悲剧的基调是早就定下了的，这连书中的林黛玉自己也似乎早已明白了。自然，有人认为把贾宝玉的身份降低到掩留“狱神庙”的地步， 林黛玉的泪尽之说就可能实现了，但那只能属于穿凿附会，却不可能会是出现在贾府中的事。</p>
<p>或者说，曹雪芹在写作《红楼梦》当中，原先计划的小说情节与最后定稿时出现了一些出入，那也是十分可能的事情。作家随时掌握着他写的小说的故事情节 发展情况，该改则改，该移则移，而原就不该让事先划定的写作框框条条将自己创作主观能动性套死扣死，更何况对于一个天才的作家。人们总还记得，鲁迅写《阿 Q正传》的计划中，原是不让阿Q最后去画圈问斩的，但随着小说情节的发展，后来阿Q却不得不这样了。到这时，照作者的说法，是必须服从和尊重阿Q的需要 了。托尔斯泰写《安娜•卡列尼娜》，歌德写《少年维特之烦恼》等都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小说情节的发展，在创作处理上，本非数学解题上的公式演化或数字推理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2></h2>
<p>http://www.zj108.com/virtual/rsrg/rzlt/rsrg/page/27208.asp?ID=27208</p>
<p><span>作者</span>： 弓一</p>
<p><span id="more-198"></span></p>
<p>我喜欢《<span><span>红楼</span>梦</span>》，但我不喜欢什么“<span>红学</span>”。因此这篇文章与所谓的“<span>红学</span>”无关。</p>
<p>之前读蔡义江的《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近日又读了刘心武的什么“秦学”文章，以及<span>周汝昌</span>的《红楼真梦》之类，觉得老是疑惑：“红学”家为什么要这样对待 《红楼梦》呢？难道《红楼梦》一定要像“红学”家那样“腰斩”了才会见得真切吗？“红学”家们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等等。</p>
<p>为之又认真的去读了一遍《红楼梦》，尤其留意于<span>后四十回</span>内容，觉得一些“红学”大家实在也有些激言事功、大谬不然者在。于是对“红学”中存在着的“残缺”审美观和维耐斯情结，如骨鲠在喉，也摭拾起这个话题，不吐不快。</p>
<p>一</p>
<p>《红楼梦》是伟大的，但它的一个最大的遗憾处，似乎就是作品产生过程中曾经有过八十回本和一百二十回本之分。由于这个原因，出于对《红楼梦》的推崇和爱护， “<span>红学家</span>” 们经过披肌析理的探究，锱铢毫厘的考证，多在“据说”当中，得出了《红楼梦》后四十回非曹雪芹所作的结论。于是出现了高鹗续书说。于是在热火朝天的研究 《红楼梦》当中，谴责《红楼梦》后四十回成了“红学”中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有人在把《红楼梦》前八十回赞誉得字字玑珠的同时，却把后四十回贬斥得简直与 粪土无异，这产生在同一部举世称颂的著作中，不免有些让人惊讶。</p>
<p>我认为《红楼梦》一百二十回内容，是完整统一的，后四十回壁合于前八十回，作者非曹雪芹莫属。关于这一点，我们从《红楼梦》整部小说的<span>情节</span>发展上来看，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的高度统一，是任何一个补续者都不可能达到这样天衣无缝地步的。</p>
<p>《红楼梦》原名《石头记》，又名《情僧录》，《风月宝鉴》等等。按作者的说法，它是一部有关“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的“石头”的闻世传 奇。确实，在《红楼梦》中，贯穿始终的主线是小说主人翁贾宝玉的“身前身后事”，而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或者一场什么“政治革命”。根据这一 条情节主线，曹雪芹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着重写了贾府豪华鼎盛时期琉璃世界，锦绣丛中“饫甘餍肥”，“背父兄养育之恩，负师友规劝之德”的贾宝玉。但好 景不长，在《红楼梦》前八十回，贾宝玉的生活环境就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由于家庭内外各种矛盾的不断加剧，贾府正在日趋衰落，不时呈现出悲凉的色彩。 《红楼梦》后四十回正是紧紧衔住了这一点，写出了贾宝玉在“大故叠起”的生活变化中思想性格的进一步发展。他被生活的波涛冲击得困惑不堪了，他对生活已经 厌倦了，他寻求到了一条超脱自己的路——循入空门，而这正是作者在写作计划中早已裁定了的。试想，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贾宝玉处处见情，但除了平时偶 尔有些佛家思想体现之外，何曾见“僧”？而我们可以在《红楼梦》第一回作者的表述中看到，“当初”就有人题之曰“情僧录”，这当然不可能是曹雪芹创作当中 的一种笔误，而是有其切实可信的依据的。这印证就在纵横捭阖、洋洋百万言的巨制宏篇的结尾部分，贾宝玉终于出家当了和尚，由“情”入“僧”，遂成“情 僧”。至于有人执着于《红楼梦》前八十回的一鳞半爪，经过一番捕风捉影，说曹雪芹要的贾宝玉出家当和尚不是这个样子，或问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则子虚乌有， 终归虚妄。</p>
<p>有人评论《红楼梦》现在这样的结局，是不懂曹雪芹的创作本旨。“灵石”在“红尘”中历劫之后，放归青埂峰下，也只是些敷衍中的泛泛之谈，甚至作结的 四句偈 语，“原来都是错误的”，因为它取消了《红楼梦》“抨击封建主义腐朽意识形态的深刻的政治思想意义”，不能起到“更进一竿”的作用。</p>
<p>这种议论神则神矣，然而总难令人信服。我们知道，《红楼梦》开篇就不同凡响，贾宝玉天上人间，神人合一，这就已经定下了他“身前身后”事尽管神采奕 奕，本属空蒙无着的基调。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得曹雪芹“狡猾之笔”的苦心孤诣。很清楚，在《红楼梦》情节结构安排中，后四十回云雨无常，但万变不离其宗， 贾宝玉的最后放归青埂峰下，完全呼应了开篇第一回的“到温柔富贵乡那里去走一遭”的含义。既然是走一遭，就决无久留之理。试问，这怎么会是敷衍塞责的泛泛 之笔呢？就是《红楼梦》结尾的四句偈语吧，也完全吻合开篇的气氛，而这种气氛本非一般人认为的可凭信口开河随便胡诌得出来的，因为它确实起到了“为作者缘 起之言更进一竿”的作用，使读者在这洋洋洒洒百万言的嘎然而止中，把这之前所感受到的辛酸、荒唐、可悲，统统放到“梦”“幻”之中去消释。我们说，难道这 就不足为贾宝玉入“红尘”“梦幻般走一遭”的总结吗？难道这还不足以体现曹雪芹对自己“无才可去补苍天”的无限感慨惆怅之情吗？如果曹雪芹在《红楼梦》的 结尾，需要 “更进一竿”的是我们对他所需要的“抨击封建主义腐朽意识形态的深刻的政治思想”，那倒会真正令人愕然的。这样时髦的“红学”未免让人啼笑皆非。二百多年 前的曹雪芹能写出一部《红楼梦》，固然伟大绝伦，他反映在《红楼梦》中的社会现实，也只能是二百年前的社会现实，他当然不会知道二百多年后在自己生活过的 这片土地上会出现的许多事情，要知道曹雪芹是人，他不是两番历“册”的贾宝玉，我们今天怎么能对他苛求许多呢！</p>
<p>如若用《红楼梦》结尾不合前八十回故事情节这样的理论，来否定《红楼梦》后四十回非曹雪芹所作，那是十分讲不通的。</p>
<p>也有人认为《红楼梦》后四十回中关于贾府兴衰的情节，与前八十回有大相径庭处，尤其是“家道复振”、“兰桂齐芳”这一层，直接与上面的“白茫茫大地 真干净” 相矛盾，因此之下，后四十回非曹雪芹所作的证据似乎是十分确凿的。但推知管推知，我相信，《红楼梦》终其一百二十回，贾府这个容贾宝玉“历劫”、“走一 遭”的场所，其由兴到衰，再有所复振，都是自然成章的事情。不是吗？它有皇帝的荫庇，有官场中的官官相护，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社会根基，家道重创 后又复振，完全有可能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去怀疑呢？而不难看出的是，作者在对贾府兴衰的感慨幽深之中，他对自己刻画出来的在贾府这个生活环境中起着主导作 用的贾母、贾政、王夫人等<span>人物</span>形象身上，具有明显的褒大于贬的同情心理。作者并没有把贾府衰败的罪责过多地推到这些<span>人物</span>身 上，因为他们也不失为当时社会现实中庄严形象的化身。贾府到了最后，由于贾政承受皇恩浩荡，死而复生，因此合家欢喜，四宾相贺，之后兰桂也将齐放，这些在 封建社会现实当中多有例子可寻的事情，曹雪芹怎么会不愿意去写呢？至于《红楼梦》的结局中，贾府的遭遇并没有符合有人认为的《红楼梦》故事情节“总纲”中 提到的“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之意，因为它们又“复初”了，其实还是不难解释的。何则？曹雪芹写《红楼梦》主要刻画的对象是贾宝玉，写贾府也是为了写 贾宝玉，显然，“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也只能从贾宝玉身上来理解。而如此一来，小说结尾体现出来的意思是最明白不过的，贾宝玉“放归”青埂峰之际特来 告别他的父亲贾政时，不就是在一个乍寒大雪天么？贾政追赶宝玉，“还欲前走，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你看，还不够透彻吗？“总纲”总以“白茫茫 大地真干净”，贾宝玉的故事完了，也是那么不折不扣的体现了。试问，《红楼梦十二支曲》中提到的都是那些仙胎仙种们的事情，怎么会适合贾府中的红尘凡俗 呢？更有贾宝玉出家后为什么穿大红猩猩毡的斗篷之类的质议，大抵与对贾宝玉为什么要衔玉而生之类而作的详究一样没有多少意思。可见，以贾府“家道复振”为 依据，其实也不能否定《红楼梦》后四十回为曹雪芹所作。</p>
<p>现在大家都知道《红楼梦》中有悲金悼玉的宝黛“掉包”封建婚姻悲剧，因而为贾宝玉和林黛玉的不幸遭际悯恻之，感慨之，从而更推崇《红楼梦》的伟大， 赞叹它的情节合理生动为其它小说所难以企及。而不幸的是，《红楼梦》的这一精华所在，恰恰是有些人认为的《红楼梦》情节发展处理中“乱了套”，曹雪芹绝不 会如此的地方。他们以为，让曹雪芹来作的话，就会是另一番更妙的景象。但何以见得呢？又是“脂评”种种的隐约其辞。但那都是作为寻找《红楼梦》后四十回非 曹雪芹所作方面的一种系风捕影罢了。如果真如这种立说者认为的那样，贾宝玉在贾府被抄没之后去掩留“狱神庙”不归，林黛玉哭损愁肠，泪竭而逝，那才怪呢。 贾府被抄了，照当时的情况分析，无论如何，贾宝玉是勾是上去“狱神庙”掩留不归的条件的，因为贾府毕竟不是村舍茅棚，贾宝玉也远非芦衣之辈。不然的话，那 情节才矛盾，才背谬可笑了。退一步说，就算有贾宝玉去“狱神庙”，林黛玉哭断愁肠事吧，与现在情节相比，其艺术高下之分也是赫然可见的。那样的话，《红楼 梦》得到的将只能是一种贬低，而不会有所增益，曹雪芹绝不会如此。这是可以肯定的。</p>
<p>我们说，贾宝玉与林黛玉的爱情悲剧，出现在《红楼梦》中，作为小说故事情节的<span>高潮</span>， 它是在逐步发展中形成的，不可能是偶然的凑合，这点除了曹雪芹之外，量每一个高明的续者也都将无能为力。就算负责第一次全一百二十回《红楼梦》排印工作的 高鹗、程伟元功底非凡，也决不可能。因此许多“红学”者必得先将《红楼 梦》后四十回痛贬一番才能成立自己的观点。事实上，许多评说者把“续书”看得太为轻松了些，尤其是对于《红楼梦》这样伟大的著作。</p>
<p>在封建根底深厚的旧<span>中国</span>， 堂皇的婚姻制度下面，多少人在流泪泣血，而像《红楼梦》中宝黛“掉包计”这样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贾府的社会地位，贾母们的社会意识，是绝是会给贾宝玉 选择像林黛玉这样寄人篱下又性情有些乖张的人作为配偶的，尽管林黛玉表面上因贾母的关系也被大家宠着。这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之下，并不会是哪个人的什么个别 意志。林黛玉和贾宝玉爱情悲剧的基调是早就定下了的，这连书中的林黛玉自己也似乎早已明白了。自然，有人认为把贾宝玉的身份降低到掩留“狱神庙”的地步， 林黛玉的泪尽之说就可能实现了，但那只能属于穿凿附会，却不可能会是出现在贾府中的事。</p>
<p>或者说，曹雪芹在写作《红楼梦》当中，原先计划的小说情节与最后定稿时出现了一些出入，那也是十分可能的事情。作家随时掌握着他写的小说的故事情节 发展情况，该改则改，该移则移，而原就不该让事先划定的写作框框条条将自己创作主观能动性套死扣死，更何况对于一个天才的作家。人们总还记得，鲁迅写《阿 Q正传》的计划中，原是不让阿Q最后去画圈问斩的，但随着小说情节的发展，后来阿Q却不得不这样了。到这时，照作者的说法，是必须服从和尊重阿Q的需要 了。托尔斯泰写《安娜•卡列尼娜》，歌德写《少年维特之烦恼》等都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小说情节的发展，在创作处理上，本非数学解题上的公式演化或数字推理 一般，变化是完全可能的，应该的，曹雪芹为什么不可能，《红楼梦》为什么不应该呢？</p>
<p>一般而论，长篇巨制的小说，大起大落的故事情节发展之中，后半部分往往会给读者一种不很如意甚至难以接受的感觉，这有读者感情上的因素，更有作品艺 术上的因素。艺术作品上的“这一个”与读者审美心理上的“这一个”许多时候是不一样的，而艺术的生命力却往往因此更为突出。吴承恩的《西游记》，施耐庵的 《水浒传》，它们固然不可多得，但《西游记》后半部同样是孙悟空降魔伏妖，就没有先前那么具有诱人的魅力了；《水浒传》前半部“官逼民反”，气概豪迈，异 峰突起，而一百零八将聚会梁山泊并排定名次以后，诸事种种，就只能差强人意了。就是《三国演义》吧，人皆知有“五虎将”，人皆能谈刘备、曹操、诸葛亮，如 同耳闻目睹。然而，就是同一部《三国演义》，人们对它后三十回的故事情节，诸葛亮身后的蜀国事业落花流水，反应就不期而然了。但这些都并不是吴承恩、施耐 庵、罗贯中们的不是。小说情节发展中也自有它的不得不如此处。读者有读者的各种现实观，小说也有小说各自的现实观，我们不能将自己的现实观强加到一些作品 中去，否则，许多无谓的牵连也太难休绝了。</p>
<p>其实，《红楼梦》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在故事情节发展上并没存在多少什么矛盾处，后四十回也并不比前八十回逊色，有人决意要将《红楼梦》分成两半，出 现作者问题上的曹、高之论，其最大的依据自然是版本体系了。《红楼梦》面世过程中有八十回本和一百二十回本这些事，但就算按照有些人的说法，八十回本的作 者属于曹雪芹当然无疑，而将后四十回的著作权归到高鹗的名下，就无奈有些乱点鸳鸯谱了。在这个格局下还不能说明问题，又穷源竟委于两个版本之间的故事情 节，于是在烦琐的“考证”之下，物为我用，强者为王。但这在我看来，有些像丢斧子的人干的事，不是吹毛求疵，就是无事生非了。</p>
<p>《红楼梦》之后，有续书种种，但它们都没有可能“活”下来。它们也必然不能附骥于《红楼梦》。狗尾续貂，其泯没之速是可想而知的。而我们看到的《红 楼梦》后四十回，除了一些考究癖们的功夫之外，恐怕是不会有人怀疑它的生命力的。高鹗纵然会续《红楼梦》，但可以肯定，他努力的价值也不会超过《后水 浒》、《后西游记》之类多少。这一点现在似乎应该是清楚的，在研究了《红楼梦》 200多年之后的今天，人们尚且多的是望洋兴叹，迷雾深谷，而区区一身为出版商的高鹗，在当初就能一拍即合，岂非咄咄怪事！简直不可思议。今天，纵然也有 人积200多年“红学”研核之好，也“十年辛苦不寻常”，易稿数四，去从故事情节上“验证”《红楼梦》的后四十回，出现一个个不同的《红楼梦》故事结尾。 但据本人拜读后的感受，恕直言了，结果仍然不外是狗尾续貂，甚至大倒胃口。不顾事实，一厢情愿，去殚思竭虑，班门弄斧，真正令人费解！</p>
<p>当然，出于对《红楼梦》的喜爱和推崇，高鹗也如其他人一样，会在当时的情况下，去对《红楼梦》作尽可能的修整补缀方面的工作，毫无疑问，他对《红楼梦》是有很大贡献的，但如上所述，《红楼梦》的著作权只能属于曹雪芹。</p>
<p>二</p>
<p>有许多人否认《红楼梦》后四十回非曹雪芹所作，其主要根据之一，就是认为《红楼梦》后四十回在人物造型方面，与前八十回有不少龃龉之处。如贾宝玉思 想发展的不合“情理”，林黛玉“还泪”过程的不自然，王熙凤“返金陵”中的阴差阳错，等等，不一而足，真所谓前后“判若两人”。而我们对这些苦心孤诣的仔 细品尝之下，泛泛之论，大凡也是些信其者有，不信其者无的事情，有点靠玄虚服人。以想象中的“真”去套猜度中的“真”，我们说，这本就没有多少价值，而欲 以此来否定《红楼梦》后四十回为曹雪芹所作，自然亦谓之不合情理了。</p>
<p>事实上，《红楼梦》一书中的人物数以百计，栩栩如生者不下几十个，如贾宝玉，林黛玉，王熙凤等等，我们究其始终行止，还是完全一致的。</p>
<p>贾宝玉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除了苦于应对父亲勒逼他的读书为文、明经作诗之外，几乎就是锦绣纨绔，优哉游哉，女儿国中谈笑风生的第一人。然而， 作者安排下的这一些，正是他乐极生悲的前奏曲。在当时的情况下，贾宝玉的喜怒哀乐中，多的未免是些女儿之情。他在黛玉等姊妹面前玩的诅咒“将来去当和 尚”，也只不过是少年天真罢了。可以设想，在阅了“金陵十二钗”正副诸册之后尚不能醒悟的贾宝玉，此时正追粉逐色，红尘游戏，是绝无弃家为僧之理的。但现 实正在一步步逼着他非去验证自己的谶语不可。《红楼梦》后四十回中的贾宝玉，正是这样一步步走完了作者安排给他的这条现实之路的。</p>
<p>给贾宝玉打击最大，并促使他的思想急剧变化的，是爱情在他身上发生的巨大悲剧。在这之前，他谈禅总不外带有“妄”的成份。他精诚独到的写了一篇《芙 蓉女儿诔》来悲悼晴雯的不幸，不想在严酷的现实生活中，如今不幸竟然无情地降临到了他自己的头上，这是他始料所不及的，他因此痛不欲生。他尽力地反抗了， 但是，他反得了像贾府这样深沟高垒的封建城堡吗？自然不能。他是个失败者。他改变不了现实，而现实却不折不扣地改变着他，他于是绝望了。经过这场折磨，往 昔总为 “无事忙”的贾宝玉，而今自然风光不再了。他对现实已经失去了信心，他变得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了，因此，这时他在思想上实实在在的迈出了循入空门的第一步。 而像贾宝玉这样经受的婚姻悲剧，发生在200多年前的中国封建社会中，本是十分平常的事情，贾宝玉能在这样的生活遭际中表示什么，这从他的品性禀赋来看， 还是十分清楚的事情。凡现实的都是合理的，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能从中怀疑《红楼梦》后四十回非曹雪芹所作呢！</p>
<p>出现在《红楼梦》中，贾宝玉确实有些怪。但这是《红楼梦》开篇的基调已经定下了的。有人怀疑贾宝玉进入《红楼梦》后四十回之后，为何如此“死气沉 沉”，好像失去了前八十回中所拥有的“通灵”之感，因此有些对不上码，似乎曹雪芹不至于会这样令人失望。至如“通灵宝玉”的丢失，贾宝玉第二次幻历太虚 境，最后被一僧一道前后夹持而去，等等，简直一派胡言，或至多不过聊以塞责之文，因为曹雪芹原来要写的不是这样。这有“脂评”的微言以及有人对它的“考 据”可以作证。</p>
<p>但是，我们又何尝真正了解曹雪芹“十年辛苦不寻常”的真谛了呢？“脂评”诚然难能可贵，但它既已看过了曹雪芹《红楼梦》八十回以后的文稿，何为多的 是需要人们不断猜度的隐约其辞呢？再说，如同今天的许多评论者一般，“脂评”的过失或人们对“脂评”理解上的误会，又都是十分可能出现的事，为什么我们要 对它执着之下，去走火入魔呢？就贾宝玉在后四十回中的“沉默”而言，假如我们把他这个人物放到当时的环境中去理解，又有什么值得非议的呢！他有这般的人生 不幸，还要他去讽咏《芙蓉女儿诔》那样神思飞扬的什么文章，那才怪呢！再说他的“护身符”——“通灵宝玉”已经丢失“避难”去了，他已经被现实折磨得只存 一个躯壳了，自然让他再怎么天真也无济于事了。书中的贾母、薛<span>宝钗</span>们不是也作过这方面的努力吗？事实已经不能阻止贾宝玉走向“历劫”后“超生”的道路了，他的考试中举，本是这种消极思想支配下的反常表现。</p>
<p>贾宝玉的第二次幻历太虚境，可以说是曹雪芹对小说情节的一种精心安排。在《红楼梦》前八十回，贾宝玉于入红尘未深之时，第一次幻历了太虚境，尽管他 看了 “金陵十二钗”正册又副册，听了警幻仙姑特意为他演奏的《红楼梦十二支曲》，然而他那时正热衷于红尘游戏，况且阅世未深，因此对这一切仍然只是迷惘懵懂一 片。他执迷不悟之下，才有这以后的“家庭琐事，闺阁闲情，诗词谜语”种种。而到了《红楼梦》后四十回，贾宝玉在经历了一系列的现实生活中的不幸，特别是爱 情上的悲剧之后，他才对现实有所更深的理解，他才有能较清楚地认识自己的可能。因此，作者在这个时候才让他带着现实生活和感受去进行第二次“阅册”。这时 的贾宝玉，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小说至此，才可以说完成了贾宝玉从锦衣玉食到弃家为僧整个形象的塑造过程。不难想象，这样的小说人物造型上发展处理，没 有曹雪芹这样匠心独具、运斤成风的大家手笔的惨淡经营，绝非可能。</p>
<p>至于贾宝玉最后为何要被一僧一道前后夹持而去，这本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只要看看在《红楼梦》的开头他是怎么来的，他后来也可能会这么去就会是很清楚 的。还有贾宝玉最后为什么也会去说些恭维话迎合贾母等，又为什么要用功名对父母作报答等等之类的质议，恐怕是求全责备，不无过甚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贾宝玉在贾府中长到这么大，作为一个人，他就算最痴最傻，难道就连一句情理之中的称道长辈的客套话也不会说；就算他最无情，怎会连鸟兽都有的对于亲情的依 恋也没有呢？无稽之谈！</p>
<p>《红楼梦》中，林黛玉父母双亡，她虽然也在贾府中养尊处优，然而生活对她来说，并不是称心如意的。她在贾府“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始 终逃脱 不了 “寄人篱下”这种感觉。她平日多愁善感，生活在紧风密雨之中，如一只漂泊在海上的孤舟。她希望能够赢得她与贾宝玉的爱情，她几乎将她生命的所有热情，都孤 注在这一掷上了。她为之对贾宝玉旁敲侧击，对薛宝钗等察颜观色，对贾府诸人处处防范。然而在贾府这样高深的封建邸宅中生活，她的这点争取自己命运的努力， 看来也是渺小得可怜的。确实，像袭人这样的丫环，对林黛玉都不存一点好感，多次在背后议论她的不是，在害怕贾宝玉一旦娶上了她就可能出现多少不快，而中心 惶惶。那么贾母们摆弄林黛玉就更像摆弄一棵弱草一样，是完全可想而知的事。可以肯定，<span>大观园</span>中 林妹妹的生活起居似乎也差不到那里去，但贾府是绝对不会真的让林黛玉这棵蔓草向贾宝玉的婚姻这块土地上攀附的。因此，林黛玉估摸着平日人们偶尔戏谑的“木 石前盟”之类，这更成了折损她这片弱柳的一种心病。而《红楼梦》的后四十回中，林黛玉正是这样凄凄惨惨走尽她的人生之路的。</p>
<p>如果像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林黛玉是因为替“掩留狱神”的贾宝玉才哭损残年的，那除了贾宝玉不能会是那样之外，与林黛玉的性格也会是极其矛盾的。因 为，林黛玉对贾宝玉有真情，她不会因为贾宝玉生活上的天上人间而产生绝望，而不负责任的去“泪尽而逝”的。我们不难设想，林黛玉要到那般地步，就必须是在 她已经得到了贾宝玉的那颗“心”之后。而既已得到了贾宝玉的那颗“心”，她就不会真正绝望，因为她心中存有贾宝玉。从另一方面说，贾府真的破败到了连贾宝 玉也颠沛流离，不能归家，只有靠乞讨过日子，然后不得已去做和尚的地步，那对《红楼梦》前八十回有关评述中叙及贾宝玉以后“弃宝钗之妇，麝月之婢”那样的 “美满家庭”而为僧，又该怎样理解呢？</p>
<p>林黛玉不可能那样死去。而到了宝黛“掉包计”的出现，当她心目中爱情的偶像已经粉碎，一直来支撑她生命的精神支柱已经被折断，在“掉包计”致命的一 击之下，她承受不住了，她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她的生命也将结束了。更还有连一直来她心中唯一留恋的贾宝玉都“狠毒”到不顾一切地要抛弃她，去与薛宝钗成 亲，而这是她最无可容忍的屈辱。她确是万无生理了。因此，她泪也到此尽了，债也到此还了，她自己也就完结了自己。</p>
<p>但是，像林黛玉这样一个栩栩动人，又叫人伤心落泪的小说人物形象，仍然有人认为她最终不像是曹雪芹的，甚至对大家一致称道的林黛玉死时说的“宝玉， 宝玉，你好……”这样的回味无穷处，也被指责为“语焉不详”，更还有什么林黛玉死时的“死相”也有伤大雅，认为曹雪芹写的话，必非如此，云云。真是莫名其 妙。但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去怀疑呢？这种怀疑到底又有什么价值呢？《红楼梦》前八十回写<span>秦可卿</span>之 死只是一笔带出；写尤三姐之死，只那么刚烈的用剑一抹脖子完事了；写金钏之死也是纵身往井里一跳，干净利索。当然，与这些死相比，林黛玉确实婆婆妈妈，死 态可厌了。这样的评说实际上是十分可笑的，人各不同，怎连死法也要相强呢？再说，像林黛玉那样的身份和品格，到了这般哀惋的境地，那又有什么不可能呢。自 然，照那样质疑下去，《红楼梦》后四十回中，麝月在贾宝玉的“通灵宝玉”失而复得时打算寻死的描写，贾母逝世得也文雅干净，鸳鸯的悬梁而尽也简捷不啰嗦 等，必属曹雪芹所写无疑了。我们可以想见，若大一部《红楼梦》，脉络纵横，天地勾连，人事纷纭，能完美无缺，雅俗共赏，自然难能可贵之至，但事实上，总并 不太可能。不是吗？《红楼梦》中的“朝代纪年”的亡佚，固然同作者曹雪芹的“狡猾之笔”有关，而那贾府中的纪事历年，大概并不需要这样的吧，在《红楼梦》 中，这一点却是含糊不清的。也许这本无关宏旨，然而在认真至微者看来，也会是足以将《红楼梦》因此唾弃的。我们不能如此般研究《红楼梦》，对待《红楼 梦》。</p>
<p>联系今天“红学”界对待《红楼梦》后四十回的态度，就有这种情况出现。我们可以肯定地说，曹雪芹对《红楼梦》的“十年辛苦”，“增删五次”，并非虚 言。有 “增删”就必然会有断续之间的衔接处，更还有高鹗、程伟元们斧凿《红楼梦》的痕迹，这样之下，安能没有差异？再说，从历史角度看，《红楼梦》前八十回与后 四十回有“脂评”诸种言说其中人事文采笔墨等的有无之分——实际上，照这种方式去看，前八十回的“脂评”也并非完整——这在怀疑论者看来，更觉后四十回的 生分了。可惜的是，许多人就只会在“脂评”中寻找蛛丝马迹，妄加断语，而不愿去相信后四十回的真实自然。例如对王熙凤这位贾府中的管家婆来说吧，她当初的 炙手可热也罢，<span>机关</span>算尽也罢，末日必将是可哀的。而《红楼梦》后四十回则让她一步步往下坡路上走， “<span>机关</span>算 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不是很自然可信的吗？她对贾府被抄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后来在治办贾母的丧事中，再也无力重振过去治秦可卿丧事时的雄风了 ——这是明显的对比，小说结构安排的精妙处——她在对贾宝玉婚姻上进行“掉包计”的时候，献计献策，还不失精明强干，不失大胆泼辣，但时到后来，她自己也 觉得山穷不尽，无能为力了，必定要在众人面前瘫下去了。因此，她会在当日曾经嘲笑取乐的刘姥姥面前，顾不得面子的托付起女儿来，而这种事在以前她身上是绝 对不可能发生的。她这时还能作什么呢？她失尽了人心，就必定会被人所厌弃，不过她还不失自知之明。而照有人论说的那样，根据“脂评”的四处微言，断定王熙 凤以后必定该是“坐牢”、“执帚扫雪”、“被丈夫休弃”、“回首惨痛，短命而死”。这其实并不可能，其它姑且不说，光就贾府后来一败涂地到要她去 “扫雪”的地步而言，此论就值得商榷，要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反过来说，如果再联系那认为在《红楼梦》后四十回中，贾宝玉须“掩留狱神庙”不归的 论说，那么，贾宝玉尚且如此，王熙凤安得有那般清闲？王熙凤在贾府有贾母、王夫人作后盾，才有她逞强显威的可能。后来贾母去世，背景有所损伤，但王夫人还 在。贾琏本也对王夫人惟命是从，就是贾府衰落到不可收拾，王熙凤也不会落泊到“执帚扫雪”境地，否则，贾府这“百足之虫”，其“僵”也速得不自然了。王熙 凤的那颗行权逞能的“聪明”之心的摧折，何许那样村舍农妇般的遭遇？当然“脂评”的话也应该自有它的出处，但既然是在前八十回，又何必相强到后四十回中去 呢？况且“脂评”本身评语庞杂，不少地方，连“红学”家也承认，已经歪曲了《红楼梦》作者的原意。</p>
<p>我不十分清楚“红学”中“索隐”的确切含义为怎样，但我相信，如果用如同以上指出的一些评论者的观念方式去研究《红楼梦》，去否定《红楼梦》后四十回为曹雪芹所作，那么，它的证据是吹毛求疵、牵强附会之下，要多少可有多少的。</p>
<p>三</p>
<p>现在看到一些评论《红楼梦》后四十回的文章，往往用“据说为高鹗所续”，“一般认为高鹗所补”等来说明他们对《红楼梦》后四十回作者问题的不肯定 的、附同的看法。但又往往在这几句话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议论起高鹗与《红楼梦》后四十回的关系来，是那样的不容置疑，这不太矛盾了吗？“据说”、“一般认 为”怎么能与绝对的肯定划上等号呢？</p>
<p>《辞海•文学分册》在“高鹗”这个词条里说：“据张问陶《船山诗草•赠高兰墅同年》诗自注：‘传奇《红楼梦》八十回以后俱兰墅所补。’现代研究者一 般认为小说《红楼梦》后四十回即高鹗所续，并对前八十回亦颇多更动。一说是程伟元与高鹗共同续作。或据萃文书屋本《红楼梦》序及引言，认为高鹗之前已有人 续写《红楼梦》后四十回，程高只是加以修补。”而同书中在“程伟元”词条里说：程伟元“在京师时与高鹗相识。自述曾以数年<span>时间</span>，广泛收集曹雪芹《石头记》原著前八十回抄本，并陆续购得后四十回续稿的残抄本，与高鹗共同修补，成一百二十回本《红楼梦》。”</p>
<p>显然，《辞海》的态度是审慎的，它就《红楼梦》后四十回的作者的归属问题，就“高鹗”“程伟元”等关系，也只较客观地介绍了几种有关的情况，提供了一些可靠的依据，而没有进行擅自作伐。</p>
<p>但从《辞海》的这两个词条中，我们看到，高鹗续写《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说法，仅仅是几种“据说”中的一个选择而已。我们还可以看到，《红楼梦》后四 十回为 高鹗所续补的说法，推本溯源，最有力的依据之一，是在张问陶的诗作自注中。张问陶是干隆年间进士，生活在十八世纪末叶至十九世纪初期（1764—— 1814）。他出生的时候，也许曹雪芹刚去世不久，但他对程高体系的百二十回《红楼梦》应该是了解不少的，因此，他的“自注”根据这点来看是难能可贵的。 但我们还有理由怀疑张问陶“自注”所说的《红楼梦》“八十回后俱兰墅所补”的正确性。第一，张问陶自注的这首诗是赠答诗，而高又比张大二十四岁，可以说是 张文学上的长辈，高也确为《红楼梦》的完整统一工作作出了不凡的努力，张作为一个文学晚辈在赠答诗中夸张式地褒奖高是完全可能的事。第二，张问陶“自注” 的价值，在后代人看来，贵在它是属于程高在世时所说的话，而我们今天如果信奉的也是这一点，那么，程伟元自述他与高鹗一起用数年时间“广泛收集曹雪芹《石 头记》原著前八十回抄本，并陆续购得后四十回续稿的残抄本，共同修补成一百二十回本《红楼梦》”，这样的话不是更可信吗？如果我们信的只是张问陶“自注” 的真实，而把程伟元说的话漠视为撒谎，那并不是一件十分明智的事情。因为假如《红楼梦》后四十回确为高鹗续补，对程伟元来说，根本没有这“虚晃一枪”的必 要，更没必要在高鹗面前，把自己也恬不知耻的拉扯进去。而既然连与高鹗同事《红楼梦》“修补”出版工作的程伟元都一直没有承认《红楼梦》后四十回为高鹗所 续，那张问陶“自注”的可靠性也就可想而知了。</p>
<p>一般说来，续书并非易事，尤其是对《红楼梦》这样伟大的作品。续书者不仅要揣摩原著者的意图，还要熟悉原著者的语言，遣词，艺术构思，艺术手法等等。<span>胡适</span>考证高鹗补作《红楼梦》后四十回是在干隆五十六年（1792）至五十七年（1793）。曹雪芹十年辛苦方写成八十回，而高鹗仅用一两年时间竟续成后四十回，这是难以令人置信的。</p>
<p>与此同时，我们认为，程伟元的“自述”是比较可信的。程伟元在程甲本卷首序中说，他积数年之功获得曹雪芹后四十回原稿后，“欣然翻阅，见其前后起 伏，尚属接榫。然漶漫不可收拾。乃同友人细加厘剔，截长补短，钞成全书，复为镌刻，以公同好，《石头记》全书至是始告成矣”。程伟元序中所说的友人即指他 在京师时结识的高鹗。程伟元与高鹗确实为曹雪芹的《红楼梦》作出了不寻常的努力，但《红楼梦》后四十回的创作权决不能属于他们。事实上，他们两也都是这么 认为的，而后人却在他们身上出了个“莫须有”。至于《红楼梦》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前后情节上出现一些差忤，应该说是很正常的事。若大一部小说，只有在研究 了数百年之后的今天才能求全责备如此了。想当初程高刊印《红楼梦》全书时，连早已流行数十年的前八十回的故事内容都要“广泛收集”数年，后四十回稿本又是 陆续购得的，再两者作一番“细加厘剔，截长补短”的统一修缮工作，如此之下，安有“足赤”“完人”之可能？</p>
<p>《红楼梦》的故事情节，终其一百二十回看，与人们研究中的曹雪芹的家史生平经历是可以吻合的。而从这一点来看，作为高鹗，恰恰是大不相类的事情。要 写出像《红楼梦》中描绘的贾府这样庞大纷纭的家族生活场面，刻画出像贾府诸人间日常生活中细腻入微的生活琐事、言笑行止、勾心斗角，恐远非高鹗的想象能力 所能解决问题，更何况还要去按前八十回规定的路子走！</p>
<p>《红楼梦》前八十回以手抄本的形式流传于世，最早是一七五四年的事情，这年离曹雪芹逝世还有整整十年的时间。可能这段时间曹雪芹的家庭生活并不如他 以前那样可以将就了，但我相信，对于《红楼梦》后四十回的创作任务，他还是完全有可能、有勇气、有信心把它完成的，理由是，《红楼梦》前八十回既然问世栽 誉了，以后的十年中，曹雪芹就怎么忽然会自暴自弃到连再创作四十回的勇气和决心都没有呢？这不可能。曹雪芹确实是已经创作了《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这点在 《红楼梦》的开卷第一回说的 “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又题早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云云中可以得到印证的。看来，敦诚兄弟、脂砚斋诸人已在曹雪芹生前阅读过 《红楼梦》全稿，也是完全可信的。那么，照此推理，既然有《红楼梦》全稿，余下的就剩一个“迷失”与寻找的问题了，而真正“迷失”得不知所终似乎也不太可 能，因为《红楼梦》在当时已是夺人耳目了。即使曹雪芹属于猝死，他的朋友、家人以至邻居也都不会不懂得《红楼梦》稿本存在的价值，而让它飘零星散，或付诸 烛光，或轻易货郎的，更不见得他那“十年辛苦不寻常”会无人知晓，而错将《红楼梦》稿本当作废纸去抛掷。畸笏叟在《红楼梦》第二十二回批的“此回未补成而 芹逝矣”之语，自然可以作为曹雪芹精心修改《红楼梦》全稿时的一种写照。又可据此推论，曹雪芹在认真整理编述《红楼梦》过程中的这些细节，“脂评”诸人都 知道得这么清楚，那《红楼梦》的全稿就不可能真正的迷失。而在曹雪芹死后，大概鉴于对这么大部作品抄写工作的艰巨，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下，更有人惧于其中可 能有的唐突朝廷处，数易人手，或化整为零，以致渐成杳然，是十分可能的事。程伟元、高鹗既有心于《红楼梦》的修改与再版，当然须刻意搜求这“迷失”的原稿 了，又因为出版商对作品质量本身的要求，在作者已逝的情况下，对《红楼梦》全稿从情节到文字作一些爬罗剔抉的完善工作，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从这点上说，程<br />
伟元、高鹗在“程甲”“程乙”本《红楼梦》序言中的有关述说，应当是比较可信的。不然的话，要续《红楼梦》，似乎以敦诚兄弟、脂砚斋诸人凭借他们对曹雪芹的了解和对原稿的熟悉，以及他们所具有的一定的才华更恰当些。</p>
<p>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关于《红楼梦》的续书种种，二百年来，也可谓成盛事。就是到了今天，也还有人在续写《红楼梦》。他们都执意于他们的事业，希望通 过自己的努力，能够附骥尾于《红楼梦》。可也确实荒唐，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固然可叹，而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社会经历，要去给像《红楼梦》这样的作品，从 旁边拼制出一个“好”来，何其可笑！除非他们有超凡的巧夺天工的文学素养。</p>
<p>显然，程伟元、高鹗对此还是明智的，为了防止这种可能出现的难以休止的牵连，他们已在排印一百二十回《红楼梦》时不止一次地开诚布公，现在看来，结果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事情。</p>
<p>就续《红楼梦》这件事来看，其它各种续书都苦立名目，什么“续红楼梦”、“补红楼梦”、“红楼圆梦”、“红楼梦新补”等等，不胜枚举，而高鹗他们竟 能在众续书者之前，置这些于不顾，大胆地把自己的作品与《红楼梦》合二为一，而且是如此的胶合，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岂不奇哉！——想想维耐斯的那两条断臂 吧！退一步讲，假如若然，又何非议之可加？程甲本《红楼梦》的出版是在曹雪芹逝世二十多年后的事情，光就这个本子的出版，高鹗、程伟元确实已对《红楼梦》 贡献非小了，程、高当时也因此有所自得，苦劳、功劳自叙一番不免。这就是“程甲本”中的首程伟元“序”，次高鹗“序”。这以后，他们俩又一鼓足气，“乘胜 追击”，通过一番艰巨的修删工作，不过二个多月的时间里，重版了百二十回《红楼梦》。这就是“程乙本”。大概这次是高鹗更比程伟元“尽心焉尔”，因此， “程乙本” 中出现了首高鹗“序”、次程伟元高鹗“引言”这样的更动。但我们不难看出，他们在这已获得《红楼梦》第一次出版成功的时候，仍然没有忘记《红楼梦》的作者 是曹雪芹这一点。否则，在“程甲”中假如有续书方面必要的试探性语言的话，经过事实证明他们是续得成功的，为世人所能接受的，他们在再版的“程乙本”中， 应言归正传，没必要再去演那种假戏。试想，当时他们再去如“程甲”般“口是心非”，又有什么意义呢？连张问陶这样的人都认为《红楼梦》的后四十回创作权可 以为他们拥有了，而他们自己竟还有必要那样天真吗？</p>
<p>有人认为《红楼梦》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在文学语言上也有许多差别，也有高下优劣之分。但是，即使比现在更明显些，我们又怎么可以将它作为划分《红楼 梦》后四十回是否为曹雪芹所作的截然分界线呢？除了故事情节前半部轻松，后半部沉郁，本身语言上也会轻松、沉郁之外，作者在创作《红楼梦》的十多年时间 里，自己的生活遭遇，生活感受，以及思想变化等等，也不会不在《红楼梦》的语言中有所显示。而更重要的，还有如同程伟元、高鹗之辈的“后人”的加以“修 整”。我们知道，光是“程甲本”与“程乙本”相比较，在两个多月的时间中，《红楼梦》在文字更动上就达二万一千五百零六字，还不包括移动位置的文字呢！试 想，如同现在这般细致研究《红楼梦》，它在语言上怎会没有“差别”处？</p>
<p>综上所述，《红楼梦》的出世经历不同寻常，为它本身又增添了一层“奇妙”的色彩，它使后来的朝拜者因此感到困惑不解，因为在他们怯生生的眼中，《红 楼梦》本来就处在一圈迷离的光晕之中。许多“红学”上的研究评论工作，外观看来都很仔细，其实仔细的多是《红楼梦》这层“奇妙”色彩中的几缕光色，如说第 八十九回贾宝玉祭晴雯的《望江南》的考虑欠周，其中“孰与话轻柔”的肉麻；八十九回黛玉照镜题诗为“从明代风流故事中抄来的”，“滥竽充数”；九十八回叹 黛玉之死的诗为“旧小说中的俗套”。还有用科学方法考证《红楼梦》中说及的什么“夜宴图”情景；还有惊呼“宝黛悲剧原来为元春所拆”的“新发现”等等。如 此这般之中，得出《红楼梦》后四十回为高鹗所作，实在不免令人惊讶。我们相信《红楼梦》的作者只能是曹雪芹。</p>
<p>四</p>
<p>曹雪芹的创作态度是十分严肃的，但也不至于拘泥到画地为牢不知变通的地步，更何况评论者们对《红楼梦》又加上的种种要求了。我们认为《红楼梦》是一 部完整的、统一的伟大作品，它不是断臂的维耐斯女神。可是，从高鹗“续书”说盛行以来，这部伟大的作品就被人生生的肢解了，它的身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而 后四十回正是这当中的不幸者。《红楼梦》因此给人以断臂折股之感。</p>
<p>首先，由于续书说，现在“红学”研究中，许多人往往免不了在这个烙印之下，从事主观片面性支配之下的探讨工作，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之间出现了一条鸿 沟，前泾后渭，似乎毫不含糊。而那些“忠实”于曹雪芹原作的小心翼翼的研究者，对《红楼梦》后四十回更是讳莫如深，不敢越八十回这个“雷池”一步，似乎就 《红楼梦》来说，只讲前八十回就差不多了，或者以为那样说更保险些，因为那才是算得纯真的曹雪芹的《红楼梦》。然而，殊不知如此抱残守缺，本就没有《红楼 梦》。</p>
<p>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文学史》，对《红楼梦》的分析和评价比较中肯，但于后四十回却仍持疑而不决的态度。确实，自程伟元、高鹗出版曹雪芹的一 百二十回的小说全稿，并将《石头记》更名《红楼梦》以来，“开谈不说《红楼梦》，纵读诗书也枉然”也罢，“遂相龃龉，几挥老拳”也罢，没有人会将《红楼 梦》后四十回排除出《红楼梦》之外的。我们不难相信，《红楼梦》真正悲天动地，使人“感叹欷歔，声泪俱下”处，还是在后四十回呢。不信，你看看那《红楼 梦》刊印后的众多续书以及它们努力试图去“团圆”才子佳人的故事情节吧。可以肯定，这些续书作者，也都研究过曹雪芹和《红楼梦》，他们相信一百二十回《红 楼梦》的统一性，他们要续的是《红楼梦》一百二十回之后的故事。再不信，你看看当前《红楼梦》影视片给人感受最悲壮的去处到底在何处吧。</p>
<p>我们不禁还要问，为什么有人认为只能把《红楼梦》分析到八十回就行呢？不可理解。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没有。难道后四十回定非曹雪芹所作吗这一 层，我们在前面已经阐述过，这里就姑且不论，但如果分析《红楼梦》只到前八十回，或者对下面四十回进行变相挞伐，或者对后四十回充耳不闻，熟视无睹，进行 自然性质的淘汰，这样就定然公正合理吗？</p>
<p>其实，《红楼梦》前八十回，就我们的分析，它在一百二十回《红楼梦》当中，无论从宝黛爱情悲剧上来讲，还是从贾宝玉的思想上的叛逆性格的形成与发展 方面来讲，仅仅是为故事的高潮和结局作了大量的铺垫工作。也就是说，在《红楼梦》的故事情节展现之中，前八十回并没有达到高潮阶段，而只是发展阶段。我们 现在评论《红楼梦》如何伟大，艺术上如何高超，怎么能连它故事情节中的高潮和结局都不提呢？相反，一篇没有故事情节中的高潮和结局的小说，又如何能体现出 它的真正伟大和艺术高超呢？“维耐斯”的失去的双臂，尽管人们对它们作了种种研究和不辞劳苦的补救尝试，然而结果还不外让维耐斯抱憾于世。但《红楼梦》后 四十回却经受住了二百多年的历史的考验。从这一点上来说，《红楼梦》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是容不了他人的轻易撮合的，要知道它们经历了多少人们对它们“研 究”中的 无情风雨啊！《红楼梦》是完整统一的，后四十回永远淘汰不了，人们往往对它产生冷漠，给它缺少理智的不公正的待遇，原因就在“续书”说。</p>
<p>其次，由于续书说，许多研究者们对《红楼梦》这部故事情节完整统一的伟大杰作，把必欲钩沉出其中的许多不是，造成对它的生分作为自己的功劳，结果， 形成了见风成雨，捉影为怪的追究理论。但是，我们说，如若真的必欲如此才行，那恐怕《红楼梦》确会是另外一番景象，因为从一七五四年流传《红楼梦》前八十 回到一七九二年的“程乙”本的出现，其间曹雪芹生前的不断修改剪裁，程高们的不断修改剪裁，或一字之换，或一行之移，或一章之删，本是终其一百二十回而随 处都可能有的事，如果我们今天连这些都要责怪到底，那就只有抱残守缺，或因陋守旧罢了。但即使这样，为什么我们就一定要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之 间划上 “续书”这一条界线呢？</p>
<p>文学上的“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本是十分自然的事，何况《红楼梦》呢？但当前“红学”界中一部分名门望族也常常依据“续书”之说，对《红楼 梦》后四十回的苛究之烈，几乎到了待“灰姑娘”的地步，厌弃之下，口诛笔伐随处可加。这不能令人信服，更不能令人接受。像蔡义江先生的《红楼梦诗词曲赋评 注》一书，尽管融合了“红学”界一代风流人物的意见，为《红楼梦》的研究工作作出了一定的贡献，但就书中对《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评价分析来看，是主观的， 武断而缺乏中肯的。最令人费解的是，书中论及《红楼梦》前八十回内容，春花秋月，谈笑风生，喜气洋洋，而一过了八十回这条楚河汉界，则是断云寒茬，触目凄 凉，悲愤中生。但我们不能相信这是真的。</p>
<p>也许这仅仅是一种误解。《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在评说《警幻仙姑赋》时，它“模拟”《洛神赋》的“取喻相同”是曹雪芹“有意使人联想到曹子建梦宓妃 事”，它的“铺张渲染”，也显得合理相称。而八十九回的“瘦影正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诗却“是从明代风流故事中抄来的，写在这里以充小说文字，这也 是续书者的故伎。”“《红楼梦》的续作者摭拾此类，滥竽充数，假托原作，这实在是曹雪芹的不幸”。你看，同样的情况，不同的遭遇。后四十回何其不幸！七十 八回中的《芙蓉女儿诔》“是作者发挥文学才能最充分”的一篇诗赋文字，但对九十九回的周琼《与贾政议探春婚事书》的评价，则是“可以想见，续书者在拟此书 时是相当得意的，以为颇有文采，然而，这种骈四骊六的陈腔滥调讲的客套话，正是曹雪芹所最讨厌的”。真正令人啼笑皆非。以子之矛，攻子这盾，则如何？况且 周琼又是何等人物！第二回中赞娇杏的“偶因一回顾，便为人上人”是作者“心中不时地涌出尖刻的讽刺语言，并且形之于笔下。这一点，我们从这两句巧妙的俗语 集句中，是不难体会到的”。而九十八回叹黛玉之死的“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却是“旧小说中的俗套”，并株连到“续书写黛玉之死，有点像老太 婆说见闻——不嫌其琐碎”。极大的宽容和尖刻的非难，可谓全熔于一炉了。对第三十四回林黛玉的题帕三绝句，“如果把题帕和题诗孤立地看作是男女私相传递信 物和情书，这是十分肤浅的”。但八十七回薛宝钗的《与黛玉书并诗四章》却又是“立场爱憎，不问可知。”“古诗中现成语句的堆砌，思想贫乏，”“重复”， “莫知所指”，“不伦不类”，是十足的“无病呻吟”。还有八十九回的《望江南》词，也是“考虑欠周，他（指续作者）没有想到鲁班门前，本是不该弄斧的，有 了《芙蓉女儿诔》这样最出色的淋漓酣畅的奇文，两首轻飘飘的小令又算得了什么？”如此等等，不胜枚举。照《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看来，后四十回是无论如何 写不好的。你说艺术文采有了，“作者有所自得”了，他却说思想内容失于检点；你说它的思想内容差不多了，他又说其艺术修养不行啊。写多了，是无病呻吟，似 乎《红楼梦》本不该这么长，一个“梦”字就可概括它的荒诞了，还费什么唇舌？写少了，又“算不了什么”，好像《红楼梦》都需要由《芙蓉女儿诔》组成才行。 还有一部似乎谁也没有真正见过的，但仿佛可以用公式敷演出来的，总时时隐约在人们眼前的什么“后四十回”的作祟。如此这般，《红楼梦》后四十回这“灰姑 娘”多么可怜啊！但荒唐的是，这般信口雌黄，好好恶恶，恩怨尔汝的标准和依据，竟是八十回之前与八十回之后！</p>
<p>续书说，导致了捕风捉影的追究，招徕了对《红楼梦》后四十回内容的许多横蛮的非议和不恰当的否定，破坏了《红楼梦》这部伟大著作的整体和谐感。也因此之下，《红楼梦》简直溟蒙迢递，扑朔迷离，可望不可即，使读者多有无所适从处。</p>
<p>《红楼梦》的伟大，在今天看来，也好像包括了它问世前后的奇屈，因此“红学”研究在许多地方喧宾夺主，或打外围攻坚战，要么是拿着高鹗的照片硬贴到 曹雪芹的脸上去，要么拿着“脂评”的方子给《红楼梦》看毛病，以致现在许多地方叫人莫衷一是。我们说，这其实不外是舍本逐末的做法。可以说，许多人免不了 因此无事生非。《红楼梦》固然产生得有些风风雨雨，但是，正好像我们每读一部书，为了了解作者的写作意图和写作过程而十分认真地先去读这部书的“前言”或 者 “后记” 一样，《红楼梦》以完整的面目出现时，程伟元、高鹗不是同样有他们的“序”吗？关于今天有人怀疑而穷追不舍的作者问题和成书情况，那里其实不是已经说得很 清楚了吗？我们连这样的“序”也不相信，而必欲挖空心思去找其它的“旁证”材料，翻空出奇，这怎么让人去理解呢？而现在看来，有人总是宁信其“也许”之 说，并努力让其盛行，而不高兴去承认《红楼梦》的完整与统一。自从在张问陶那里开了个“续书”说这个先河之后，现在有些领域中积久成俗，无形中已铸成了这 么一把大错：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曹雪芹与高鹗，优美与粗俗，是与非，最后才是热烈的推崇备至与毫不犹豫的非议否定，《红楼梦》因此只有八十回。连最近拍 摄电视连续集《红楼梦》时，编剧也面对“后四十回”的“红”尘惊悸了，因为他们也认定这“后四十回”是不忠实于曹雪芹的，因此另谋其是，补上一个自认为 “忠实”于曹雪芹的后四十回故事情节，于是，《红楼梦》在大众面前又多了一个结尾，真所谓一千个“红学”者就有一千部《红楼梦》。</p>
<p>但我们说，错了，放弃这种偏执自信的眼光，少作些自作聪明的努力吧，因为那不利于《红楼梦》本身。</p>
<p>五</p>
<p>《红楼梦》的伟大，足以使我们今天的每一个中国人感到自豪，它确实是曹雪芹在二百多年前为我们中华民族建立的一座巍峨的文学史上的丰碑。一直来，人们在探 索《红楼梦》，分析《红楼梦》，评论《红楼梦》这样的“红学”当中，都以自己能有所贡献于《红楼梦》为荣。是的，作为我们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又谁会不珍 惜和爱护《红楼梦》呢！</p>
<p>我不是“红学”家，只是一个《红楼梦》的崇拜者。出于对《红楼梦》的喜爱和尊重，我经常拜读一些有关研究《红楼梦》的书。我凭着自己的阅读良知和坦 诚的胸襟，常常为能见到那些有益于《红楼梦》的分析评论文章而高兴，而对那些不尽然的所谓“研究”，无关紧要的长篇累牍的“考证”不以为意，更为那些有损 《红楼梦》的吹毛求疵，“旁征博引”，似是而非的随处臆想的“索隐”感慨非常，不能自已。而每当感慨之际，我的脑际总会浮现出这样一幅漫画：在一个巨大的 有栅栏的院子里，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苍翠遒劲的大树，它赢得了人们的一片青睐和赞赏，但大概是园艺师太多了，现在这棵大树身上出现了许多缭绕的藤萝，而 且还在努力往上缠；有人正站在一旁欣赏这些藤萝上长出的小花，以为它们也带上了大树的某种因子；有人带着放大镜在拨弄树皮，敲击枝干，在怀疑它是否健康； 有人正用锄头努力在挖掘大树的主要根脉，分析它容以生长的营养成分；而更有一种人在把这棵大树当作盆景在赏识，在商议怎样处置一下它的形体才好——或者去 掉它的上体，让它按照要求再增长一个，或者怀疑它这个头本不该如此生长，或者认为它的躯干再屈一些更好，等等。不错，这些在园艺师们看来，都是可随心所欲 的事情，而对一般观赏者来说，好似并不敢随便置喙。但可以相信，这棵大树会在这样不堪承受的“宠爱”中黄叶纷飞的。这棵大树就是《红楼梦》。</p>
<p>记得在读大学时，有位教授讲解《红楼梦》，其中他讲得最激动处，就是说他当时研究《红楼梦》有所“新发现”。同学们此时都无不聚精会神的急于听他讲 下去，但结果却使大家深所失望和好笑。原来，他喜形于色的所谓“新发现”，是认为《红楼梦》中的《警幻仙姑赋》与曹植的《洛神赋》，宋玉的《登徒子好色 赋》一样璀璨，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三杰”，他发现了其中的一些奥妙，因为三者有着惊人的相似处，他准备进行专题论述。他怕有同学抢他的研究成果，因此在课 堂上特意关照人家“不要再去写这一点”，否则就是“剽窃”别人的研究成果。这位教授做学问的功夫我是深为佩服的，但如果这之中也体现了他的“红学”观，我 是很不以为是的。我现在想，如果这样的去研究《红楼梦》，是否就成了追名逐利的攀援幽径了，因为《红楼梦》本不等于《洛神赋》，或者《登徒子好色赋》。 唉！这样去思索，我们当然就又会有一种研究学问的方法，那就是要想出成果，就必须偷偷地钻研一种人家还不知道的东西才行。我们在已经了解了《红楼梦》第四 回是全书的总纲，《红楼梦十二支曲》是可以为我们读《红楼梦》全书的故事情节按图索骥的，《红楼梦》具有深刻的阶级性和反封建性，《芙蓉女儿诔》的妙不可 企及等等，至于今天，又似乎在有人拍着胸脯向我们保证之下，我们必得去相信：《红楼梦》只有前八十回，《红楼梦》的后四十回是高鹗的续书，不值一读。但联 系有些人在面对《红楼梦》所采用的做学问的方法，我们不得不怀疑这又是否就是“红学”研究者们“冷、僻、生”蹊径之下的产物了。怎么说呢，我是不以这些 “红学”研究者们的研究态度为是的，而对可说已经形成的这样的做学问之道深有腹非的，尽管我微如芥末。</p>
<p>我尊重和热爱《红楼梦》，我相信它不是块残碑，不是断臂的维耐斯女神，也不是棵砍去顶部才是的大树，它是完美的。这篇文章所要阐述的，就是我的这些思想感受。至于我是否也成了无事生非的“园艺家”中的一员，那又不敢自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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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梦与神游——重读《红楼梦》后四十回</title>
		<link>http://yagao.biz/archives/chongdu40.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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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07 Jan 2010 14:55:16 +0000</pubDate>
		<dc:creator>甄应嘉</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category><![CDATA[红楼品读]]></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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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孙康宜——摘自《亲历耶鲁》一书</p>
<p>已有多年不教《红楼梦》了，所以在1993年春季又重新教起《红楼梦》时，一切感到十分新鲜。其中最奇妙的发现是：这次重读这部小说，特别欣赏后四十回，而且情节意象都能牢牢记住。从前读《红楼梦》，由于全受胡适《红楼梦考证》和俞平伯《红楼梦辨》的影响，深信后四十回是高鹗的续笔，于是总是匆匆阅过，不愿下工夫，难怪对其中所演细节（除了“黛玉之死”、“宝玉当和尚”，以及“锦衣军查抄宁国府”等大事以外）均不记得。</p>
<p></p>
<p>这次重读后四十回，自己痛下决心要以“细读”的态度给予一个公平的文学评价，尤其是现在红学界对于“胡适提出来的续书作者为高鹗”一说，已因证据不够充分而“发生动摇”（见刘梦溪：《红学》，文化艺术出版社，北京，1990年）。此外，宋浩庆在其《红楼梦探——对后四十回的研究与赏析》（北京燕山出版社，1992年）一书中又以颇能令人信服的观点证据来彻底反驳“高鹗续书”说。这种种原因都促使我仔细重读后四十回，决心不再盲目相信前人的“定论”。
最感到高兴的是，此次重读后四十回，虽发现其中有所谓“瑕疵”的语句，但直觉告诉我，大体上或多是曹雪芹的笔墨，而高鹗也只是“截长补短”而已（见程伟元：《红楼梦序》，1791年程高本）。而且据我研究高鹗生平著作的心得，以他那种“缺乏想象”的名教儒者，不大可能创造出后四十回那样生动的小说文笔。
首先，最有趣的是，此次重读后四十回，我个人感触与小说主人翁贾宝玉重游太虚幻境的情况酷似。宝玉重游太虚幻境发生在一百十六回，即全书倒数第五回，它与书开头第五回的宝玉“初游”太虚幻境自然是互相呼应——所不同的是，第五回宝玉看过“金陵十二钗”册子之生命预示后，完全不记得（因为恍恍惚惚，由梦中惊醒）；但第一百十六回的重游经验却使他完全记得：
宝玉睁眼看时……遂把神魂所历的事，呆呆地细想，幸喜多还记得……
岂知宝玉触处机来，竞能把偷看册上诗句俱牢牢记住了……
这种“记得”与“不记得”的基本差异甚为重要，所以著名的《红楼梦》评者护花主人曾如此说道：“宝玉初次之梦是真梦，所以画册题词俱不记得；此番是神游幻境并不是梦，故十二首诗词俱牢牢记得，读者莫亦作梦看。”（《红楼梦三家评本》）
读了护花主人的评语，顿然使我大梦初醒。原来我此次之所以能记得那一向被忽视的后四十回情节，乃是因为自己下意识想从天真烂漫的“梦境”进入明理成熟的 “悟境”——盖因寻求“悟境”才能体会“神游”的意味。无形中在那神游的自由阅读中，使我深深领悟到《红楼梦》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本是一个有机体——就因为有前八十回的痴情浪漫之宝玉，才会有后四十回的“无情冷淡”之宝玉（“哪知宝玉……竟换了一种，不但厌弃功名仕进，竟把那儿女情缘也看淡了好些。”—— 六回）。这就是曹雪芹所谓的“得通灵幻境悟仙缘”，也就是庄子所谓的“逍遥游”。
神游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肯定，更是一种觉悟性的自由——故它有别于不自觉的梦境。此次重读《红楼梦》，使我领会到“红楼梦的两个世界”（恕我套用余英时的词句）——这两个世界便是“梦”的世界和“神游”的世界。我以为前者大致落实于前八十回，后者则在后四十回中随着情节的发展愈加明显。但更重要的是，这神游的（悟的）境界本来就建筑在梦的幻境基础上。我认为这种由梦至悟的构想，若无曹雪芹家庭遭遇和个人经历的人，是写不出的。
当然，这样的细读观察完全建立在直觉的基础上，在逻辑上无法证明《红楼梦》今本一百廿回大多是曹雪芹的原稿。但在我看来，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是一个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strong>孙康宜</strong>——摘自《亲历耶鲁》一书</p>
<p>已有多年不教《红楼梦》了，所以在1993年春季又重新教起《红楼梦》时，一切感到十分新鲜。其中最奇妙的发现是：这次重读这部小说，特别欣赏后四十回，而且情节意象都能牢牢记住。从前读《红楼梦》，由于全受胡适《红楼梦考证》和俞平伯《红楼梦辨》的影响，深信后四十回是高鹗的续笔，于是总是匆匆阅过，不愿下工夫，难怪对其中所演细节（除了“黛玉之死”、“宝玉当和尚”，以及“锦衣军查抄宁国府”等大事以外）均不记得。</p>
<p><span id="more-196"></span></p>
<p>这次重读后四十回，自己痛下决心要以“细读”的态度给予一个公平的文学评价，尤其是现在红学界对于“胡适提出来的续书作者为高鹗”一说，已因证据不够充分而“发生动摇”（见刘梦溪：《红学》，文化艺术出版社，北京，1990年）。此外，宋浩庆在其《红楼梦探——对后四十回的研究与赏析》（北京燕山出版社，1992年）一书中又以颇能令人信服的观点证据来彻底反驳“高鹗续书”说。这种种原因都促使我仔细重读后四十回，决心不再盲目相信前人的“定论”。<br />
最感到高兴的是，此次重读后四十回，虽发现其中有所谓“瑕疵”的语句，但直觉告诉我，大体上或多是曹雪芹的笔墨，而高鹗也只是“截长补短”而已（见程伟元：《红楼梦序》，1791年程高本）。而且据我研究高鹗生平著作的心得，以他那种“缺乏想象”的名教儒者，不大可能创造出后四十回那样生动的小说文笔。<br />
首先，最有趣的是，此次重读后四十回，我个人感触与小说主人翁贾宝玉重游太虚幻境的情况酷似。宝玉重游太虚幻境发生在一百十六回，即全书倒数第五回，它与书开头第五回的宝玉“初游”太虚幻境自然是互相呼应——所不同的是，第五回宝玉看过“金陵十二钗”册子之生命预示后，完全不记得（因为恍恍惚惚，由梦中惊醒）；但第一百十六回的重游经验却使他完全记得：<br />
宝玉睁眼看时……遂把神魂所历的事，呆呆地细想，幸喜多还记得……<br />
岂知宝玉触处机来，竞能把偷看册上诗句俱牢牢记住了……<br />
这种“记得”与“不记得”的基本差异甚为重要，所以著名的《红楼梦》评者护花主人曾如此说道：“宝玉初次之梦是真梦，所以画册题词俱不记得；此番是神游幻境并不是梦，故十二首诗词俱牢牢记得，读者莫亦作梦看。”（《红楼梦三家评本》）<br />
读了护花主人的评语，顿然使我大梦初醒。原来我此次之所以能记得那一向被忽视的后四十回情节，乃是因为自己下意识想从天真烂漫的“梦境”进入明理成熟的 “悟境”——盖因寻求“悟境”才能体会“神游”的意味。无形中在那神游的自由阅读中，使我深深领悟到《红楼梦》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本是一个有机体——就因为有前八十回的痴情浪漫之宝玉，才会有后四十回的“无情冷淡”之宝玉（“哪知宝玉……竟换了一种，不但厌弃功名仕进，竟把那儿女情缘也看淡了好些。”—— 六回）。这就是曹雪芹所谓的“得通灵幻境悟仙缘”，也就是庄子所谓的“逍遥游”。<br />
神游是一种自我意识的肯定，更是一种觉悟性的自由——故它有别于不自觉的梦境。此次重读《红楼梦》，使我领会到“红楼梦的两个世界”（恕我套用余英时的词句）——这两个世界便是“梦”的世界和“神游”的世界。我以为前者大致落实于前八十回，后者则在后四十回中随着情节的发展愈加明显。但更重要的是，这神游的（悟的）境界本来就建筑在梦的幻境基础上。我认为这种由梦至悟的构想，若无曹雪芹家庭遭遇和个人经历的人，是写不出的。<br />
当然，这样的细读观察完全建立在直觉的基础上，在逻辑上无法证明《红楼梦》今本一百廿回大多是曹雪芹的原稿。但在我看来，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是一个 “艺术”整体无疑。而且除非有更有力的证据，我们实在不必怀疑程伟元的《红楼梦序》 ——程伟元说，他数年来收得《红楼梦》20余卷，后来“一日偶于鼓担上得十余卷，遂重价购之”。细阅之下，因见四十回“漶漫不可收拾”，才同高鹗“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所以他与高鹗基本上只做了编辑的工作，高鹗并非后四十回的作者。再者，与曹雪芹交情甚厚的友人，如敦敏、明义等，均看过曹雪芹的全书原稿。而程高本出版的那一年（1791年）这些友人仍然在世。就如宋浩庆所说：“如果程高本《红楼梦》完全违背曹雪芹的《红楼梦》原稿，他们作为曹雪芹的好友，作为《红楼梦》的笃好者，怎能容忍？怎会一言不发？……”（《红楼梦探》）<br />
当然，正如刘梦溪所说，由于目前“缺乏实证”，后四十回的问题“只好成为一桩公案，听凭红学家们反复聚讼”（《红学》）。其实胡适也称赞后四十回的许多精彩文字，例如鸳鸯之死那段（一百十一回）。但因为胡适断定后四十回是高鹗续写的（他以为程伟元骗人，因世上哪有“这样奇巧的事”，能忽然在“鼓担上得十余卷”？），于是后来的学者大多人云亦云，不愿细读后四十回，更不愿赏析那一部分文字，可谓“自我限制”（self—eensorship）。今日几乎无人不知胡适在建立红学典范上，其功不可没，但仅在“高鹗续笔”一点上，造成了不可补偿的害处，用英美诗人艾略特的说法，这就是所谓“一个伟大艺术家也可能产生坏的影响力”了。<br />
后记：写完此文后，才发现周策纵先生早已主张程、高所说非谎。在其《哈尔滨国际红楼梦研讨会论文选集》序中，他更否定了高鹗为后四十回作者之说，明确指出“高鹗实在没有著作权”（见“红楼梦大观”，香港《百姓》半月刊，l987年，页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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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关于《红楼梦》后四十回作者问题</title>
		<link>http://yagao.biz/archives/aboutwhowrotehlm.html</link>
		<comments>http://yagao.biz/archives/aboutwhowrotehlm.html#comments</comments>
		<pubDate>Thu, 07 Jan 2010 14:40:43 +0000</pubDate>
		<dc:creator>冯守卫</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category><![CDATA[红楼品读]]></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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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关于《红楼梦》后四十回作者问题
冯守卫</p>
<p></p>
<p>目录
一  问题的由来
二  学术态度
三  程高序言真假
四  脂评是否圭臬
五  后四十回的“狗尾续貂”问题
六  前八十回的“妄改”问题</p>
<p>一  问题的由来
据介绍，《红楼梦》一书，最初主要以脂评《石头记》不全抄本问世。其时流传范围也限于亲友等少数人之间。明义曾说：“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至曹雪芹死 后二十多年，幸蒙程伟元、高鹗二人的有心搜集和摆印，《红楼梦》才得以较广流传。其后一百多年，一直流传并起广泛影响的，都是120回程高本。所谓“开谈 不说《红楼梦》，纵读诗书也枉然”，也是针对程高本而言的。到了1921年，胡适提出高鹗作伪“续书”说。在当时条件下，胡适的说法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但对后四十回内容的看法，胡适和鲁迅都持基本肯定观点。即使曾经否定最力的俞平伯先生，也并未全盘抹杀“续书”。而且从研究态度来说，俞先生也抱着不掺成见和杂念的学者式探讨态度，一直在思索修正。他临终前的遗言，应是他一生研究反思的最终结果和交代，这应该看作是宝贵遗产。
与胡、鲁、俞等先生不同，周汝昌先 生对后四十回则持全盘否定态度，而且大开漫骂之风。不但后四十回是“狗尾续貂”“文拙思俗”，而且高鹗也是“草间腐鼠”、“卑鄙”“败类”。甚至“别俱肺 肠”，成了政治犯和阴谋家，是实现乾隆和珅偷天换日阴谋，篡改歪曲《石头记》的执行者。后四十回和高鹗遂被深恶痛绝、视如仇敌，定要打倒在地、彻底腰斩， 代之以周先生的“真本”和“真故事”。
由于胡适“宗师的掌心”的笼罩，也由于鲁迅先生崇高地位的影响，再加上对脂砚斋等评语的迷信，加之脂评本也为专家们提供了一个大显身手的淘宝领域，高鹗 伪续说遂长期以来占据着主导地位。与之不同的声音则只是“微弱的回声”，[1]而且大有被视为异端邪说，不容立足之势。同时围绕着脂评本的研究和探宝也方 兴未艾，这中间种种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说法也层出不穷。另一方面，程高本则被排斥于真本和古本之外，成了一些专家们不值一晒，只配轻蔑嘲笑的，与脂评古 本真本对立的“通行本”。
这个问题是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而且似也不能武断地宣判已经“尘埃落定”。有必要百花齐放、继续探讨。这个问题也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它涉及到许多子问题。首先是研究的学术态度问题。</p>
<p>二  学术态度
周先生的君臣定计、偷天换日说，究竟是天方夜谭式的神话，还是确有其事？相信大家会心中有数，文献[2,3]等对此也有论述。本文只想补充一点：在程高本 出现之前若干年，是否像周先生探佚那样的一百〇八回真本《石头记》，早已传到乾隆手中？又奇怪的是乾隆何以不干脆光明正大的搜缴烧毁《石头记》，却可怜笨 拙的要高鹗去偷天换日，只偷换一个尾巴？并帮助了《红楼梦》的广为流传？为此乾隆不知又耐心等了几年时间？审核了几次？又为什么前八十回乾隆会感到甚合朕意？这种欺人之谈，还漂洋过海带到了美国“首届《红楼梦》国际研讨会”。据周先生事后记述：国外红学家程曦教授曾当面称赞说：“全文二十节如闻柳敬亭说书，忘记读的乃是学术性很强的论文也！”[2]我们“摸不着这话是真心还是讥笑”，然而周先生“很喜欢”。梅节先生有《说“龙门红学”》一文，其含义之一是龙门阵红学。[3]程教授的话，恰好绝妙的印证了梅先生的看法。
周先生攻击高鹗别有用心的说法也“很有趣”，它使我们联想产生了两个问题。其一是周先生攻击谩骂高鹗是否也别有用心？“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这个人人也 包括古人逝者。高先生虽已作古，但也应有不被冤屈，不被谩骂的人权。所以攻击者理应首先提供高鹗“卑鄙”“败类”别有用心的证据。他是否为名图利？是否为 了升官发财？是否得到了乾隆的奖励？他和程伟元说谎作伪的可靠证据在哪里？动机是什么？他们的人品和学品如何？有无说谎造假前科和不良记录？这些似乎都值 得怀疑。而按照公平原则，程高二人也有质问周先生诬陷攻击的权利？是否别有用心？是否为了推销自己的真故事？是否要武林独尊？是否有名利思想、商业目的？ 是否有说谎造假不良记录？参见[4,5]
周先生的别有用心说使我们联想产生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学术研究的态度问题。首先是实事求是问题，应力求抱着客观的实事求是态度，尽量避免主观随意性。其次 是尽量不要参杂个人功利考虑，不要刻意“立异”“鸣高”，不要追求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传媒轰动和商业炒作效应。再次是严格坚持摆事实讲道理，杜绝谩骂污 蔑做法。“恐吓和辱骂绝不是战斗”，市场上喊得最凶的并不一定就是精品，谩骂其实是虚弱的表现。文章和作品是作者的自画像，大师的光环应是更需谨慎、更需 负责认真的责任约束，不能成为天马行空、信口开河的便利。
与这个问题相关的还有媒体的责任心问题。百家讲坛栏目不知是如何定位的？但既然要介入严肃的学术问题，就必须要抱认真负责的态度，不能借口收视率、普及 性、面向大众去忽悠误导大众。面向大众和普及就可以不负责任的误导么？收视率非得靠忽悠才能提高么？凤凰台在许多节目后都强调：“不代表本台立场”，百家 讲坛的旁白中为什么只知庸俗的吹捧呢？这种声音能代表中央电视台吗？参见[6,7]</p>
<p>三  程高序言真假
后四十回作者研究可分为考证和内容分析即外证和内证两方面。外证方面，如周绍良先生所言，本来程、高序言就是“应该首先作为依据的”“第一手材 料”。[8]他们两人三次的序言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但这“第一手材料”却被胡适认为是说谎作伪。目前许多研究文献已经表明，胡适所提四条怀疑都不能成立。 而相反的程高二人并未说谎的证据却是确切不孤，足以构成证据链。[8,9,10]据舒元炜、周春说，在程高本之前，已有一百二十回《红楼梦》抄本。欲瑞也 说见过120回目录。明义所见抄本也应有后面内容，有几首诗所谈与程高本后四十回也基本相符。曹雪芹的好友敦敏应该熟知《红楼梦》，永忠也可能见过完整的 抄本。程高本问世时，敦敏、永忠、明义等也都在，其他一些知情者也应有，为什么当时没有人说后四十回是伪续？到了稍后，只有欲瑞才因对后四十回的不满，提 出了程伟元受骗说。但欲瑞所谓“一善俱无”“大杀风景”者，实是不满后面的悲剧结局，及反封建内容。正如林语堂先生所言：“欲瑞名为不忍，实只不喜大杀风 景，只配读有情人皆成眷属小说。”[11]此外，在“世鲜知者”的时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无名氏”高手，不知花了几年时间，写了“续书”以后却又隐姓埋 名，专为等着若干年后程伟元来受骗。因此从外证角度来说，高鹗或“无名氏”伪续说应该是可以否定的。但正如裴世安先生所言：“一个错误的‘事实’，一旦形 成，要改变它，千难万难。”[1]所以我们还需要结合内容分析再进行“内证”。这时我们将首先碰到据说是曹雪芹的妻子兼合作者的脂砚斋“女士”，所以接着 讨论“脂评”问题。</p>
<p>四  脂评是否圭臬
自从脂评本发现以后，一方面脂评似被当成了圭臬，脂砚斋等甚至被看成是曹雪芹的知音、合作者；另一方面，围绕着脂砚斋评语的种种猜测解读也五花八门。但俞 平伯先生后来对脂评则持一定怀疑态度。[12]吴组缃先生也说：“脂砚斋等人虽（与曹雪芹）很亲近，思想观点实不相侔。”[13]这里最明显的例证就是所 谓“钗黛合一”论。庚辰本的第四十二回有一条回前批：“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今书至三十八回时，已过三分之一有余，故写是回使二人合而为 一。请看黛玉逝后宝钗之 文字，便知余言不谬矣。”刘心武据此说：“黛、钗从此和平相处，直到八十回最后。这不是黛、钗合一是什么？”这里无论是脂砚斋的评语还是刘心武的解读，都 可说是大谬特谬。“解疑癖”合好就是二人合而为一了么？纵观全书，哪里能看出“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的影子？然而这种俞先生已经抛弃的论调，却被一些 人当成发掘“立异”的话题，重新拾起，种种说法和引申也五花八门。
这里只谈一下关于“衡芜君兰言解疑癖”的理解问题。曹雪芹所写的这个情节是 极其重要和深刻的。首先它表现了黛玉的天真诚实一面，同时也表现了宝钗的“行为豁达”和世故城府的一面。“解疑癖”说明薛宝钗虽有世故的一面，但并不是奸 诈小人，如戏中之小丑然，他也是真诚的规劝说服黛玉。但并不能据此认为二人就合而为一了。她们此后的和平相处并不能说明她们的思想就一致了。也并不意味着 客观上存在的“金玉良缘”与“木石姻缘”的矛盾斗争就消失了。对此林黛玉的的认识其实有着天真幼稚的的一面，而薛宝钗的思想则有着心机深刻的一面。薛宝钗 明白自己的客观优势，她着力营造的是“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工作和效果。她不会像小丑样的行奸使坏，她也不必要去和林黛玉计较。相反她倒常常寛谅林 的尖刻，并希望化解缓和二人的矛盾。同时也不忘有时在大庭广众面前又像促合又像暴露林薛的亲密关系。而林黛玉从客观环境上说是处于劣势的。所谓“漂泊亦如 人命薄”，“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正是她所处境地的写照。而她这种处境的原因，除了客观飘零寄居的劣势外，更主要的来自她不合封建正统的思 想。五十四回中，贾母关于“鬼不成鬼，贼不成贼”的长篇大论，完全可以看做就是对她的“风霜刀剑”。这更加深了她因母亲死亡，无由诉说心事，无人替她做主 的悲伤。贾政对宝玉的斥责痛打，也可看做对有着一定共同思想的她的间接打击。而她唯一的优势就是与贾宝玉的思想相通上，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贾宝玉，她最不 放心的也是贾宝玉。在小说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中，贾宝玉说的“你放心”一段话，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她其所以爱使小性儿就是她既不放心，又无法 表白的一种表现。她其所以尖酸刻薄、孤高自许也是对她所处地位不放心的表现。同时也反映了她率性而为、不通世故，不能也无法“随分从时”顺应环境的一面。 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了人们的思想。环境本来就不利于她，她又怎能像宝钗一样“行为豁达，随分从时”呢？而从林薛二人的思想本质上来说，从小说里的大量描写 来看，完全是不同的，根本不存在什么“钗黛合一”迹象。一个是有着一定叛逆反封建思想的“逆反”者，一个则是符合封建正统规范的卫道者；一个本质上有着天 真诚实的一面，一个则有着封建正统冷酷虚伪的一面。小说里表面上也说：“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 但当金钏死后，宝钗首先想到的却只是探望安慰王夫人，对金钏则完全是一幅冷酷心肠甚至加以诬蔑，同时也不忘做些掩饰文章。这个例子非常典型的说明了，薛宝 钗有与王夫人等封建统治者共同的特征。而与此相反的，林黛玉在晴雯死后，则表现了了同情，并且预感到了自己的不幸。从这里看，也哪里有什么“钗黛合一”的 影子？我们反对那种简单化绝对化、戏剧化标签化的正反好坏人物分类，但也不能否定真正现实的差别矛盾和相对界限。不能借口“人性的复杂”，否定差别矛盾和相对界限，有意“立异”“反说”。搅浑水，好坏不分，是非不明。
“衡芜君兰言解疑癖”一节的更深刻的含义在于：它说明“金玉良缘”与“木石姻缘”的矛盾，并不像周先生所说的是“庸俗的二女争婚”，三角恋爱矛盾。而是 有着反封建背景的矛盾。“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矛盾的本质，就是叛逆者与封建正统者的矛盾，就是贾林叛逆者的“木石前盟”，与贾母王夫人等封建正统 者的“金玉良缘”的矛盾。这个矛盾既不是三角恋矛盾，也不是纯粹才子佳人与婚姻不自由的矛盾。所谓“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就是讲的这个矛 盾。这个“都”字，就是除了贾宝玉林黛玉以外的所有封建正统者，包括贾母。这个矛盾是《红楼梦》中的主要矛盾——叛逆者与封建家族、封建社会的矛盾——的 主要组成之一。贾林婚姻悲剧也是《红楼梦》中最主要的悲剧。否定了这个矛盾及其反封建性质，否定了贾林婚姻悲剧及其反封建意义，就等于否定了整个《红楼 梦》。后四十回中关于贾林婚姻悲剧的描写，无论从思想性还是艺术性来说，都是整个《红楼梦》最精彩最深刻的章节之一。也是除了曹雪芹之外，任何人都伪造不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关于《<span><span>红楼</span>梦</span>》<span>后四十回</span><span>作者</span>问题<br />
冯守卫</p>
<p><span id="more-191"></span></p>
<p>目录<br />
一  问题的由来<br />
二  学术态度<br />
三  程高序言真假<br />
四  脂评是否圭臬<br />
五  后四十回的“狗尾续貂”问题<br />
六  前八十回的“妄改”问题</p>
<p>一  问题的由来<br />
据介绍，《红楼梦》一书，最初主要以脂评《石头记》不全抄本问世。其时流传范围也限于亲友等少数人之间。明义曾说：“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至曹雪芹死 后二十多年，幸蒙程伟元、高鹗二人的有心搜集和摆印，《红楼梦》才得以较广流传。其后一百多年，一直流传并起广泛影响的，都是120回程高本。所谓“开谈 不说《红楼梦》，纵读诗书也枉然”，也是针对程高本而言的。到了1921年，<span>胡适</span>提出高鹗作伪“续书”说。在当时条件下，<span>胡适</span>的说法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但对后四十回内容的看法，<span>胡适</span>和鲁迅都持基本肯定观点。即使曾经否定最力的俞平伯先生，也并未全盘抹杀“续书”。而且从研究态度来说，俞先生也抱着不掺成见和杂念的学者式探讨态度，一直在思索修正。他临终前的遗言，应是他一生研究反思的最终结果和交代，这应该看作是宝贵遗产。<br />
与胡、鲁、俞等先生不同，<span>周汝昌</span>先 生对后四十回则持全盘否定态度，而且大开漫骂之风。不但后四十回是“狗尾续貂”“文拙思俗”，而且高鹗也是“草间腐鼠”、“卑鄙”“败类”。甚至“别俱肺 肠”，成了政治犯和阴谋家，是实现乾隆和珅偷天换日阴谋，篡改歪曲《石头记》的执行者。后四十回和高鹗遂被深恶痛绝、视如仇敌，定要打倒在地、彻底腰斩， 代之以周先生的“真本”和“真故事”。<br />
由于胡适“宗师的掌心”的笼罩，也由于鲁迅先生崇高地位的影响，再加上对脂砚斋等评语的迷信，加之脂评本也为专家们提供了一个大显身手的淘宝领域，高鹗 伪续说遂长期以来占据着主导地位。与之不同的声音则只是“微弱的回声”，[1]而且大有被视为异端邪说，不容立足之势。同时围绕着脂评本的研究和探宝也方 兴未艾，这中间种种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说法也层出不穷。另一方面，程高本则被排斥于真本和古本之外，成了一些专家们不值一晒，只配轻蔑嘲笑的，与脂评古 本真本对立的“通行本”。<br />
这个问题是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而且似也不能武断地宣判已经“尘埃落定”。有必要百花齐放、继续探讨。这个问题也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它涉及到许多子问题。首先是研究的学术态度问题。</p>
<p>二  学术态度<br />
周先生的君臣定计、偷天换日说，究竟是天方夜谭式的神话，还是确有其事？相信大家会心中有数，文献[2,3]等对此也有论述。本文只想补充一点：在程高本 出现之前若干年，是否像周先生探佚那样的一百〇八回真本《石头记》，早已传到乾隆手中？又奇怪的是乾隆何以不干脆光明正大的搜缴烧毁《石头记》，却可怜笨 拙的要高鹗去偷天换日，只偷换一个尾巴？并帮助了《红楼梦》的广为流传？为此乾隆不知又耐心等了几年<span>时间</span>？审核了几次？又为什么前八十回乾隆会感到甚合朕意？这种欺人之谈，还漂洋过海带到了美国“首届《红楼梦》国际研讨会”。据周先生事后记述：国外<span>红学</span>家程曦教授曾当面称赞说：“全文二十节如闻柳敬亭说书，忘记读的乃是学术性很强的论文也！”[2]我们“摸不着这话是真心还是讥笑”，然而周先生“很喜欢”。梅节先生有《说“龙门<span>红学</span>”》一文，其含义之一是龙门阵<span>红学</span>。[3]程教授的话，恰好绝妙的印证了梅先生的看法。<br />
周先生攻击高鹗别有用心的说法也“很有趣”，它使我们联想产生了两个问题。其一是周先生攻击谩骂高鹗是否也别有用心？“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这个人人也 包括古人逝者。高先生虽已作古，但也应有不被冤屈，不被谩骂的人权。所以攻击者理应首先提供高鹗“卑鄙”“败类”别有用心的证据。他是否为名图利？是否为 了升官发财？是否得到了乾隆的奖励？他和程伟元说谎作伪的可靠证据在哪里？动机是什么？他们的人品和学品如何？有无说谎造假前科和不良记录？这些似乎都值 得怀疑。而按照公平原则，程高二人也有质问周先生诬陷攻击的权利？是否别有用心？是否为了推销自己的真故事？是否要武林独尊？是否有名利思想、商业目的？ 是否有说谎造假不良记录？参见[4,5]<br />
周先生的别有用心说使我们联想产生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学术研究的态度问题。首先是实事求是问题，应力求抱着客观的实事求是态度，尽量避免主观随意性。其次 是尽量不要参杂个人功利考虑，不要刻意“立异”“鸣高”，不要追求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传媒轰动和商业炒作效应。再次是严格坚持摆事实讲道理，杜绝谩骂污 蔑做法。“恐吓和辱骂绝不是战斗”，市场上喊得最凶的并不一定就是精品，谩骂其实是虚弱的表现。文章和作品是作者的自画像，大师的光环应是更需谨慎、更需 负责认真的责任约束，不能成为天马行空、信口开河的便利。<br />
与这个问题相关的还有媒体的责任心问题。百家讲坛栏目不知是如何定位的？但既然要介入严肃的学术问题，就必须要抱认真负责的态度，不能借口收视率、普及 性、面向大众去忽悠误导大众。面向大众和普及就可以不负责任的误导么？收视率非得靠忽悠才能提高么？凤凰台在许多节目后都强调：“不代表本台立场”，百家 讲坛的旁白中为什么只知庸俗的吹捧呢？这种声音能代表中央电视台吗？参见[6,7]</p>
<p>三  程高序言真假<br />
后四十回作者研究可分为考证和内容分析即外证和内证两方面。外证方面，如周绍良先生所言，本来程、高序言就是“应该首先作为依据的”“第一手材 料”。[8]他们两人三次的序言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但这“第一手材料”却被胡适认为是说谎作伪。目前许多研究文献已经表明，胡适所提四条怀疑都不能成立。 而相反的程高二人并未说谎的证据却是确切不孤，足以构成证据链。[8,9,10]据舒元炜、周春说，在程高本之前，已有一百二十回《红楼梦》抄本。欲瑞也 说见过120回目录。明义所见抄本也应有后面内容，有几首诗所谈与程高本后四十回也基本相符。曹雪芹的好友敦敏应该熟知《红楼梦》，永忠也可能见过完整的 抄本。程高本问世时，敦敏、永忠、明义等也都在，其他一些知情者也应有，为什么当时没有人说后四十回是伪续？到了稍后，只有欲瑞才因对后四十回的不满，提 出了程伟元受骗说。但欲瑞所谓“一善俱无”“大杀风景”者，实是不满后面的悲剧结局，及反封建内容。正如林语堂先生所言：“欲瑞名为不忍，实只不喜大杀风 景，只配读有情人皆成眷属小说。”[11]此外，在“世鲜知者”的时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无名氏”高手，不知花了几年时间，写了“续书”以后却又隐姓埋 名，专为等着若干年后程伟元来受骗。因此从外证角度来说，高鹗或“无名氏”伪续说应该是可以否定的。但正如裴世安先生所言：“一个错误的‘事实’，一旦形 成，要改变它，千难万难。”[1]所以我们还需要结合内容分析再进行“内证”。这时我们将首先碰到据说是曹雪芹的妻子兼合作者的脂砚斋“女士”，所以接着 讨论“脂评”问题。</p>
<p>四  脂评是否圭臬<br />
自从脂评本发现以后，一方面脂评似被当成了圭臬，脂砚斋等甚至被看成是曹雪芹的知音、合作者；另一方面，围绕着脂砚斋评语的种种猜测解读也五花八门。但俞 平伯先生后来对脂评则持一定怀疑态度。[12]吴组缃先生也说：“脂砚斋等人虽（与曹雪芹）很亲近，思想观点实不相侔。”[13]这里最明显的例证就是所 谓“钗黛合一”论。庚辰本的第四十二回有一条回前批：“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今书至三十八回时，已过三分之一有余，故写是回使二人合而为 一。请看黛玉逝后<span>宝钗</span>之 文字，便知余言不谬矣。”刘心武据此说：“黛、钗从此和平相处，直到八十回最后。这不是黛、钗合一是什么？”这里无论是脂砚斋的评语还是刘心武的解读，都 可说是大谬特谬。“解疑癖”合好就是二人合而为一了么？纵观全书，哪里能看出“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的影子？然而这种俞先生已经抛弃的论调，却被一些 人当成发掘“立异”的话题，重新拾起，种种说法和引申也五花八门。<br />
这里只谈一下关于“衡芜君兰言解疑癖”的理解问题。曹雪芹所写的这个<span>情节</span>是 极其重要和深刻的。首先它表现了黛玉的天真诚实一面，同时也表现了宝钗的“行为豁达”和世故城府的一面。“解疑癖”说明薛宝钗虽有世故的一面，但并不是奸 诈小人，如戏中之小丑然，他也是真诚的规劝说服黛玉。但并不能据此认为二人就合而为一了。她们此后的和平相处并不能说明她们的思想就一致了。也并不意味着 客观上存在的“金玉良缘”与“木石姻缘”的矛盾斗争就消失了。对此林黛玉的的认识其实有着天真幼稚的的一面，而薛宝钗的思想则有着心机深刻的一面。薛宝钗 明白自己的客观优势，她着力营造的是“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工作和效果。她不会像小丑样的行奸使坏，她也不必要去和林黛玉计较。相反她倒常常寛谅林 的尖刻，并希望化解缓和二人的矛盾。同时也不忘有时在大庭广众面前又像促合又像暴露林薛的亲密关系。而林黛玉从客观环境上说是处于劣势的。所谓“漂泊亦如 人命薄”，“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正是她所处境地的写照。而她这种处境的原因，除了客观飘零寄居的劣势外，更主要的来自她不合封建正统的思 想。五十四回中，贾母关于“鬼不成鬼，贼不成贼”的长篇大论，完全可以看做就是对她的“风霜刀剑”。这更加深了她因母亲死亡，无由诉说心事，无人替她做主 的悲伤。贾政对宝玉的斥责痛打，也可看做对有着一定共同思想的她的间接打击。而她唯一的优势就是与贾宝玉的思想相通上，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贾宝玉，她最不 放心的也是贾宝玉。在小说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中，贾宝玉说的“你放心”一段话，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她其所以爱使小性儿就是她既不放心，又无法 表白的一种表现。她其所以尖酸刻薄、孤高自许也是对她所处地位不放心的表现。同时也反映了她率性而为、不通世故，不能也无法“随分从时”顺应环境的一面。 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了人们的思想。环境本来就不利于她，她又怎能像宝钗一样“行为豁达，随分从时”呢？而从林薛二人的思想本质上来说，从小说里的大量描写 来看，完全是不同的，根本不存在什么“钗黛合一”迹象。一个是有着一定叛逆反封建思想的“逆反”者，一个则是符合封建正统规范的卫道者；一个本质上有着天 真诚实的一面，一个则有着封建正统冷酷虚伪的一面。小说里表面上也说：“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 但当金钏死后，宝钗首先想到的却只是探望安慰王夫人，对金钏则完全是一幅冷酷心肠甚至加以诬蔑，同时也不忘做些掩饰文章。这个例子非常典型的说明了，薛宝 钗有与王夫人等封建统治者共同的特征。而与此相反的，林黛玉在晴雯死后，则表现了了同情，并且预感到了自己的不幸。从这里看，也哪里有什么“钗黛合一”的 影子？我们反对那种简单化绝对化、戏剧化标签化的正反好坏<span>人物</span>分类，但也不能否定真正现实的差别矛盾和相对界限。不能借口“人性的复杂”，否定差别矛盾和相对界限，有意“立异”“反说”。搅浑水，好坏不分，是非不明。<br />
“衡芜君兰言解疑癖”一节的更深刻的含义在于：它说明“金玉良缘”与“木石姻缘”的矛盾，并不像周先生所说的是“庸俗的二女争婚”，三角恋爱矛盾。而是 有着反封建背景的矛盾。“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矛盾的本质，就是叛逆者与封建正统者的矛盾，就是贾林叛逆者的“木石前盟”，与贾母王夫人等封建正统 者的“金玉良缘”的矛盾。这个矛盾既不是三角恋矛盾，也不是纯粹才子佳人与婚姻不自由的矛盾。所谓“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就是讲的这个矛 盾。这个“都”字，就是除了贾宝玉林黛玉以外的所有封建正统者，包括贾母。这个矛盾是《红楼梦》中的主要矛盾——叛逆者与封建家族、封建社会的矛盾——的 主要组成之一。贾林婚姻悲剧也是《红楼梦》中最主要的悲剧。否定了这个矛盾及其反封建性质，否定了贾林婚姻悲剧及其反封建意义，就等于否定了整个《红楼 梦》。后四十回中关于贾林婚姻悲剧的描写，无论从思想性还是艺术性来说，都是整个《红楼梦》最精彩最深刻的章节之一。也是除了曹雪芹之外，任何人都伪造不 了的。林语堂先生说：“老实说，红楼梦之所以成为第一流小说，所以能迷了万千的读者为唏嘘感涕，所以到二百年后仍有绝大的魔力，倒不是因为有风花雪月咏菊 赏蟹的消遣小品在先，而是因为他有极好极动人的爱情失败，一以情死，一以情悟的故事在后。”[11]然而一些专家却在贾林婚姻悲剧和黛玉之死问题上大做 “立异”文章，凭借脂评中所谓“颦儿之泪枯”、“将来泪尽夭亡”等语，竭力宣扬林黛玉之死是泪尽而亡。力图推翻钗嫁黛死的联系，力图抹杀“金玉良缘”与 “木石姻缘”的矛盾。刘心武甚至为此虚构了一个贾母除林黛玉以外，与所有的人都没有血亲关系的弥天大谎，似乎这里只是统治者内部的血亲之争，只是贾母与薛 王二夫人之间的较量斗争。还杜撰了黛玉沉湖自杀的美妙行为艺术，说了一个黛玉先死、宝钗后嫁、贾史终婚的“真故事”。试问，根据五十四回贾母的话，黛玉能 指望贾母为她做主吗？反过来如果贾母有意贾林婚姻，那岂非轻而易举的事？从年龄上看，黛玉还大于宝琴，贾母为什么不早早放定贾林婚姻，断绝薛王金玉之想， 避免节外生枝？黛玉又何来“风霜刀剑”之感？为了证明贾母是贾林婚姻的“保驾护航”者，刘心武连贾母想给宝玉取宝琴的话，都硬要指鹿为马的说：贾母是想给 她当时尚全然不知的甄宝玉说媒。又有人则歪解为贾母问宝琴是假，警告断绝薛、王二夫人之想是真。那为什么不是警告断绝林黛玉之想？贾母当时既已提到宝琴， 为什么不明确放定贾林婚姻？如果这些都是“真故事”的话，那末曹雪芹的《终身误》一曲岂非就是假的了？同时林黛玉说的“漂泊亦如人命薄”，“风霜刀剑严相 逼”等，是否也是曹雪芹的妄改劣笔了？请问究竟是谁在妄改“雪芹原意”？参见[14]<br />
那还泪之说只不过是“木石前盟”自主婚姻的艺术象征说法，怎么能把它当成是人间的真实事件？刘心武还煞有介事的说：“下凡后的黛玉，她那个眼泪，跟别的 凡人不一样，却是有一定总量的，那个总量，应该也就是在天界被灌溉的雨露的那个量。”按刘先生说法，那林黛玉怎能仅仅“跟别的凡人不一样”，她压根就不是 凡人？刘先生曾经在天上说“人话”，说什么石头不能单独下凡（但为什么会说话），不可能是（象征）贾宝玉。这里却又在人间说开“神话”了。如果还泪之说是 真实故事，那《石头记》是否也就是《还泪记》《神瑛传》了？<br />
蔡义江先生在《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之死》一文中，也根据“泪尽夭亡”等脂砚斋评语，认为黛玉之死“与婚姻不能自主并无关系”。悲剧的原因是：宝玉和凤姐因 避祸仓皇离家，久久不得归来。黛玉经不起打击，急痛忧忿，日夜悲啼，就“泪尽夭亡”“证前缘”了。但是在宝黛爱情一片光明的背景下，黛玉怎会觉得“风霜刀 剑严相逼”？怎会是动辄流泪的形象？她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又怎会匆匆死去？蔡先生并用《终身误》和《枉凝眉》来做主要证据。大意说：《终身误》是写宝钗 的，从曲子中我们可以看出“木石前盟”的证验在前，“金玉良缘”的结成在后。《枉凝眉》是写黛玉的，此曲中，只写宝、黛，并无一字涉及宝钗。合理的解说应 该是：黛玉之死与宝钗毫不相干。并说：只有人分两地，才能用“牵挂”二字。又说：曲子的末句是说黛玉终于流尽了眼泪，但在续书中的林黛玉，直到怀恨而死， 却始终是一点眼泪也没有。与脂批的“绛珠之泪至死不干”也不合。蔡先生的这些说法也颇感牵强。《终身误》和《枉凝眉》的本意，就是写“木石前盟”与“金玉 良缘”的矛盾及其悲剧结果的。怎么能成为“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无关的证明？又怎能脱离本意去牵强附会的解读？如果黛玉临死时眼泪的有无也算问题，那 脂批的“至死不干”与“泪尽夭亡”岂非也在打架？脂批的“求仁而得仁，又何怨”的说法也是对的吗？（周先生亦认为黛玉临死时应甘愿为宝玉牺牲，不应怨恨宝 玉，这真是莫名其妙！）蔡先生该文的其他论据，也都显得牵强。如说：“花落人亡两不知”，“花落”用以比黛玉夭折，“人亡”则说宝玉流亡在外不归等。参见 [15]<br />
据上所述，我们认为不能把脂评当做圭臬，对脂评应抱分析态度。此外，程高二人编辑摆印《红楼梦》时，据曹雪芹逝世不过二十多年，他们又是有心人。焉知他们看到的古本不比我们今天多，凭什么认为程高本不是古本？</p>
<p>五  后四十回的“狗尾续貂”问题<br />
后四十回中被指责最多处之一，就是八十一回，认为此回即表现出巨大的断裂和落差。但笔者看法，或异仁人之见。承接前面迎春之不幸，八十一回很自然的衔接写 宝玉的悲伤，他提出了不让迎春回去的主意，也完全符合他说呆话的性格。但他毕竟此时仍是一个公子哥儿式的叛逆者，故午后又参与四美钓游鱼之中，也是正常 的。第三十回宝玉引逗金钏闯祸后，转眼之间不是也又痴迷到“龄官画蔷”中了吗？另外，谁个规定八十一回之后就立马“山雨欲来风满楼”，不可能再有“占旺相 四美钓游鱼”这样的生活故事？几个女孩闹着玩就是表现封建迷信了么？对“奉严词两番入家塾”大加讨伐也是莫名其妙的。试想在当时条件下，贾政怎么可能让宝 玉永远混下去？宝玉也怎么可能死硬到底坚决不“奉严词”？三十三回中宝玉为了琪官，死硬到底、“死了也愿意”了么？前八十回中他不是也已经首番入家塾了？ 凭什么说贾宝玉再入家塾就成了“乖孩子”？就是“向封建主义投降”了？何况八十二回中他被迫入学原由及对八股文章的厌恶已经讲的明明白白，为什么视而不 见？<br />
另外，关于迎春的身份，八十一回中一开始就说：“且说迎春归去之后，邢夫人象没有这事，倒是王夫人抚养了一场，却甚实伤感。”在小说第二回冷子兴讲二小 姐时，己卯、梦稿本作“赦老爷之女，政老爷养为己女”，程高本作“赦老爷姨娘所出”。 再结合第五十五回，风姐说的“二姑娘（仍）是大老爷那边的”来看，迎春的确切身份只能是王夫人抚养成人，但并不是就收养为己女了。但如单看程高本，仅凭冷 子兴的话，高鹗不可能自己平白无故地冒出一个“王夫人抚养了一场”这个极为确切严密的话来。同时，如果不结合程高本八十一回，则己卯、梦稿本冷子兴的话， 也会被看成是明显不真之语。而把己卯、梦稿本第二回和程高本八十一回结合起来看，则两方面恰好都互相印证了。“政老爷养为己女”是出自冷子兴街谈听说之 口，虽不准确，但也并非空穴来风。如果这不是出于同一人之手，怎么三个版本会这样配合互证？而且使迎春的身份得到确切解答。<br />
迎春这个被“抚养了一场”的身份，还非常好的帮助说明了贾赦住荣府旧园之谜。关于这个问题，周先生在《红楼梦新证》中的解释是：因为“贾政是过继的儿 子，贾赦连儿子也不是。”但既如此，贾赦为什么却能袭了爵，是一等将军？他的儿子儿媳、贾琏凤姐为什么却与贾母一起住在荣府正院？其实“问题的核心”并不 是在贾赦身上，而是在邢夫人身上。这就是因为邢夫人是续弦，且其进荣府要晚于王夫人若干年，可能是在迎春出生之后。同时贾赦的原配前妻已留有贾琏一子，而 邢夫人又偏无儿无女。<br />
实际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贾赦作为长子，当然是爵位的继承者。最初贾赦及其前妻也是住在荣府正院里的，特别是在贾政娶妻之前必然如此。贾赦前妻生有贾琏， 几年后其妾生有迎春。后来大约是迎春还小的时候，贾赦前妻及妾都死了，而贾政也早已娶了王夫人，（贾珠远大于迎春）迎春遂由王夫人抚养，同时王夫人也自然 成了内当家。后来贾赦又续弦了邢夫人。这应该是在王夫人抚养迎春之后，亦即王夫人早已嫁到荣府之后。否则如贾赦前妻远早于贾赦之妾先死，邢夫人早早来到荣 府，则贾赦之妾死后，迎春可能会由邢夫人抚养。这样也可能贾赦邢夫人就直接成婚于荣府旧园；也可能若干年后，贾琏长大并娶了王夫人内侄女王熙凤，而邢夫人 却一直无儿无女。面对贾琏凤姐和王夫人，她的地位就极其弱势“尴尬”，难以相处面对和匹敌。加之贾母的偏心，故贾赦邢夫人遂搬到荣府旧园，与贾政“同房各 爨”。而贾琏凤姐则与王夫人“这边”一起仍住荣府正院，一起过活并“承总管家”。另外反过来说，贾赦住旧园这个事实，也可以看作是迎春被“抚养了一场”的 间接证明。参见[16]<br />
《红楼梦》八十二回中贾宝玉说：“还提什么念书，我最厌这些道学话，更可笑的是八股文章，拿他诓功名混饭吃也罢了，还要说代圣贤立言。好些的，不过拿些 经书凑搭凑搭还罢了；更有一种可笑的，肚子里原没有什么，东拉西扯，弄的牛鬼蛇神，还自以为博鳌。这哪里是阐发圣贤的道理。目下老爷口口声声叫我学这个， 我又不敢违拗，你这会子还提念书呢。”我们联系“红学”中的种种奇谈怪论，生猛爆料，那“东拉西扯，弄的牛鬼蛇神，还自以为博奥。”真是活画像。那代圣贤 立言的心得感悟，也真是“心灵的鸡汤”吗？贾宝玉的这段话语，真是深刻之至，相信绝不会是高鹗之笔，定是出自曹雪芹之手。<br />
至于这里所谓黛玉赞八股的话，首先这开始于黛玉的调侃闲谈——“二爷如今上学了，比不的头里。”由此引起宝玉的上述牢骚。黛玉半是话赶话，半是安慰的说： “也不可一概抹倒。况且你要取功名，这个也清贵些。”我们生活中，有时一个人在一定条件下，话赶话的说些稍有出入的话，也是常见和正常的。同时黛玉思想与 宝玉也应小有不同，二十二回“宝玉悟禅机”，有移性苗头时，黛玉立刻打消了与湘云宝钗的不和，相约共同打消宝玉的参禅念头。假设贾林婚姻最终能成为现实， 恐怕不但是黛玉，就是宝玉自己，也可能会去违心的诓个功名，混饭吃，一定不会出家的。何况黛玉也是在基本否定八股的大前提下的辩证看法。我们不能脱离具体 情况分析，抓住零星一句话，大加上纲上线。如高鹗有意歪曲黛玉形象，为何后面又写：“因想黛玉从来不是这样人，怎么也这样势欲熏心起来？”这句话很可能是 用来写宝玉不能洞察黛玉的安慰用意，也从而反证了黛玉说法的主要目的在安慰平复宝玉。难道这里黛玉再跟着火上浇油就高明吗？</p>
<p>（未完待续）</p>
<p>附记：这篇文章，断断续续边学边写，几月时间写了一半，先贴出来征求意见，其余部分待喘息一段时间后再试着补充。</p>
<p>参考文献：<br />
[1] 裴世安  柏秀英：《红楼梦全璧说资料》序言，石岩居自印（非卖品）<br />
[2] 王昌定：读《〈红楼梦〉“全壁”的背后》，《红楼梦学刊》1981年第4辑<br />
[3] 梅节：说“龙门红学”——关于现代红学的断想，《红楼梦学刊》1997年第4辑<br />
[4] 胡文斌：程甲本：“全璧”之功永不可磨——为程甲本《红楼梦》刊行二百周年而作<br />
[5] 张国光：是破除“盲目诋斥高鹗”的偏见的时候了——向当代红学名家周汝昌先生进一言，《湖<span>北大</span>学学报·哲社版》1992年第5期<br />
[6] 冯守卫：评刘心武先生的《秦学》，<span>中国</span>古代小说网，<span>中国</span>文学网等<br />
[7] 冯守卫：关于鲁迅研究和《红楼梦》研究中若干问题的质疑，中国古代小说网，中国文学网等<br />
[8] 周绍良：论《红楼梦》后四十回与高鹗续书，《红楼梦研究资料集刊》第2辑，1982年2月<br />
[9] 萧立岩：高鹗续《红楼梦》后四十回说质疑，《北京师范大学学报》1980年第5期<br />
[10] 宋浩庆：《红楼梦》后四十回辨，《北京师院学报》，1982年第3期<br />
[11] 林语堂：《平心论高鹗》，北师大出版社<br />
[12] 吴国柱：论俞平伯红学观念的嬗变，贵州大学学报 1996年第四期<br />
[13] 吴组缃：漫谈《红楼梦》亚东本、传抄本、续书，《红楼梦版本小考》，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一九八二年出版<br />
[14] 鸡不可能飞得像鹰那末高——《红楼梦》后四十回为曹雪芹原作的力证，《红楼研究》2008年第4期，或《红楼》2008年第4期（有删节）<br />
[15] 王昌定：“脂评”与《红楼梦》后四十回，《天津社会科学》，1983年第2辑<br />
[16] 冯守卫：关于贾赦身份地位之谜，中国古代小说网，中国文学网等</p>
<p>续上：</p>
<p><strong>五   后四十回狗尾续貂问题<br />
（一）占旺相和再入家塾问题</strong></p>
<p><strong></strong> <strong>（二）主线主题及一些相关问题</strong><br />
关于《红楼梦》的主线和主题，各种说法极其繁多。中国汉语言文学等网上有徐全太作者的一篇文章，题为《〈红楼梦〉主线研究综述》，论介颇为详细。主要有： 宝黛钗爱情婚姻悲剧说；宝黛爱情悲剧说；封建家族衰亡史说；贾宝玉叛逆道路说等，并有所谓单线、双线、三线说的区别。邓遂夫先生在《红楼论稿》一书中也有 专门论述，他是把这两个问题分开来论述的。在《〈红楼梦〉主题辨》一稿中，他费了大量笔墨，提出了“空前的独特”的“惊心的真正主题”：“悲悼以薛宝钗、 林黛玉为代表的所有那些生性纯洁美好，却被封建社会的道德礼教所毒害、所蒙骗、所摧残、所扼杀的青少年女性。”实际上就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之意。在《〈红楼梦〉主线管窥》一稿中，他从“钗黛合一”及宝黛钗“三人一体”角度出发，力主“宝黛钗爱情婚姻悲剧说”。并给出了“主线”的定义：“所谓 ‘主线’，就应指描写主人公具体活动的具有连续性的、贯穿全书的一个中心事件。”周先生在不同的地方关于《红楼梦》的主线、主题、纲领的各种说法极多。 如：《红楼梦》的“主线”、“主要的冲突矛盾”，就是“长门和二门的矛盾，加上嫡子和庶子的矛盾”；《红楼》文化有“三纲”：一曰玉，二曰红，三曰情；核 心是个情字，大旨是谈情；花落水流红，这才是全部书的总主题、“主旋律”；是为女儿而著书的；“脂粉英雄”这四个字是一部《红楼》的主题；贾家败落,这是 全书总节目；全部书的大悲剧，是女儿的不幸悲剧，其根本原因是“家亡人散”，它的历史本事就是刘心武的“‘秦学’一门新事业”（宫廷政治斗争秘史）；是我 们中华民族的一部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文化小说”，不叫做什么政治小说，言情小说，历史小说，性理小说……等等，是一部以重人、爱人、惟人为中心思想的 书；《红楼梦》“有一个思想纲领，就是正邪两赋论”。这是“对宇宙群生，地灵人杰的一种哲理的总结”。“这类奇才异品（两赋之人），乃是中华文化大背景所 产生的精华宝物——所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雪芹著书传人的大旨本意，正在于此。”毛泽东则认为是政治历史小说。是四大家族兴衰史，讲四大家族内 外矛盾；通过家庭反映社会，家庭是社会的缩影；好了歌和注，说明了在封建社会里，社会关系的兴衰变化，家族的瓦解和崩溃，家长制度是在不断分裂中；《红楼 梦》写四大家族，阶级斗争激烈，几十条人命。讲历史不拿阶级斗争观点讲，就讲不通；这是百科全书，是形象的历史；不看《红楼梦》，就不了解中国的封建社 会。<br />
笔者认为，首先从定义上来讲，主线和主题应该是互相联系的概念。如果说主题是文学作品通过描绘现实生活和塑造典型形象所表现出来的中心思想，那末主线是否 就可说是所描绘的生活和所塑造的形象的主要情节、主要故事、主要矛盾。同时既称主线，也应是指最主要的一条“单线”。<span style="color: sienna">对 《红楼梦》来说，它的主线就是它的主要矛盾。这就是贾宝玉这个叛逆者与封建家族、封建社会亦即封建统治者的矛盾。在这个主要矛盾中又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 贾宝玉“行为偏僻性乖张”、不合封建“世道”的叛逆思想与封建礼教和仕途经济道路的矛盾；二是宝黛两个叛逆者自主的木石前盟婚姻，与封建家族理想的符合封 建正统的金玉良缘婚姻的矛盾。此外小说中的其它矛盾还包括：统治者内部的矛盾；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即主子与奴隶的矛盾；被统治者内部奴隶和奴才的矛盾。主题 就是通过对这个主要矛盾及其它几方面矛盾的描写，全面深刻的反映揭露和批判了封建家族、封建社会和封建统治者，揭示了其腐朽没落的真实面貌和走向衰亡的根 源。</span></p>
<p><span style="color: sienna"><br />
</span> 由于四人帮极左路线的影响，现在讲反封建，讲阶级斗争似乎过时了。笔者的看法是，对这些问题的极左错误说法与这些问题本身的存在与否是两回事。关于反封建 问题，我们现在所谓的封建主义，与柳宗元《封建论》中的含义不同，它并不是指的周朝的分封制，而是指的封建专制主义。<span style="color: sienna">它最主要的特征就是君主专制制，从封建家庭来看，就是封建家长制。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种封建专制制度，是完全排除和反对平等、自由、民主、博爱的，它也是只承认封建统治阶级的统治压迫、穷奢极侈、腐朽堕落的人权，而完全抹杀平民百姓的人权的。</span>在这种封建专制社会中包含着种种复杂的矛盾斗争。随着时代的进步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在封建贵族内部的腐朽没落和争斗中，也会分裂出某些叛逆者。贾宝玉就是这样的有着一定平等、自由、民主、博爱思想，并对封建礼教、封建“世道”表示厌恶不满的叛逆者。参见[18]<br />
在后四十回中，贾宝玉这个叛逆者与封建家族及封建社会的矛盾得到了极其合理的深化展开。首先是叛逆者的木石前盟与封建正统的金玉良缘的矛盾，这个矛盾必将 激化爆发并只能是以前者失败的悲剧结束。后四十回中关于宝黛婚姻悲剧的描写，是极其合理并极其精彩的。它与《终身误》《枉凝眉》这两首主题曲的精神是完全 一致的，艺术手法也是极其高超的。在“宝玉始提亲”之前，先有黛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惊恶梦”。在悲剧总爆发之前又有“蛇影杯弓”的惊兆。最终悲 剧的描写更是高超精彩之极。<br />
其次是贾宝玉叛逆思想的发展深化。在经由种种不平罪恶，“悲凉之雾，遍被华林”之后，特别是他与黛玉建立在共同思想上的爱情被扼杀，都促成了他思想 的升华：由对四书五经的厌恶，在消极批判的书中求得寄托，在相对较清静的女儿国中厮混等，最终发展到对封建家庭、封建社会的彻底看破否定，决心离家出走。<span style="color: sienna">在 决心出走之前，118回“惊谜语妻妾谏痴人”中，有一段叛逆者贾宝玉和卫道者薛宝钗两种思想最终公开正面激烈交锋的极其精彩的对话。贾宝玉说：“据你说人 品根底，又是什么古圣贤，你可知古圣贤说过‘不失赤子之心’。那赤子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无知无识无贪无忌。……既要讲到人品根底，谁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 的！”“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毛泽东在《货新郎·读史》一词中曾说：“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我们再联系四人帮也曾经标榜的：无 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要立党为公，做社会的公仆，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终生，全心全意为人民等。贾宝玉说的，“谁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 的！”“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就是对那种虚伪说教的极其深刻精彩的写照。这个话极其深刻的反映了贾宝玉思想的高度升华，相信百分之百的是出 自曹雪芹之手。</span></p>
<p><span style="color: sienna"><br />
</span> 关于宝玉中举的情节，正像周绍良先生所说的，我们“不仅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且更要看他是怎么做的”。贾宝玉在被迫之下，并在对封建家族、封建仕途、封建社 会彻底失望、彻底厌恶、彻底看穿，不再抱任何幻想的情况下，表面上愿意去诓个功名，然后却断然出家，“走求名利无双地，打出樊笼第一关”，“从此而至”。 这个情节的主旨，完全是与封建仕途、封建家族、封建社会的彻底决裂，怎么能由此指责贾宝玉以及作者“热衷功名利禄”呢？而且这种矛盾冲突爆发描写的艺术手 段也是极其高超精妙的。在文献[15]中，笔者曾说：他的出家并不是家族败落、穷愁潦倒后的无可奈何行为，而是对封建家庭、封建仕途的坚决反抗和致命一 击，也是他叛逆思想的总爆发。他在被逼迫下入场考试并中举，却决然出走，是对科举仕途的更明确反抗和嘲弄。他在走前满眼流泪，跪下磕头对王夫人说：“母亲 生我一世，我也无可答报，只有……好好的中个举人出来，那时太太喜欢喜欢，便是儿子一辈子的事也完了，一辈子的不好也都遮过去了。”这些话完全是酸楚、悲 愤、怨恨和绝情、决裂之语。是对其父母和宝钗等的更深反抗打击，也与“悬崖撒手”“情极之毒”完全一致。有人竟对此也作了奇怪理解，说这是报答父母，是与 封建家长不决裂。还有人说是宣扬“终成正果”，是“大团圆”，“是喜剧的情景收场”等，这真是匪夷所思。又有人（石昌渝）说，后四十回贾宝玉的形象是由 “叛逆”像“改悟”的方向“变异”，也是没有道理的。<br />
关于“兰桂齐芳、家道复初”问题，首先贾兰中举与李纨判词是完全一致的，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认为这就是曹雪芹的原笔原意。其实这很可能是作者真真假假，临 末时掩人耳目的虚晃一枪。“桂”字不带“草”头，是否也是暗示虚晃而非实事呢？何况作者已明明“虚中带实”的写道：“到头谁似一盆兰”？当我们读完整本小 说后，留在脑海里的只会是现实已有的悲剧，而不是那虚拟的可能辉煌。小说的结尾，最主要的情节主旨就是贾宝玉的“悬崖撒手”，“走求名利无双地”，与封建 社会的彻底决裂，那虚晃的“兰桂齐芳”一句话，又怎能否定了这个主旨？就是将来真的“家道复初”，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又一轮梦幻悲剧吗？而且如果高鹗要 “复辟”，他为什么不大写实写家道复初呢？另外也必须考虑到，作者当时环境下的写作手法。前八十回不也有许多颂扬当今圣上的话吗？同时临末多此一笔，也可 理解为封建社会不会一下就彻底完结的。<br />
我们再分析一下关于《红楼梦》的主题主线的有关说法。第一，婚姻悲剧与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说。这个说法似乎也不能说错的。但那悲剧的根源是什么？ 与封建社会有无关系？作者笔下的这些悲剧，是否反映揭露了封建社会？第二，全部书的大悲剧，是女儿的不幸悲剧，其根本原因是“家亡人散”，它的历史本事就 是刘心武的“‘秦学’一门新事业”。据此说来，如果月派胜利掌权，贾家等不败，则是否就是圆满喜剧呢？那香菱、金哥、瑞珠、金钏、晴雯、尤二姐等的悲剧根 源是贾府的“家亡人散”吗？而且四大家族的“家亡人散”本身，是否也是悲剧，恐怕还要具体分析。那悲剧主要是针对叛逆者及被统治、被压迫、被害者一方而言 的。第三，《红楼梦》的主要矛盾就是，“长门和二门的矛盾，加上嫡子和庶子的矛盾”，那岂非才是真正的“庸俗”故事了。那导致贾家败落的“内忧外患”，内 忧的主要根源也是赵姨娘、贾环吗？与主要统治者的腐败罪恶无关吗？第四，关于封建家族兴衰史说。这个说法应该也是对的，但是否确切和最好，似也还值得推 敲。笔者的看法是：小说主要的重心和目的应是在对封建家族、封建社会腐朽没落的揭露批判上，而不是完全在于贾府的“家亡人散”、“其惨无比”本身上。因 此，那“沐皇恩”“延世泽”的尾巴，也并未怎么影响到小说的本旨。相反的，如像电视剧《红楼梦》结尾那样，引导着观众都去为贾家的败落“不幸”而悲伤哀 叹，为四大家族去追魂，是否就对头了。还有人说，后四十回写薛蟠再次杀人之后，不像第四回的“没事人”一样，是给皇上和封建官场涂脂抹粉。那同样的道理， 如果没有“沐皇恩”“延世泽”，表现皇上彻底反贪惩恶的英明伟大，是否也是给皇上脸上贴金了。在复杂的官僚体系内，和总体大酱缸的环境下，贾府又“百足之 虫，死而不僵”，也是可以理解的。<br />
<span style="color: sienna">辩证法要求我们，应该全面的看问题。鲁迅曾说：“后四十回虽数量止初本之半,而大故迭起,破败死亡相续,与所谓‘食尽鸟飞独存白地’者颇符,惟结束又稍振。”全面的看，究竟后四十回主要写的是破败衰落，还是复兴光明？</span><br />
还有一种很奇怪的逻辑，一些专家在对红楼梦的总体认识上，在对宝黛婚姻悲剧的性质原因及贾母王熙凤等的形象的认识上，是极力否定反封建的，极力否定叛逆者 与封建正统者的矛盾的。然而在对后四十回的指责挑剔上，却采取了相反的标准且抱着更为挑剔的态度。如周先生在《红楼12层（本旨8）》中说：“什么‘爱情 悲剧’，什么‘婚姻不自由’，还有‘反封建’‘叛逆者’等等识见，那是另一回事，与在下的‘思路与想法’，关系就很小了。”而在谈到后四十回时，却又批评 说“让宝玉向封建主义投降”了。<br />
周先生还说：“这部伟著，正好以前一半写‘盛’，后一半写‘衰’。……所谓衰，又不是一般的衰（如高鹗等人所理解的衰），而是具体表现为所有人物的身份地 位的大改变、大颠倒。举例说，被贾府拿着当开心物的村妪刘姥姥，改变颠倒成为‘归结’贾府后代命运的主要人物。威权贵重、不可一世的凤姐儿，改变颠倒成为 侍妾（平儿成为正妻），躬执扫雪‘贱役’，受尽贾琏恶待。众星捧月、娇生惯养、享用非凡的宝玉，改变颠倒成为破毡酸齑、奇穷无比的贫丐。命运死生，一切听 主子摆布的小丫环茜雪、红玉等，改变颠倒成为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决定原为主子者的悲欢离合的重要角色。如此等等。”（《红楼梦新证》）按照这种观点，那贾府 的衰败，是否就意味着穷人大翻身，奴隶大解放了！贾府被抄家，并不是当时封建社会就颠倒了。在当时大背景下，那刘姥姥真能颠倒成为财主吗？小红、茜雪真有 那麽大能耐吗？宝玉都成了乞丐，贾琏何以未像贾宝玉那样的大改变？电视剧里还有门子当了大官，押了贾雨村的情节。那种大颠倒，也恐怕是武侠剧中才会有的情 节。《好了歌》注解中虽然有“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说法，但那主要指的是封建统治者中的兴衰变化。那是有一定条件和前提的变化，并不是像武侠剧里那样 的随意颠倒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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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物形象及有关问题</strong><br />
周☆☆认为，“王熙凤并不是反面人物”，“贾母也不是个反面人物”，贾母是“有教养的老太太。”（《献芹集》：《红楼梦》的情节和结构）刘心武也说：“总 体而言，曹雪芹是欣赏她（王熙凤）肯定她的，……他是把王熙凤当做一位脂粉英雄来塑造的。”贾母“是一个慈祥老太太”。蔡义江说：“ 在人物评价上，诸如宝钗、袭人、凤姐、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多被认为是作者所讽刺、揭露的反面人物。是否都是讽刺、揭露，我很怀疑。……小说中的许 多人物形象很难简单地划归正面人物或反面人物。”（《蔡义江解读红楼梦》）<br />
笔者的看法是：<span style="color: sienna">贾母既不是黄世仁的母亲，也不是“一个慈祥老太太”。王熙凤也并不能看成一个正面人物。小说中的许多人物形象也都是有相对的正反好坏界限的。我们反对那种脸谱化绝对化的正反好坏人物分类，但是也不能否定和抹杀相对界限和区别。模糊主流和本质，掩盖差别和矛盾。</span>与 样板戏等文革中一些作品不同，《红楼梦》中没有极左和脸谱化的阶级斗争，但完全有真实的阶级矛盾和斗争。一个不应忽略的基本事实是，主子奴才、上下尊卑， 等级森严、贵贱有序的封建秩序，正是当时社会的基本“世道”。袭人因母亲热孝而不在宝玉跟前伺候时，贾母就“笑道：”“跟主子却讲不起这孝与不孝。若是他 还跟我，难道这会子也不在这里不成？皆因我们太宽了，有人使，不查这些，竟成了例了。”（54回）尤氏在李纨处洗脸，小丫环捧脸盆只弯腰而没有跪下，平时 “宽些”的李纨也道：“怎么这样没规矩。”大丫环银蝶也笑着批评。（75回）在封建大家族中所发生的种种罪恶、丑恶都是不足为怪的正常“世道”。一个平民 或丫头的死亡也并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32回）更谈不到什么自主平等人权了。而这种等级森严的封建秩序是包含着一层仁义道 德的面纱的，统治者的面孔并不都是赤裸裸的。被统治者也会认为这种“世道”是正常的，就像翠缕对湘云说的：“人规矩主子为阳，奴才为阴，我连这个大道理也 不懂？”而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关系，主子和奴才的关系也似乎是和谐的。但是，这种和谐并不是建立在公平平等基础上的和谐，而是建立在巨大差别基础上的和 谐。在这种“仁义道德”之下，也是随时可以“吃人”的。那“越发怜贫惜老，最爱斋僧敬道”的王夫人，一巴掌就要了金钏的命。那似乎有半个主子地位，唯一敢 驳贾母，且被贾母看作是比儿子还强的鸳鸯，贾母真是关心爱护她的吗？她也真是“不好惹”的半个主子吗？贾母听了贾赦威逼鸳鸯之后，“气的浑身乱战，口内只 说：‘我通共剩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弄开了他，好摆弄我！”贾母为什么生气？是因为贾赦的荒淫无耻吗？她后面不是又说：“他要什么 人，我这里有钱，叫他只管一万八千的买。”是出于对鸳鸯的关心爱护吗？她为什么“只说”那样的话，而无半点替鸳鸯设想的话？她又可曾对鸳鸯的终身和命运真 正考虑过？鸳鸯的母亲去世之后，贾母让她看望守孝了吗？贾母其所以生气，是因她为离不开鸳鸯，她也不放心她的子孙如贾赦贾琏等。鸳鸯实际对她的奴才地位也 是非常清楚地，她所依赖的也只是贾母离不开她这一点上。所以她在抗婚时，压根不会想去请求贾母爱护保护她，而是以自杀和做尼姑来抗争。<span style="color: sienna">对 她来说，能“死在老太太之先”，就是“有造化”了。但这并不是因为她要“不奴隶，毋宁死”，而是在贾母死后，她恐怕连相对平安的奴隶日子也没有了。正像鲁 迅深刻总结的：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对被统治者来说，只是暂时做稳了奴隶，和想做稳奴隶而不能的历史。后四十回关于鸳鸯之死的描写是极其深刻准确的。</span>可 以想象，在当时的大环境下，她的命运能有根本转变吗？表面上贾母也说过要给鸳鸯留一些银子的话，但那能当真吗？那银子她连想用在贾母丧事上都办不到，她自 己能指望上吗？所以鸳鸯之死的根本原因是她对这种“吃人”社会的彻底看穿，彻底绝望。她无法掌握自己命运，自知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只好借助殉主名义以求 死后的最好结局。有人说这里表现的是鸳鸯的“愚忠”，也许有一定道理。在“吃人的事，从来如此”的“世道”下，也许她在羡慕袭人还竟然能够为母亲守孝送终 的时候，也并不会抱怨贾母不让她为母守孝。但我们能以此来指责鸳鸯和高鹗吗？还有人（李凌）说：“续书”中的鸳鸯是忠于封建名教的“义婢”，这真是莫名其 妙！<br />
相对来说，贾母似乎并不像王熙凤和王夫人那样的赤裸和冷酷，但是她正是贾府的最高统治者，那贾府中种种罪恶劣迹、“悲凉之雾”，能与她无关吗？她也正是王 熙凤所最依仗的后台“冰山”，王熙凤也是她最赏识的代理者。她也压根不会在乎什么鲍二还是赵二家媳妇死亡的事。所以所谓贾母是一个“有教养的”，“慈祥的 老太太”，完全是错的。贾母的性格特点，也并不是“以‘怜贫惜贱，爱老慈幼’为其信条的”（蔡义江）。<span style="color: sienna">辩证法中还有一条原则，就是要看本质看主流。我们反对那种简单绝对化和极左脸谱化的分析方法，但是也不能借口复杂性和人性论来抹杀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相对界限，模糊他们的本质和主流。也不能掩盖和粉饰当时社会的阶级差别和矛盾。</span>后 四十回贾母的形象与前八十回是完全一致的。她在临终前说：“我到你们家已经六十多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到老来，福也享尽了。自你们老爷起，儿子孙子也都算是 好的了。就是宝玉呢，我疼了他一场。”“我的儿，你要争气才好！”这里写得也极其准确。在贾母心目中，她对儿孙中贾政、贾赦、贾琏、凤姐等其实都是满意 的。那“自小人人都打这么过”的偷嘴和荒淫也并不算是什么事。贾赦凤姐等的劣迹罪行她也并不在意。他唯一不太满意和放心的，只是不合当时“世道”的有叛逆 思想的贾宝玉。<br />
关于袭人的形象，小说的前后描写也是完全一致的。蔡义江先生从脂批出发，认为“续书”对袭人讥讽贬斥过分。其实如果要说过分的话，前八十回中对袭人的贬斥 讥讽可能更甚。袭人本来就是与晴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晴雯是奴隶，而袭人则是奴才。袭人本身的名字就是偷袭别人的意思，这个明显的密码，为什么探佚专家们 视而不见？袭人实际上也是王夫人的卧底、“心耳神意”和“西洋花点子哈巴儿”。她也是唯一有真凭实据的与宝玉私通的人，然而她却含沙射影，密告黛玉、四 儿、芳官等。晴雯“寿夭多因毁谤生”，那“毁谤”她的人，恐怕也不只是并不完全了解的王善保家的，王夫人也很可能还要问她的内线。袭人的主要愿望就是想爬 到贾宝玉姨娘的地位，而且已经成了准姨娘。她也自以为晴雯再怎么说，“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但那又副册里，却有意把她排在晴雯之后。在后四十回中，她也 继续着她偷袭别人的奴才本分。对薛宝钗说：“奶奶说的也是。二爷自从信了和尚，才把这些姐妹冷淡了；如今不信和尚，真怕又要犯了前头的旧病呢。我想奶奶和 我二爷原不大理会，紫鹃去了，如今只他们四个，这里头就是五儿有些个狐媚子。……麝月秋纹虽没别的，只是二爷那几年也都有些顽顽皮皮的。如今算来只有莺儿 二爷倒不大理会，况且莺儿也稳重。我想倒茶弄水只叫莺儿带着小丫头们伏侍就够了，不知奶奶心里怎么样。”（118回）当她已经快要实现自己的目标的时候， 贾宝玉却撒手而去。已经失身而又无正式名分的她顿时一头晕倒，比宝钗尤甚。但她毕竟不像鸳鸯紫鹃那样有与封建社会彻底决裂的决心，最后在犹犹豫豫之中成了 “息夫人”。终于“连个姑娘还没挣上”，仍然也只是和晴雯一样，排在又副册，未能爬到副册（像香菱一样）。后四十回中对袭人形象的塑造是完全准确的，也与 前八十回完全一致。蔡义江等许多先生都据脂批认为，袭人是在宝玉出家之前就已嫁给了蒋玉菡，这可能吗？是王夫人后悔那二两银子了？还是袭人自己情愿离开 的？“花袭人”为什么不与贾宝玉“有始有终”？<br />
蔡义江先生还说：“《红楼梦》中是找不到一个完人的。”这话也有一定道理。如小说中似贬实褒的主角贾宝玉，也有着许多公子哥的毛病甚至间接罪责。但作者笔 下的奴隶们，除了袭人是奴才，晴雯有些小辫儿之外，却很有些难得挑剔和值得赞美的人。除了前述的鸳鸯之外，那替凤姐挑担子，表面上似乎也是半个主子，实际 上仍是奴隶的平儿，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既要在“贾琏之俗，凤姐之威”中周旋煎熬，又要在探春借故立威撒气时双方回护。同时也并不利用凤姐对她的 依赖，而忘乎所以，借势逞强。也并未忘记自己的奴隶本色，力所能及的抵消一些凤姐的罪恶和暴行。真是集聪明才干和善良于一身。其它奴隶中，就是那替贾环偷 玫瑰露的彩云，也表现出敢做敢当的“肝胆”。而在怡红院里，那真正的奴才也只有袭人一人。麝月秋纹等表面上不像晴雯磨牙，实际上她们都是那嘲笑“西洋花点 子哈巴儿”的“众人”，她们的地位决定了她们不可能真是袭人的影子。九十二回中，麝月因宝玉第二天是否上学事与袭人发生分歧时，说道：“我也是乐一天是一 天，比不得你要好名儿，使唤一个月再多得二两银子！”“二爷上学去了，你又该咕嘟着嘴想着了，……这会子又假撇清，何苦呢！我都看见了。”这话说得极其准 确精彩。它表明，怡红院中奴隶与奴才的矛盾，并不因为晴雯的死亡而就不存在了。从其身份地位实质来说，麝月其实恰恰是晴雯的替补。脂砚斋所谓袭人先宝玉出 家而嫁，并嘱托“好歹留着麝月”，完全是毫无道理的。对比前述118回袭人对宝钗说的话，究竟是“续书”写的合理，还是脂砚说的有理？后四十回中关于紫鹃 的多处描写也是极其精彩的。特别是一百一十三回最后，紫鹃回答宝玉徒劳的央及剖白的话：“二爷就是这个话呀，还有什么？若就是这个话呢，我们姑娘在时我也 跟着听俗了！若是我们有什么不好处呢，我是太太派来的，二爷倒是回太太去，左右我们丫头们更算不得什么了。”紫鹃的这个话，既是对宝玉的不满，也是借着贾 宝玉，来宣泄对当权者贾母王夫人等的不满。但因为此点是隐藏在对黛玉忠心的遮蔽之下，故王夫人薛宝钗也并不计较。紫鹃最后也是因为对封建“世道”的看破绝 望，被迫走了出家之路。当宝玉继续表白说：“就便别人不肯替我告诉你，难道你还不叫我说，叫我憋死了不成！”麝月在背后冷冷说道：“你叫谁替你说呢？谁是 谁的什么？自己得罪了人自己央及呀，人家赏脸不赏脸在人家，何苦来拿我们这些没要紧的垫喘儿呢。”“你倒是快快的央及呀。”“依我劝你死了心吧，白陪眼泪 也可惜了儿的。”麝月的这些冷言冷语也完全是借着贾宝玉，来发泄对“作出的事都够使的了”的主子们的不满，亦是对当时“世道”的不满。而这种不满是无法直 接发泄到当权统治者身上的，故只能宣泄到那实际对奴隶还有平等心的贾宝玉身上。麝月的这些话，也完全是符合她的身份地位的。笔者认为：“总体而言”，不但 相对于贾宝玉林黛玉而言，就是相对于这些奴隶而言，曹雪芹所欣赏和肯定的也轮不到那“机关算尽太聪明”的王熙凤。<br />
说到这里，我们不由想起王蒙先生读《红楼梦》的伟大“发现”：“我读《红楼梦》，发现里面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就是我看到了‘不奴隶，毋宁死’的一个 又一个事实，包括像晴雯、金钏这样有头有脸的女奴，一旦被赶出贾府就寻死觅活的样子，她们都视不再当贾府的奴隶为奇耻大辱，都有一种‘不奴隶，毋宁死’的 刚烈。”<span style="color: sienna">在 王大部长看来，那贾府的丫头们，如果离开了大观园，就是一片自由幸福的天空了。就有了更好的饭碗和容身之处了，或许还可以被卖到更好的地方。等待他们的就 是一片光明了，她们就可以“自己找婆家”或者和她的情哥哥幸福的私奔了。更不必担心什么被赶被污的名声了。但是我们要问，是否在贾府之外，就都是“解放 区”了？就都是“清凌凌的水，蓝格盈盈的天”了？按照王部长的逻辑，那《扑蛇者说》中的父子，也就是“不毒死，誓不甘”了！记得凤凰卫视曾播过：那到伊拉 克打工被绑架的渔民还是农民，被解救回来后，仍有想再去那里打工的想法，不然家中的困难仍无法解决；某地煤矿发生事故之后，那死难者的亲属表示仍将继续挖 煤。难道他们都是“不死亡，誓不甘”吗？难道他们是视不再被绑架为“奇耻大辱”吗？鲁迅曾经说过：煤炭大王是不会知道检煤渣的老太婆的辛酸的。王大名人在 电视上神侃几十分钟诸如中国足球的大实话，可能就超过挖煤者一年的辛苦钱了。但那些煤矿工人有这样的“‘决不放弃的’上央视的‘公民权利’”（刘心武） 吗？但愿王先生的这本书，是出于商业炒作的考虑，而不是真的“冷酷无情”（张曼菱）。</span></p>
<p><span style="color: sienna">又续：</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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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通灵宝玉的艺术作用</strong><br />
关于通灵宝玉和太虚幻境，一些专家多纠缠于石头是谁，神瑛是谁，及还泪故事上，而对其表现小说主题的艺术作用较少涉及，这个问题恰恰必须结合后四十回才能明白。在文献[15]中，笔者已就此作了分析，这里再就通灵宝玉的艺术作用补充谈一下。<br />
周汝昌认为石头是贾宝玉，但却说石头不能动，更不能浇灌绛珠，因此神瑛不可能是贾宝玉，而是甄宝玉。石头则是偷取了神瑛相貌，乘隙混入下凡的“夹带人 物”。刘心武认为石头不能单独下凡，不可能是贾宝玉，只有神瑛才是贾宝玉。这些都是在神话中夹带人间逻辑的说法。那通灵宝玉、神瑛使者，以及还泪故事，本 来就只是神话。它只是一个艺术象征，而并非真实的人间故事，故不能用人间的逻辑去解读。石头不能动，不可能浇灌神瑛，又为什么能混下凡来，为什么又会说 话？刘心武还若有其事的说：通灵宝玉“体积是很小的，一个胖大的婴儿落生时衔在嘴里——不是完全包含在闭合的口腔里——是完全说得通的。”如果要用人间逻 辑，那通灵再小，婴儿再大，也是完全说不通的,而且那神瑛本身的下凡也是说不通的。蔡义江先生也认为石头只能是贾宝玉脖子上的宝玉，并且只是一个随行记 者，又因为它有意识、能思想，故也能知道记述贾宝玉身边以外发生的事。这种解读也是胶柱鼓瑟的说法。<br />
笔者认为，从艺术象征来说，那石头、神瑛和贾宝玉才真正是“三位一体”的。在这三者之间没有必要去纠缠和画蛇添足的解读。有人还探佚说通灵宝玉是丰润的花 斑石或南京的雨花石，更是无稽之谈。这里的主要问题在于通灵宝玉的艺术作用，作者是如何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的？这才是应该研究的方向。<br />
程高本第一回，多了“引登彼岸”一词。说石头被携入红尘、“引登彼岸”，这正是其优点。它对于理解“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是极重要的。那自经锻 炼、“灵性已通”的石头，既是历经梦幻，彻悟觉醒的贾宝玉的象征；又是引导他觉醒通灵，“打出樊笼”的艺术手段。“通灵宝玉”上还写着：“一除邪祟，二疗 冤疾，三知祸福。”其“一除邪祟”在前八十回已经预示，后四十回与“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完全一致。（“失宝玉通灵知奇祸”，“得通灵幻境悟仙缘”）。此 亦为全书出自一人之手的力证。周汝昌完全从佛教本义理解“引登彼岸”，说这是宣扬色空观念。并把此列为高鹗一个妄改罪状，这是大可商榷的。这里的“借通灵 之说”也不能理解为是借石头之口来撰此《石头记》，应该理解为是借助于“通灵”说法的寓意——“灵性”已通，能看破醒悟，来表现小说的主题。<br />
九十四回“失宝玉通灵知奇祸”及其后面宝黛婚姻悲剧的描写，是极其深刻精彩的.它是高度的浪漫主义与高度的现实主义的巧妙结合。从浪漫主义角度来看，通灵 宝玉的丢失意味着贾宝玉的迷失本性，神魂不清，故此后的调包计才能得以实现。从现实主义角度来看，它实际上意味着，在无法抗拒的力量之下，“木石前盟”最 终败于“金玉良缘”。黛玉也因此而亡。宝玉在巨大的打击之下，陷入悲痛欲绝、神魂颠倒之中。有人曾讥笑这里是把宝玉写成了一个傻子，恐怕是浅薄之见。还有 人指责后四十回少有诗词，黛玉死后宝玉也未能像祭晴雯那样写一篇祭文。其实至悲无泪、至痛无声，当一个人完全陷入悲痛欲绝的境地的时候，他除了只觉得神魂 颠倒之外，压根不可能还有什么心思去作文哭喊的。<br />
宝玉婚后曾与宝钗有过一段和谐相处经历，似乎也不合形象。这被艺术化为，发生在宝玉被断送了阴司寻找黛玉之想，且“三知祸福”的通灵玉丢失后神情昏迷其 间。实际上这样描写也有一定现实客观性。它反映了贾宝玉在无法抗拒的命运之下，也可能有的无可奈何、听天认命的思想反复过程，即他的思想也是反复曲折发展 的。但归根结底，“到底意难平”，“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他的伤痛始终难以解除，他与薛宝钗等的思想分歧也难以弥合，他对封建仕途的厌恶也难以化 解，与封建家族、封建社会的矛盾越来越大，叛逆思想越来越强烈，对封建社会本质的认识也越来越清楚。这在小说里，被艺术化为“得通灵幻境悟仙缘”。借助于 通灵宝玉的引导和佛教的超尘出世、脱离苦海的思想，两番阅册，又联系“历历生平”，终于大彻大悟，离家出走，以此来表现对现实社会的批判否定。“沉酣一梦 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从此夙缘一了”，“返本还原”，与通灵“形质归一”。“石归山下”“两番人作一番人”。<br />
元春省亲时点了四出戏，对第三出《仙缘》，脂砚斋的批语说：“伏甄宝玉送玉”。许多专家虽然也难以推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却仍然不愿对这个脂批提出怀疑。 我们试跳出对脂批的迷茫之外，直接把《仙缘》故事与后四十回联系对比：《仙缘》讲的是吕洞宾点度卢生成仙的故事。“得通灵幻境悟仙缘”讲的是和尚送玉引渡 贾宝玉醒悟的故事。这里前后不是完全合辙的吗？而且也完全符合“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二疗怨疾，三知祸福”的总体布局。如果不是出于曹雪 芹一人之手，谁能想到并写出如此精妙吻合的布局？120回“甄士隐详说太虚情”中说：“宝玉，即宝玉也。那年荣宁查抄之前，钗黛分离之日，此玉早已离世。 一为避祸，二为撮合，从此夙缘一了，形质归一”。那“二为撮合”完全指的是引导贾宝玉夙缘一了，与通灵宝玉形质归一。蔡义江先生将此理解为是撮合宝玉与宝 钗的婚姻，是完全错误的。蔡先生一方面说：“续作者却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让负有记者使命的石头开了小差，……”另一方面又据脂批说：“通灵玉最后到过甄 宝玉手中”。刘心武说，“送玉”是指送贾宝玉。贾宝玉是两次出家，第一次出家后又被“甄宝玉送玉”送回来了。比较来看，究竟是后四十回写的合理？还是根据 脂批的种种猜测合理？<br />
<strong>（五）与判词判曲的对比</strong><br />
从内证来说，第五回的判词判曲应是更有力的证据。笔者认为，排除一些并非充分合理的引申解读，单从判词本身来看，除了前八十回的可卿和后四十回的香菱，其 结局与判词有所出入而外，其他人的结局与其判词都是基本一致的。许多被认为不符之处并不能成立，有的探佚说法其实倒是与判词相背。<br />
关于袭人形象结局与判词的一致性及脂批的不合理性，已如前述。<br />
关于元春的判词，也许物以稀为贵、文以奇为高吧，那只有一两种古本才有的“虎兕相逢”似乎更被认可。但是那虎兕相争的历史背景究竟在哪里？刘心武还 认为首句也是“二十年来辨是谁”。又说“三春争及初春景”是说乾隆元年、二年、三年的美好时光，怎能比得上乾隆元年的美好时光。针对刘先生的解读，笔者在 文献[19]中提出了个人的看法：在榴花空开的二十年宫闱生活中，元春终于明白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只不过是一个活棺材。在世人眼里，元春的荣耀是迎、 探、惜三春怎可期及的，但在卯年寅月“虎兔相逢”之时，她却终于因苦闷幽闭而亡。这里后四十回的写法与判词完全一致，那虎兔相逢也可能还包含着伴君如伴虎 的意思。元春死因的牵强含混，正说明了真正死因的不便明言。至于年龄问题，前八十回许多地方也是糊涂账。又有人绝对的理解《乞巧》伏笔，但是否雍正乾隆时 期，也发生了类似的“安史之乱”？“兕”究竟是谁们？那“可以做得杨国忠的”宝玉、贾琏等及更主要的“兕”们，为什么却没有“大梦归”？那《恨无常》一曲 中也看不出虎兕相争的意思？元春的爹娘也似乎尚平安无事，还未“退步抽身”。<br />
探春远嫁海疆，也与判词基本一致。说是一定去而不返，其必然性为何？<br />
湘云夫婿早逝，夫妻生活短暂，也与判词判曲一致。至于“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究竟是怎么回事，恐还难明其妙。但这句话首先与其判词矛盾，为什么只把对这句话 的穿凿当依据？又有人说湘云最后与宝玉结婚并白头到老，但这与其判词及《终身误》《乐中悲》，有丝毫的相同吗？<br />
妙玉后面的结局，更是与判词判曲完全一致。但专家们却非要搜奇检怪、以见其深，说“风尘肮脏违心愿”是不屈不阿地违了心愿。这话语义逻辑上通吗？如果说是没有违心愿，岂非公然妄改“欲洁何曾洁，……终陷淖泥中”。<br />
惜春的结局，也与“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一致。脂批说非得还要“乞食”，判词中并无提示，艺术上也看不出非有或非写不可的必要性。这里的“三春”，应另指元、迎、探三春。<br />
王熙凤的判词，一直是个较难解的谜，各种猜测达几十种，但凤姐被休似乎已被公认。在文献[20]中笔者认为：从字面上来看，此词应结合“三从四德”的“三 从”来理解。突出王熙凤的与众不同，对她来说只有“未嫁从父”的第一从；“既嫁从夫”的第二从则变成了“二令”，“琏爷倒退了一射之地”；“夫死从子”的 第三从，则因她压根就没有儿子而“休提”了。从引申意义上说，一从说她只遵从贾母“冰山”的意志；二令说她在贾府的颐指气使，发号施令；三人木说她归根结 底万事皆休，“哭向金陵事更哀”，“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这里与休妻没有半点关系。后四十回中“王熙凤历幻返金陵”与其判词完全一致。<br />
后四十回中巧姐的结局，与其判词也并无不同。如仅凭脂批就认为那也千方百计讨好凤姐，并认宝玉为父的贾芸是侠士，与贾蔷、贾芹截然不同，不可能是 “奸兄”，其充分根据是什么？那“奸兄”又是那个？自己纺线与乡下财主儿媳也并不矛盾。又说巧姐被卖妓院，为刘姥姥救赎，并与板儿成亲，这种想象并无可靠 根据，而且似乎有着武侠剧的套路。贾府丫头女子众多，为什么只巧姐一人被卖？那小红怎么不但无事，反而还能救主？平儿怎么反倒升成正式夫人？其父贾琏为何 还有“虐待”凤姐的威势？当时的条件下，刘姥姥是否能颠倒成了财主，并有救巧姐离火坑的能量？比较起来，究竟是这些想象合理？还是后四十回写的合理？<br />
综上所述，后四十回中共十三个人的结局，其中十二个人的结局与其判词判曲都是基本一致或一致的。所谓的种种不符并无合理充分根据。香菱的结局是否与可卿相类，也是曹雪芹后来修改之笔。如果是高鹗补作，他为什么要有意与判词明显不同。<br />
<strong>（六）其它有关问题</strong><br />
`      周绍良先生曾从程甲本和程乙本的几处比较当中，反驳胡适等人伪续说的论断，那确实可算是“铁证”。[8]笔者想补充的一点是：程甲本93回最后一句： “贾芹想了一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未知是谁，下回分解。”但94回开头却并无这个人是谁的下文。这完全是曹雪芹有意如此收束的一种写法，而并非作者的疏 忽。实际上这个人肯定是有的，或许就是那只求叔叔未求婶子、“拣远路儿走”，因而未能谋得贾芹那份长期工的贾芸也说不定。作者在后回开头，觉得没有必要明 白交代，故跳开此话头，直接续写后面的话语。而程高二人并未理解这种写法，误以为不衔接，因而在程乙本中作了修改。这个例子也确实是程甲本并非高鹗原创的 铁证。93回的这种收束写法与35回也是相同的。35回结尾写到：黛玉进了怡红院，宝玉忙叫：“快请”。36回开头则也并未就此话题“分解”，而是另起话 头了。这里也是作者的一种收束写法，并不存在不相衔接的缺陷漏洞。<br />
许多人还据脂批认为，《红楼梦》最后有一个“情榜”，刘心武还探佚出了109个情榜的名单。但第五回警幻却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 下边二厨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不知究竟是警幻说得对，还是脂砚批的对？周策纵先生说：“《红楼梦》末了如果真的写上一个‘情榜’，像 《水浒传》的石碣，《封神演义》的封神榜，那不知多煞风景！”[21] 周汝昌说后四十回只是一个十分庸俗的一男二女争婚的故事。那一个男子和108个女子的故事不更庸俗吗？<br />
后四十回中还写了“证同类宝玉失相知”一节，这也是作者“按迹寻踪，不敢稍加穿凿”的严格实事求是之笔，并不是随便写出的。它反映了现实的客观必然性。同 “狂人”类似，那思想先行的叛逆者往往也是孤独者。这里的寓意或许也是：只有贾宝玉才是看透封建社会本质的真正的“通灵宝玉”，那甄宝玉其实倒是假“通灵 宝玉”。裕瑞认为“真甄假贾，仿佛镜中现影者”。如果真是那样，小说里写上两个完全相同的双胞胎，不知有何意义，是何效果。贾宝玉大约有曹雪芹的影子。今 天曹雪芹的“知音”可谓多矣！但在当时，曹雪芹可能也是不通庶务，偏僻乖张，“都云作者痴”之人，也是“谁解其中味”，知音难求之人。空空道人在找人传书 的时候，遇到的“不是建功立业之人，即系饶口谋衣之辈，那有闲情更去和石头饶舌”。到急流津觉迷渡口遇到沉睡的贾雨村时，其在推给曹雪芹之后就继续沉迷不 醒。最后蒙唯一的清醒者也是孤独者曹雪芹的“传述”，我们才能看到这本巨著。曹雪芹的名字响彻云霄只是今天的事，在当时他可能正是一个“半生潦倒”“穷途 末路”之人。今天的人们，如果在曹雪芹时代，不知更多地像谁呢？春秋战国时曹刿曾说：“肉食者鄙”。一个可能的事实是：没有经历过人生辛酸苦难，高高在 上，养尊处优的人，是难以理解曹雪芹和《红楼梦》的。1954年的批俞运动中，俞平伯先生被当作胡适的主要代表和靶子，但后来似乎惟俞先生跳出了“宗师的 掌心”。这种现象是耐人寻味的。<br />
吴组缃先生说：“若没有这个百二十回的本子，单凭那八十回，二百年来，这部书能如此为广大读者所传颂，那是无法设想的！”[14]马国权先生说： “从《红楼梦》整体艺术构思来看后四十回，它是前八十回悲剧冲突发展的必然结果，是不可分割的有机组成部分。”[22]王蒙先生曾从与《水浒传》《三国演 义》等的横向比较中认为，《红楼梦》后四十回并不是一个“坏尾巴”。[22]鲁迅先生在《绛洞小引》中说:后四十回“即使出于续作,想来未必与作者本意大 相悬殊。”又在批评金圣叹时说：“这余荫，就使有一些人，堕入了对于《红楼梦》之类，总在寻求伏线，挑剔破绽的泥塘。”对比那“狗尾续貂”，“后四十回没 有曹雪芹一个字”的说法来看，究竟哪种说法可信？<br />
（未完待续）</p>
<p>参考文献：<br />
[17] 冯守卫：“意淫”的含义及其中的贾宝玉形象，《红楼》，2009年第2期<br />
[18] 胡文炜：红楼深刻在后部，《红楼》2006年第3期<br />
[19] 冯守卫：贾元春判词之谜之我见，《红楼研究》2008年第3期<br />
[20] 冯守卫：关于“一从二令三人木”的含义，《红楼文苑》2009年第1期<br />
[21] 周策纵：《红楼》三问？——《〈红楼梦〉大观：哈尔滨国际〈红楼梦〉研讨会论文选》序，1986年<br />
[22] 马国权：为程伟元、高鹗一辩——兼论百二十回本《红楼梦》，《红楼梦学刊》1991年第2辑<br />
[23] 王蒙：话说《红楼梦》后四十回，《红楼梦学刊》1991年第2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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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宝黛的爱情悲剧是谁写的？（未完稿）</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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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07 Jan 2010 14:38:03 +0000</pubDate>
		<dc:creator>甄应嘉</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category><![CDATA[红楼品读]]></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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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作者：菠萝小僧</p>
<p>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dba09b0100054p.html</p>
<p>一般的读者都说，《红楼梦》讲述了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悲剧；一般的读者都说，《红楼梦》中讲述的宝黛爱情悲剧是一个让人回肠荡气的悲剧；一般的读者都说，《红楼梦》中宝黛那个让人回肠荡气的爱情悲剧是一个可以列入最优秀的悲剧故事之列的悲剧。</p>
<p><span id="more-189"></span></p>
<p>一般的读者这么说，我不反对；但有一些特殊的读者要是也这么说，我可就不答应了。哪些特殊读者呢？信奉“新红学”的专家是也。</p>
<p>“新红学”区别于“旧红学”，在于它的三个“精彩”结论：一、《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是曹寅之孙；二、《红楼梦》通行本后四十回的作者是高鹗；三、《红楼梦》是作者曹雪芹的“自叙传”。其中最关键的是第三点，而最创辟的是第二点。“新红学”对公众影响最大的就在于“腰斩《红楼梦》”，在胡适之前，几乎没有读者相信后四十回出自另一人的手笔，而在胡适之后，对“高鹗续书说”表示怀疑的，已非“红学”主流。</p>
<p>“新红学”腰斩《红楼梦》之后，就对前后两段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态度：把前八十回捧到三十三重天堂，为玉皇大帝盖瓦；把后四十回压倒一十八层地狱，替阎王老子挖煤。捧的文字太肉麻，姑且不引；骂的文字多半有趣，引一条。周汝昌《红楼梦新证》第八章第四节说：</p>
<p>他（按：指高鹗）也配续曹雪芹的伟大杰作吗？现在是翻身报仇雪冤的时代，曹雪芹被他糟蹋得够苦了，难道我们还要为了那样一个“悲剧结局”而欣赏这个败类吗？我们应该痛骂他，把他的伪四十回赶快从《红楼梦》里割下来扔进字纸篓去，不许他附骥流传，把的罪状向普天下读者控诉，为蒙冤数一百十年的第一流天才写实作家曹雪芹报仇雪恨！</p>
<p>这番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控诉，有腔有调，喜儿怒斥黄世仁逊其气势，赵太爷痛斥阿Q无其声色，差可比拟者，大约只有《红楼梦》里赵姨娘骂芳官一场戏吧。不过这么一来，宝黛倒是跟着倒霉了，人家好不容易才挣出来的“爱情悲剧”，就这么从此不见了踪影。</p>
<p>《红楼梦》前八十回有不少催人泪下的悲剧，像尤二姐尤三姐的悲剧、晴雯的悲剧、香菱的悲剧，让无数的读者泪湿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手帕子。可是没有“爱情悲剧”，秦鲸卿、贾天祥的故事，毋宁说更像触目惊心的喜剧。至于贾宝玉和林黛玉，他们好也好过，恼也恼过，时不时地泪眼朦胧着，喉头哽咽着，可是要说悲剧，那却不曾出现。林语堂《平心论高鹗》中对宝黛爱情故事的进展有如下的概括：</p>
<p>（本来要写下去的，不知什么事一岔，就搁下了。下面是我在“国学论坛”的“红楼梦研究”中的一张回帖，留在这里做个纪念。纪念那些无数没有实现的心愿。）</p>
<p>我并没有说贾宝玉和林黛玉最终的命运必然是喜剧。</p>
<p>我只是想指出，说他们的爱情必然是悲剧，乃是受了后四十回的强烈暗示。如果没有后四十回，如果没有脂批，谁也不敢拍胸脯说作者在八十回后会让情节向哪个方向发展。至少在前八十回中，没有任何情节可以称得上是宝黛的“悲剧”。</p>
<p>说前八十回中留下了千里之外的“草蛇灰线”，那只是某些读者的一种理解、一种推测而已。如果说后四十回必然不是出自前八十回作者的手笔，而又拿出不“真”的后若干回，则仍不免是“探”佚而已。探骊可以得珠，也可以得一手泥巴。谁知道。</p>
<p>比如说，《红楼梦曲》中的《枉凝眉》是说宝黛的，原文是：</p>
<p>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p>
<p>我看这里的“预言”在前八十回中已经很充分地实现了，不必要到后若干回。小儿女之间的各种纠葛，你哭我闹，心思乱乱地，眼泪花花地，彼此可不都是对方眼中的水月镜花吗？至于说这里“预示”了什么“结局”，恕我眼拙，还真没看出来。</p>
<p>再如钗黛的判词：</p>
<p>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p>
<p>“玉带林中挂”不过是点出林黛玉的名字，“金簪雪里埋”不过是点出薛宝钗的名字，当然，笨是笨了点。如果因此探佚说，黛最终的结局是悬梁自尽，钗最终的结局是大雪闷死，那就是荒诞派了吧。</p>
<p>总而言之，如果否定后四十回的作者就是前八十回的作者，那么，宝黛的爱情就没有什么“必然”可言。一切都只不过是或然。</p>
<p>在文学中构成悲剧，不取决于结果，而取决于过程，即必须有足以动人心魄的情节。我们在前八十回看到了尤氏姐妹的悲剧、晴雯的悲剧、香菱的悲剧，可是如果说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悲剧，遗憾得很，我们找不出在哪一回。</p>
<p>有人说，有关于爱情悲剧的预告，我要说，我们是来看悲剧的，不是来看预告的。如果我有荣幸能请红米先生吃鱼翅捞饭，我不会只指给他看饭店的菜单，红米先生也决不会看了菜单便觉得美味已经到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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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从袭人、贾芸、小红等人的性格情节走向看脂批</title>
		<link>http://yagao.biz/archives/zouxiangkanzhipi.html</link>
		<comments>http://yagao.biz/archives/zouxiangkanzhipi.html#comments</comments>
		<pubDate>Thu, 07 Jan 2010 14:33:58 +0000</pubDate>
		<dc:creator>甄应嘉</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category><![CDATA[红楼品读]]></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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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从袭人、贾芸、小红等人的性格情节走向看脂批</p>
<p>http://13966491588cy88.blog.163.com/blog/static/103664633200961431231328/</p>
<p></p>
<p>作者：朱伟杰</p>
<p>情节是人物性格发展的历史,而正是人物性格影响着有时决定着情节的进程,推动着情节的发展——这是文学创作的基本规律。</p>
<p>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的成因》一文中说韩吉辰:“《阿Q正传》作了两个月,我早想收束了,但我自己才清楚,似乎伏园不赞成,或者是倘我一收束,他会来抗议,所以将‘大团圆’藏在心里,而阿Q巳经渐渐向死路走。到最末一章,伏园倘在,也许会压下,而要求阿Q多活几个星期的罢,但是‘会逢其适’,他回去了, 代疱的是何作霖君,于阿Q素无爱憎。我便将‘大团圆’送去,他便登出来,待伏园回京,阿Q巳经枪毙了一个多月。”</p>
<p>苏联作家法捷耶夫在自述《毁灭》的创作体会时说过:“根据我原来的计划,美谛克结果要自杀,但开始写这一典型时,我渐渐地相信他不能以自杀告终,也不应当如此。”</p>
<p>上述两个例子以及无数文学名著的成功经验告诉我们,在文学作品中,人物一旦出场,他必然要沿着自己的性格去生,去死,去说话,去做事,而作者巳经不能随意地编造他们的故事情节,不能随意地指挥他们的行动,不能随意地改变他们的命运。</p>
<p>作为亘古未有的文学名著《红楼梦》,当然是凸现这一文学创作规律的典范。</p>
<p>但是,据说是参与了《红楼梦》的创作,并且看过了《红楼梦》全书,为《红楼梦》写下了宝贵的批语的脂砚斋,却全然不懂这一点。脂批中说道,在《红楼梦》后 40回中,贾宝玉没落潦倒,是花袭人和丈夫“供奉”贾宝玉夫妇,“得同始终”,贾芸“仗义探监”,小红也有“一大回文字”,等等。</p>
<p>这叫做:一不小心泄露了假李逵的真面目!</p>
<p>下面分两个题目,对这个问题进行阐述。</p>
<p>贾芸和小红会“仗义探监”救宝玉吗?</p>
<p>在《红楼梦》中,贾芸和林小红,不是很重要的角色,但也是很有意思很有特色的人物。贾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时,他们都趋之若鹜,卖力工作。待到贾府衰败时,小红“告假的告假,告病的告病”,消极怠工,意欲另谋高就;贾芸则参与策划和实施拐卖王熙凤之女巧姐的阴谋,结果却因平儿、刘老老相救而失败告终。</p>
<p>显然,后40回对小红与贾芸的结局描写,是符合人物性格发展的。但是,脂砚斋的批语,却捏造了贾芸与小红的另外一种“表现”。</p>
<p>我们不妨把脂砚斋对贾芸和小红的有关批语摘抄如下:</p>
<p>对贾芸:“有志气,有果断。”“有知识、有果断人自是不同。”</p>
<p>“如此称呼(指称贾芸为贾三爷),可知芸哥素日行止,是金盆虽破分两</p>
<p>在也”。“芸哥亦善谈,好口齿。” “孝子可敬,此人后来荣府事败,必有一番作为。”</p>
<p>“自往卜世仁处去巳安排下的,芸哥可用。”“醉金刚一回文字,伏芸哥仗义探监。”</p>
<p>对小红:“《狱神庙》回有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p>
<p>甲戌本第27回中,写到红玉表示愿意随凤姐“学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时,批语为:“且系本心本意,《狱神庙》回内(见)。”</p>
<p>另外,靖藏本第42回,在写到刘姥姥为巧姐取名,说日后“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凤姐笑道“只保佑他应了你的话就好了”时,眉批为:“应了这话固好,批书人焉能不心伤!狱神庙相随之日,始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实伏线于千里。”</p>
<p>庚辰本第20回批语:“茜雪至《狱神庙》回方呈正文。”</p>
<p>于是,很多红学家就信以为真,莫名其妙地对《红楼梦》后40回深恶痛绝,而且声讨不巳。甚至,有人还如此推断:“80回后,贾府因事败被‘抄没’以后,包括宝玉和凤姐等人都曾一度被捕下狱,是宝玉和凤姐当年的婢女茜雪和红玉等人设法打通关节,贿赂狱吏和公差,借祭奉狱神的机会,得以和宝玉,凤姐等在庙中见, 并最终设法把他们搭救出来……,那么,茜雪和红玉两个婢女又如何有此力量呢?这就牵涉到前80回曾着墨写到的红玉与贾芸的关系问题,按照原作的意图,他俩在80回后当有一番很大的作为,而这番作为就是在贾府事败后营救宝玉一事。” (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上海市红楼学会编《红楼梦之谜》)。周汝昌先生还根据“脂批”的精神,撰写了一部《红楼梦的真故事》,让小红和贾芸结成了夫妻,对患难中的宝玉、王熙凤、巧姐充满了仁义,甚至舍得把自己历年的积蓄和梯己钱拿出来,去鸨儿处赎巧姐。</p>
<p>如此情节,奇则奇矣,只是与人物性格的发展大不符合。</p>
<p>先来看林小红,林小红是荣国府有脸面的管家林之孝夫妇之女,起初是宝玉房中的三等丫鬟,但是,她的见识与父母完全不一样。</p>
<p>第 26回讲到,宝玉病好后,面对贾母对丫鬟们论“等”行赏的不公平情况,针对“宝玉还说明儿怎么样收拾房人怎么样做衣裳,倒像有几百年的熬煎”的情景,她的见解却是:“俗语说的‘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谁守一辈子呢?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 ”这可是一段颇为惊天动地的名言!我们难于想象,胸中有这番见识的丫鬟,会对主子有耿耿忠心,一“管”到底,甚至主子被捕入狱了也千万百计去搭救!这是决不会出现的事!</p>
<p>林小红在宝玉面前争取表现,在王熙凤面前争取表现,目的只有一个:发挥自己的才干,改变自己低微的地位,提高自己的经济待遇,而不是什么对主子的忠心!</p>
<p>况且,一直到前80回未了,都没有林小红的其他故事情节。</p>
<p>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王熙凤在录用小红之后,一直没有对她有过什么特别的恩德,两者之间一直没有建立起什么特别的感情,而且,林之孝夫妇对凤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以“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为信条的林小红,她凭什么会去狱神庙搭救王熙凤呢?</p>
<p>再来看贾芸。贾芸是荣府的近派子孙,后廊上住的五嫂子的儿子。因为家境贫困,无所事事,三番五次求贾琏在贾府安排工作,可一直没有解决。后来,灵机一动,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买了十五两三钱四分二厘银子的香料,直接赂贿王熙凤,这才得到了一份种树的差使。为了这次贿赂,他向舅爷卜世仁借钱遭拒绝,遭白眼,幸得醉金刚倪二讲义气借银子给他。分明是千辛万苦得来的香料,在王熙凤面前还得轻描淡写说是亲戚送的,其中多少辛酸泪有谁知道?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下,贾芸会对荣府的主子们有什么感情?</p>
<p>贾芸为了讨好主子,居然不惜以十八岁的身份屈驾认十三四岁的宝玉为“父亲”,还不脸红地编造一番歪理为自己的表演掩饰:“俗语说的‘摇车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孙’。虽然岁数大,山高遮不住太阳……”宝玉随口笑一句“明日你闲了只管来找我”,便害得他第二天在那里呆呆的坐到晌午。后来,贾芸为了求见宝玉,带来两盆海棠,还以“不肖男”的身份写了一份肉麻得可以的信,结果也是连后门都没有被批准进去,白白送了两盆花儿。在如此森严的等级关系之下,贾芸会对荣府的主子们有什么感情?</p>
<p>第85回,写到贾芸又一回想求宝玉,还是被拒绝,而且被警告:“告诉他别在这里闹,再闹,我就回老太太和老爷去。”不料,贾芸却借贺喜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宝玉还是不领情,不买账,“啐了一口道:‘呸,没趣儿的东西,还不快走呢!’”这才是热脸蛋碰了冷屁股。</p>
<p>第88回,贾芸想在任朝廷工部郎中的贾政手中“插手弄一点事儿”,承包几项工程,看能否趁机发点横财,便买了些时新绣货,又上门去贿赂凤姐。谁知这一次凤姐根本不赏脸,弄得他没得彩头,怨气冲天。林小红对此也是深表同情。</p>
<p>我以为,这两段情节,完全承接了前80回的线索,是贾芸及林小红与荣府主子们那种尴尬关系的合理的进一步发展。以贾芸与贾府主子们的关系,加上贾芸的性格与处境,终于发展到后来的贾芸参与拐卖巧姐,这一情节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p>
<p>情节的发展,其内在根据是人物的性格。作为小说巨匠的曹雪芹,对贾芸、林小红后来的情节发展这样处理无可厚非,他决不会凭空捏造什么“狱神庙”搭救王熙凤贾宝玉之类的怪诞情节。固然,人物性格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也在发展中,随着环境、人物关系的变化而变化,甚至有可能走向反面,但是,《红楼梦》前80回并没有提供使贾芸、林小红性格走向反面的环境和人物关系,甚至一点预兆、一点端倪都没有。</p>
<p>只有一个解释:脂砚斋的批语是无风起浪,空穴来风。他根本不懂得小说创作的“A B C”,他根本没有看过什么“后40回”,他只是要故作惊人之笔。</p>
<p>花袭人会去“供奉”贫困潦倒的贾宝玉吗?</p>
<p>贾府的大小丫鬟,作为封建社会中残存的奴隶制度下的女奴隶,她们的出路无非是这么三种:第一,当主子的小老婆,即做姨娘,所谓“半个主子”。如贾政之周姨娘,赵姨娘,贾琏之平儿,秋桐,薛蟠之香菱等。第二,由主子做主,在贾府内配了小厮,为主子生产新一代的奴隶。如“来旺妇倚势霸成亲”一回中所描述的:来旺的小子本是吃酒赌钱无所不为,而且容颜丑陋一技不知的人,但是,只因来旺是王熙凤的陪房,有势力,致使“越发出挑得好了”的彩霞虽然“心中越发懊恼”, 却也毫无办法,她娘也只好“欢天喜地应了”这门婚事。第三,屈死或出家。前者如晴雯病中被逐而死,司棋被逐而殉情,金钏儿受辱而投井,鸳鸯拒婚而上吊,瑞珠触柱而自尽,后者如紫鹃、芳官等。</p>
<p>面对上述三条路,袭人选择了为爬上宝玉的小老婆宝座而奋斗的崎岖山路。《红楼梦》前80回对此进行了淋漓尽致的描绘。</p>
<p>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生活在18世纪的女奴隶欲以姨娘的地位来改变自已的命运,也不是不可理解,我们不能强求所有丫鬟都像鸳鸯那样有强烈的阶级意识。但是, 令人遗憾的是,花袭人在实施这项选择时,一开始就陷入了并且一直挣扎在一种极其尴尬的泥沼之中,而且,面对这种尴尬,彻底地暴露了她的虚伪奸诈的本性。</p>
<p>尴尬的根本原因在于:她一点儿也不爱宝玉,宝玉一点儿也不爱她,而且,两人的性格有如霄壤之别。贾宝玉是封建主义的叛逆,他强烈地反对“仕途经济”,反对封建的尊卑等级制度,背离传统的理想生活道路,蔑视封建伦理道德规范,“行为偏僻性乖张”,“不管世人毁谤”,“于国于家无望”。而花袭人呢,却是封建道德、封建秩序的卫道士。贾宝玉性格率直,胸无城府,心地善良,而花袭人呢,城府深深,阴险虚伪。总之,两个人的性情脾气是“两股道上跑的车”,根本爱不来。说真的,宝玉与晴雯,倒还是脾气相投,心有灵犀,爱意缠绵的。</p>
<p>对此,袭人心知肚明。面对这些障碍,袭人深不以为然。因为她深知贾府的规矩,要解决谁来做贾宝玉的妾这个问题,并不决定于无权的贾宝玉,而是决定于当权派王夫人。据此,袭人施展了她的浑身解数:</p>
<p>第一,走上层路线,表忠心,打小报告。果然“立杆见影”,取得效益，很快地被王夫人“内定”,明确了作为宝玉之妾的身份,并且马上得到了相应的“待遇”:照赵姨娘的等级,每月工资由一两银子提到二两银子一吊钱,由王夫人名下的月例钱转帐。</p>
<p>细按袭人的钻营技术,的确是高明的。第34回说到,宝玉被贾政痛打一顿后,王夫人使个婆子来“叫一个跟二爷的人”,并没有指定袭人,可是,袭人“想了一想, 便回身悄悄告诉晴雯、麝月、秋纹等人说:‘太太叫人,你们好生在房里,我去了就来。’”便同那婆子一道出了园子,来至上房。当时,王夫人还责怪她:“你不管叫谁来也罢了,又丢下他来了,谁伏侍他呢?”袭人倒花言巧语地陪笑,叫王夫人放心,说“恐怕太太有什么吩咐,打发他们来,一时听不明白,倒耽误了事。” 接着,便瞅了个机会,打起了小报告:“论理,我们二爷也得老爷教训教训,若老爷再不管,不知将来做出什么事来呢!”要求“怎么变个法儿,巳后竟还将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还美其名曰:“没事常思有事”,“君子防未然”。袭人这一次可是关键一着,大获全胜,赢得了王夫人的充分信赖。后来的抄检大观园, 王夫人对林黛玉的看不顺眼,都有袭人打小报告的一份“功劳”。</p>
<p>晴雯被逐,显然也是袭人打小报告起了关键的作用。晴雯标致伶俐,娇憨天真, 深得宝玉的喜爱,这就被袭人视为自己往上爬的最大障碍。其实,晴雯口快心直,疾邪如仇,只是有时候出于妒忌之心开开玩笑,讥讽袭人“鬼鬼祟祟”,有“瞒神弄鬼”的勾当,是“西洋花点子哈叭儿”,而在实际上对袭人并无坏心——而且,作为与袭人同一身份的奴才,晴雯自认为与袭人还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第31 回,晴雯不小心“把扇子失了手,掉在地下,将骨子跌折。宝玉因叹道:‘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业,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的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的不是……何苦来呢! 嫌我们就打发了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这一段话分明主要是为昨天无故挨了宝玉一脚踢的袭人鸣不平,倒是袭人要自命清高,唯我独“尊”, 不肯与晴雯等人“相提并论”,而且还要把晴雯作为敌人来暗算。《红楼梦》书中只写了王善保家的在王夫人向前告晴雯的状,没有直接写袭人怎样打晴雯的小报告,其实,这是不写之写。袭人连黛玉的坏话都敢讲,难道还会放过自己的对手晴雯?王夫人这样痛恨晴雯,难道只是听信王善保家的等人的结果?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王夫人怎么会随便听她的!王夫人在怡红院“所责之事,皆系平日私语,一事不爽”,连一向对女孩子有善良看法的宝玉都生疑:“咱们私自玩话,怎么也知道了?又没有外人走风,这可奇怪了!”甚至还当面质问袭人:“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 ”甚至讽刺袭人是“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的人。”对此,巧舌如簧的袭人也“,心吸一动,低头半日,无可回答”,“细揣此话,好似宝玉有疑他之意”。</p>
<p>第二,按贾政、王夫人规定的路线和原则,花尽心思不顾一切地严格地规范宝玉,干预宝玉。有一次袭人探家回来,甚至“先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然后好下箴规”:“另说出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我,就是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了”,以致宝玉以后与她格格不入。他挨贾政毒打后想跟黛玉联系,竟然也要躲着袭人,支使袭人往宝钗处借书,这才命晴雯去黛玉那里传递手帕表达情意。</p>
<p>固然,袭人对宝玉的服侍似乎是尽心尽责的,但是,这并不是对宝玉的什么感情流露,而是一种完全职业化的行为。第3回写的“这袭人亦有些痴处:服侍贾母时, 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这段话,不应该看作是作者的议论,而是贾府主子们对袭人的看法。事实上,袭人的一切工作所有努力都是做给王夫人、贾母等人看的,是为了得到她们而不是宝玉的欢心,为了巩固和提高自己的地位。同是服侍宝玉,作为性情中人的晴雯,她的做法就完全不同。晴雯抱病补孔雀裘,这么大的贡献也没有向王夫人表功;编造宝玉受惊吓生病的谎言,帮助宝玉在父亲面前过关,不惜犯“欺主”之嫌——这才是对宝玉的真正的尽心尽责! 以至晴雯屈死之后,宝玉用血泪写就“芙蓉诔”,表示真挚的歌颂和沉痛的哀悼。而宝玉对袭人,则从来没有产生过较有深度的感情交流。</p>
<p>第三,早早地与贾宝玉偷试云雨情,还自我辩解“亦不为越理”。花袭人告黛玉的黑状,告晴雯的黑状,告芳官的黑状,捏造她们勾引宝玉的神话,其实,唯一与宝玉发生云雨关系的人,恰恰是她自己,可见袭人是何等的阴险!</p>
<p>耐人寻味的是,《红楼梦》前80回中似乎没有公开贬斥袭人的文字,相反地,还在回目中称她为“贤袭人”,对她的规劝也冠以美称是”情切切”、“花解语”、 “娇慎箴宝玉”。这与作者公开贬损王熙凤、贾赦等人的态度似乎完全相反。其实,细心的读者可以发现,并非态度相反,而是笔法相反。书中用了三个重要的细节,对袭人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讥讽和批判,把袭人的尴尬人生揭示得体无完肤、痛快淋漓：</p>
<p>第一个重要细节:第5回,宝玉发现“又副册”中的一页,“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判词是:“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8211;请注意,画的是“破席”,文字用的是“枉自”和“空云”,其中有何深意,读者自可想象!</p>
<p>第二个重要细节:第30回,端午节前日,宝玉在外遭雨淋得如同落汤鸡,回到怡红院叫门叫了半日,拍得门山响而不得入,终于生了气,便当着众人把开门的袭人 “一脚踢在肋上”,踢得她“又是羞,又是气,又是疼,真一时置身无地”,踢得她“肋上青了碗大的一块,自己倒唬了一跳,又不好声张。一时睡下,梦中作痛”,半夜吐痰时发现“一口鲜血在地”。试想,袭人自初试云雨情,而”情切切良宵花解语”至今,真是事事顺心,春风得意,甚至忘形,有一次居然当着晴雯等人的面,称自己与宝玉是“我们”:“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就在这个时候的前后,作者让宝玉重重地踹了她一脚,让她“心冷了半裁”,“不觉将素日想着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眼中不觉的滴下泪来”。</p>
<p>第三个重要细节:第36回,王夫人给袭人加了月例钱,确定了袭人的“姨娘” 预备队的身份之后,宝玉便对袭人说:“我可看你回家去不去了!那一回往家里走了一趟,回来就说你哥哥要赎你,又说在这里没着落,终久算什么,说那些无情无义的生分话唬我。从今以后,我可看谁敢叫你去?”袭人的回答是:“有什么没意思?难道强盗贼我也跟着罢?再不然,还有一个死呢!……”这句话是袭人内心的真实流露,袭人“爱”的只能是富贵公子贾宝玉,而绝不可能是离经叛道或者贫穷潦倒的贾宝玉!</p>
<p>以上是《红楼梦》前80回中的袭人。在后40回,如此性格的袭人将会遭遇什么情节什么命运呢?</p>
<p>脂砚斋的批语可以说是石破天惊,他说,在《红楼梦》后40回中,宝玉被陷狱神庙,“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是袭人和丈夫“供奉宝兄、宝卿得同始终”, “袭人出嫁,虽去实未去”。当代大红学家周汝昌先生在其按照“脂批”提示和《红楼梦》前80回“告诉”所创作的《红楼梦的真故事》一书中,则创造了这样的情节:“袭人最后还是走了。她临走时嘱咐宝玉:别人都不可留,只好歹留着麝月!” “袭人之去,不但是不得巳的,而且也是为了保护宝玉的安全,自愿牺牲的勇毅之女。那时,贾府大势巳去,众家仇者嫉者纷纷来攻,皆欲染指。财货珍玩之外,贾府出名的就还有一项——美女……忠顺王府遣人来说话了,点名只要宝玉身边的人,如不从命,则对公子即有不客气的行动! 当此之际,举家失色&#8211;因为唯一合身份要求的人只有袭人一个,而袭人并非府里‘买断’‘死契’的家奴,自主权还不能由贾府擅夺”。“事情揭明之后,明敏冷静的袭人,毅然表示,见府中处在万难之境,为了解救,更为了保护宝二爷的身命,免遭不测,自己愿意到那王府里去,做妾作奴,吃苦受辱,一切甘愿”。后来, 王府将袭人赏给戏子蒋玉菡,“他们夫妻二人境遇很不坏,因知宝玉贫困日甚,时时设法暗中救济……”</p>
<p>这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贾府既然巳经彻底败落,落了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像袭人这样一只一心追求荣华富贵,势利至极,虚伪至极的西洋花点子哈叭儿狗,还会对原本无甚感情基础,现在又失去贾母、王夫人的庇护,且无家财更无谋生技能的宝玉如此忠心耿耿,真是滑稽得可以——作为小说巨匠的曹雪芹,怎么会不顾小说创作的基本规律,让这么一个重要人物走一条与她自己性格品质格格不入的道路呢?</p>
<p>所以,我们还是不得不欣赏、赞叹、佩服程高本《红楼梦》的真实性。《红楼梦》后40回对袭人的描绘有三个细节,我们不妨仔细玩味:——宝玉与宝钗结婚一年多之后,袭人在宝钗面前打小丫头五儿的小报告:“……这里头就是五儿有些个狐媚子,听见说,他妈求了大奶奶和奶奶,说要讨出去给人家儿呢,但是这两天到底在这里呢……麝月秋纹虽没别的……如今算来,只有莺儿二爷倒不大理会,况且莺儿也稳重……”依然是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恶奴嘴脸:凡是比自己强,比自己漂亮的丫头,都要赶尽杀绝!</p>
<p>&#8211;第119回,贾宝玉赴考场(其实是出家)之前,对莺儿嘱咐后事时,郑重地提到:“你袭人姐姐是靠不住的”。这句话既是贾宝玉对袭人的盖棺定论,其实也是作者对袭人的人格评定。</p>
<p>——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从袭人、贾芸、小红等人的性格情节走向看脂批</p>
<p>http://13966491588cy88.blog.163.com/blog/static/103664633200961431231328/</p>
<p><span id="more-187"></span></p>
<p>作者：朱伟杰</p>
<p>情节是人物性格发展的历史,而正是人物性格影响着有时决定着情节的进程,推动着情节的发展——这是文学创作的基本规律。</p>
<p>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的成因》一文中说韩吉辰:“《阿Q正传》作了两个月,我早想收束了,但我自己才清楚,似乎伏园不赞成,或者是倘我一收束,他会来抗议,所以将‘大团圆’藏在心里,而阿Q巳经渐渐向死路走。到最末一章,伏园倘在,也许会压下,而要求阿Q多活几个星期的罢,但是‘会逢其适’,他回去了, 代疱的是何作霖君,于阿Q素无爱憎。我便将‘大团圆’送去,他便登出来,待伏园回京,阿Q巳经枪毙了一个多月。”</p>
<p>苏联作家法捷耶夫在自述《毁灭》的创作体会时说过:“根据我原来的计划,美谛克结果要自杀,但开始写这一典型时,我渐渐地相信他不能以自杀告终,也不应当如此。”</p>
<p>上述两个例子以及无数文学名著的成功经验告诉我们,在文学作品中,人物一旦出场,他必然要沿着自己的性格去生,去死,去说话,去做事,而作者巳经不能随意地编造他们的故事情节,不能随意地指挥他们的行动,不能随意地改变他们的命运。</p>
<p>作为亘古未有的文学名著《红楼梦》,当然是凸现这一文学创作规律的典范。</p>
<p>但是,据说是参与了《红楼梦》的创作,并且看过了《红楼梦》全书,为《红楼梦》写下了宝贵的批语的脂砚斋,却全然不懂这一点。脂批中说道,在《红楼梦》后 40回中,贾宝玉没落潦倒,是花袭人和丈夫“供奉”贾宝玉夫妇,“得同始终”,贾芸“仗义探监”,小红也有“一大回文字”,等等。</p>
<p>这叫做:一不小心泄露了假李逵的真面目!</p>
<p>下面分两个题目,对这个问题进行阐述。</p>
<p>贾芸和小红会“仗义探监”救宝玉吗?</p>
<p>在《红楼梦》中,贾芸和林小红,不是很重要的角色,但也是很有意思很有特色的人物。贾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时,他们都趋之若鹜,卖力工作。待到贾府衰败时,小红“告假的告假,告病的告病”,消极怠工,意欲另谋高就;贾芸则参与策划和实施拐卖王熙凤之女巧姐的阴谋,结果却因平儿、刘老老相救而失败告终。</p>
<p>显然,后40回对小红与贾芸的结局描写,是符合人物性格发展的。但是,脂砚斋的批语,却捏造了贾芸与小红的另外一种“表现”。</p>
<p>我们不妨把脂砚斋对贾芸和小红的有关批语摘抄如下:</p>
<p>对贾芸:“有志气,有果断。”“有知识、有果断人自是不同。”</p>
<p>“如此称呼(指称贾芸为贾三爷),可知芸哥素日行止,是金盆虽破分两</p>
<p>在也”。“芸哥亦善谈,好口齿。” “孝子可敬,此人后来荣府事败,必有一番作为。”</p>
<p>“自往卜世仁处去巳安排下的,芸哥可用。”“醉金刚一回文字,伏芸哥仗义探监。”</p>
<p>对小红:“《狱神庙》回有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p>
<p>甲戌本第27回中,写到红玉表示愿意随凤姐“学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时,批语为:“且系本心本意,《狱神庙》回内(见)。”</p>
<p>另外,靖藏本第42回,在写到刘姥姥为巧姐取名,说日后“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凤姐笑道“只保佑他应了你的话就好了”时,眉批为:“应了这话固好,批书人焉能不心伤!狱神庙相随之日,始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实伏线于千里。”</p>
<p>庚辰本第20回批语:“茜雪至《狱神庙》回方呈正文。”</p>
<p>于是,很多红学家就信以为真,莫名其妙地对《红楼梦》后40回深恶痛绝,而且声讨不巳。甚至,有人还如此推断:“80回后,贾府因事败被‘抄没’以后,包括宝玉和凤姐等人都曾一度被捕下狱,是宝玉和凤姐当年的婢女茜雪和红玉等人设法打通关节,贿赂狱吏和公差,借祭奉狱神的机会,得以和宝玉,凤姐等在庙中见, 并最终设法把他们搭救出来……,那么,茜雪和红玉两个婢女又如何有此力量呢?这就牵涉到前80回曾着墨写到的红玉与贾芸的关系问题,按照原作的意图,他俩在80回后当有一番很大的作为,而这番作为就是在贾府事败后营救宝玉一事。” (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上海市红楼学会编《红楼梦之谜》)。周汝昌先生还根据“脂批”的精神,撰写了一部《红楼梦的真故事》,让小红和贾芸结成了夫妻,对患难中的宝玉、王熙凤、巧姐充满了仁义,甚至舍得把自己历年的积蓄和梯己钱拿出来,去鸨儿处赎巧姐。</p>
<p>如此情节,奇则奇矣,只是与人物性格的发展大不符合。</p>
<p>先来看林小红,林小红是荣国府有脸面的管家林之孝夫妇之女,起初是宝玉房中的三等丫鬟,但是,她的见识与父母完全不一样。</p>
<p>第 26回讲到,宝玉病好后,面对贾母对丫鬟们论“等”行赏的不公平情况,针对“宝玉还说明儿怎么样收拾房人怎么样做衣裳,倒像有几百年的熬煎”的情景,她的见解却是:“俗语说的‘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谁守一辈子呢?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 ”这可是一段颇为惊天动地的名言!我们难于想象,胸中有这番见识的丫鬟,会对主子有耿耿忠心,一“管”到底,甚至主子被捕入狱了也千万百计去搭救!这是决不会出现的事!</p>
<p>林小红在宝玉面前争取表现,在王熙凤面前争取表现,目的只有一个:发挥自己的才干,改变自己低微的地位,提高自己的经济待遇,而不是什么对主子的忠心!</p>
<p>况且,一直到前80回未了,都没有林小红的其他故事情节。</p>
<p>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王熙凤在录用小红之后,一直没有对她有过什么特别的恩德,两者之间一直没有建立起什么特别的感情,而且,林之孝夫妇对凤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以“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为信条的林小红,她凭什么会去狱神庙搭救王熙凤呢?</p>
<p>再来看贾芸。贾芸是荣府的近派子孙,后廊上住的五嫂子的儿子。因为家境贫困,无所事事,三番五次求贾琏在贾府安排工作,可一直没有解决。后来,灵机一动,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买了十五两三钱四分二厘银子的香料,直接赂贿王熙凤,这才得到了一份种树的差使。为了这次贿赂,他向舅爷卜世仁借钱遭拒绝,遭白眼,幸得醉金刚倪二讲义气借银子给他。分明是千辛万苦得来的香料,在王熙凤面前还得轻描淡写说是亲戚送的,其中多少辛酸泪有谁知道?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下,贾芸会对荣府的主子们有什么感情?</p>
<p>贾芸为了讨好主子,居然不惜以十八岁的身份屈驾认十三四岁的宝玉为“父亲”,还不脸红地编造一番歪理为自己的表演掩饰:“俗语说的‘摇车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孙’。虽然岁数大,山高遮不住太阳……”宝玉随口笑一句“明日你闲了只管来找我”,便害得他第二天在那里呆呆的坐到晌午。后来,贾芸为了求见宝玉,带来两盆海棠,还以“不肖男”的身份写了一份肉麻得可以的信,结果也是连后门都没有被批准进去,白白送了两盆花儿。在如此森严的等级关系之下,贾芸会对荣府的主子们有什么感情?</p>
<p>第85回,写到贾芸又一回想求宝玉,还是被拒绝,而且被警告:“告诉他别在这里闹,再闹,我就回老太太和老爷去。”不料,贾芸却借贺喜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宝玉还是不领情,不买账,“啐了一口道:‘呸,没趣儿的东西,还不快走呢!’”这才是热脸蛋碰了冷屁股。</p>
<p>第88回,贾芸想在任朝廷工部郎中的贾政手中“插手弄一点事儿”,承包几项工程,看能否趁机发点横财,便买了些时新绣货,又上门去贿赂凤姐。谁知这一次凤姐根本不赏脸,弄得他没得彩头,怨气冲天。林小红对此也是深表同情。</p>
<p>我以为,这两段情节,完全承接了前80回的线索,是贾芸及林小红与荣府主子们那种尴尬关系的合理的进一步发展。以贾芸与贾府主子们的关系,加上贾芸的性格与处境,终于发展到后来的贾芸参与拐卖巧姐,这一情节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p>
<p>情节的发展,其内在根据是人物的性格。作为小说巨匠的曹雪芹,对贾芸、林小红后来的情节发展这样处理无可厚非,他决不会凭空捏造什么“狱神庙”搭救王熙凤贾宝玉之类的怪诞情节。固然,人物性格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也在发展中,随着环境、人物关系的变化而变化,甚至有可能走向反面,但是,《红楼梦》前80回并没有提供使贾芸、林小红性格走向反面的环境和人物关系,甚至一点预兆、一点端倪都没有。</p>
<p>只有一个解释:脂砚斋的批语是无风起浪,空穴来风。他根本不懂得小说创作的“A B C”,他根本没有看过什么“后40回”,他只是要故作惊人之笔。</p>
<p>花袭人会去“供奉”贫困潦倒的贾宝玉吗?</p>
<p>贾府的大小丫鬟,作为封建社会中残存的奴隶制度下的女奴隶,她们的出路无非是这么三种:第一,当主子的小老婆,即做姨娘,所谓“半个主子”。如贾政之周姨娘,赵姨娘,贾琏之平儿,秋桐,薛蟠之香菱等。第二,由主子做主,在贾府内配了小厮,为主子生产新一代的奴隶。如“来旺妇倚势霸成亲”一回中所描述的:来旺的小子本是吃酒赌钱无所不为,而且容颜丑陋一技不知的人,但是,只因来旺是王熙凤的陪房,有势力,致使“越发出挑得好了”的彩霞虽然“心中越发懊恼”, 却也毫无办法,她娘也只好“欢天喜地应了”这门婚事。第三,屈死或出家。前者如晴雯病中被逐而死,司棋被逐而殉情,金钏儿受辱而投井,鸳鸯拒婚而上吊,瑞珠触柱而自尽,后者如紫鹃、芳官等。</p>
<p>面对上述三条路,袭人选择了为爬上宝玉的小老婆宝座而奋斗的崎岖山路。《红楼梦》前80回对此进行了淋漓尽致的描绘。</p>
<p>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生活在18世纪的女奴隶欲以姨娘的地位来改变自已的命运,也不是不可理解,我们不能强求所有丫鬟都像鸳鸯那样有强烈的阶级意识。但是, 令人遗憾的是,花袭人在实施这项选择时,一开始就陷入了并且一直挣扎在一种极其尴尬的泥沼之中,而且,面对这种尴尬,彻底地暴露了她的虚伪奸诈的本性。</p>
<p>尴尬的根本原因在于:她一点儿也不爱宝玉,宝玉一点儿也不爱她,而且,两人的性格有如霄壤之别。贾宝玉是封建主义的叛逆,他强烈地反对“仕途经济”,反对封建的尊卑等级制度,背离传统的理想生活道路,蔑视封建伦理道德规范,“行为偏僻性乖张”,“不管世人毁谤”,“于国于家无望”。而花袭人呢,却是封建道德、封建秩序的卫道士。贾宝玉性格率直,胸无城府,心地善良,而花袭人呢,城府深深,阴险虚伪。总之,两个人的性情脾气是“两股道上跑的车”,根本爱不来。说真的,宝玉与晴雯,倒还是脾气相投,心有灵犀,爱意缠绵的。</p>
<p>对此,袭人心知肚明。面对这些障碍,袭人深不以为然。因为她深知贾府的规矩,要解决谁来做贾宝玉的妾这个问题,并不决定于无权的贾宝玉,而是决定于当权派王夫人。据此,袭人施展了她的浑身解数:</p>
<p>第一,走上层路线,表忠心,打小报告。果然“立杆见影”,取得效益，很快地被王夫人“内定”,明确了作为宝玉之妾的身份,并且马上得到了相应的“待遇”:照赵姨娘的等级,每月工资由一两银子提到二两银子一吊钱,由王夫人名下的月例钱转帐。</p>
<p>细按袭人的钻营技术,的确是高明的。第34回说到,宝玉被贾政痛打一顿后,王夫人使个婆子来“叫一个跟二爷的人”,并没有指定袭人,可是,袭人“想了一想, 便回身悄悄告诉晴雯、麝月、秋纹等人说:‘太太叫人,你们好生在房里,我去了就来。’”便同那婆子一道出了园子,来至上房。当时,王夫人还责怪她:“你不管叫谁来也罢了,又丢下他来了,谁伏侍他呢?”袭人倒花言巧语地陪笑,叫王夫人放心,说“恐怕太太有什么吩咐,打发他们来,一时听不明白,倒耽误了事。” 接着,便瞅了个机会,打起了小报告:“论理,我们二爷也得老爷教训教训,若老爷再不管,不知将来做出什么事来呢!”要求“怎么变个法儿,巳后竟还将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还美其名曰:“没事常思有事”,“君子防未然”。袭人这一次可是关键一着,大获全胜,赢得了王夫人的充分信赖。后来的抄检大观园, 王夫人对林黛玉的看不顺眼,都有袭人打小报告的一份“功劳”。</p>
<p>晴雯被逐,显然也是袭人打小报告起了关键的作用。晴雯标致伶俐,娇憨天真, 深得宝玉的喜爱,这就被袭人视为自己往上爬的最大障碍。其实,晴雯口快心直,疾邪如仇,只是有时候出于妒忌之心开开玩笑,讥讽袭人“鬼鬼祟祟”,有“瞒神弄鬼”的勾当,是“西洋花点子哈叭儿”,而在实际上对袭人并无坏心——而且,作为与袭人同一身份的奴才,晴雯自认为与袭人还是比较有共同语言的。第31 回,晴雯不小心“把扇子失了手,掉在地下,将骨子跌折。宝玉因叹道:‘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业,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的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的不是……何苦来呢! 嫌我们就打发了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这一段话分明主要是为昨天无故挨了宝玉一脚踢的袭人鸣不平,倒是袭人要自命清高,唯我独“尊”, 不肯与晴雯等人“相提并论”,而且还要把晴雯作为敌人来暗算。《红楼梦》书中只写了王善保家的在王夫人向前告晴雯的状,没有直接写袭人怎样打晴雯的小报告,其实,这是不写之写。袭人连黛玉的坏话都敢讲,难道还会放过自己的对手晴雯?王夫人这样痛恨晴雯,难道只是听信王善保家的等人的结果?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王夫人怎么会随便听她的!王夫人在怡红院“所责之事,皆系平日私语,一事不爽”,连一向对女孩子有善良看法的宝玉都生疑:“咱们私自玩话,怎么也知道了?又没有外人走风,这可奇怪了!”甚至还当面质问袭人:“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 ”甚至讽刺袭人是“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的人。”对此,巧舌如簧的袭人也“,心吸一动,低头半日,无可回答”,“细揣此话,好似宝玉有疑他之意”。</p>
<p>第二,按贾政、王夫人规定的路线和原则,花尽心思不顾一切地严格地规范宝玉,干预宝玉。有一次袭人探家回来,甚至“先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然后好下箴规”:“另说出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我,就是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了”,以致宝玉以后与她格格不入。他挨贾政毒打后想跟黛玉联系,竟然也要躲着袭人,支使袭人往宝钗处借书,这才命晴雯去黛玉那里传递手帕表达情意。</p>
<p>固然,袭人对宝玉的服侍似乎是尽心尽责的,但是,这并不是对宝玉的什么感情流露,而是一种完全职业化的行为。第3回写的“这袭人亦有些痴处:服侍贾母时, 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这段话,不应该看作是作者的议论,而是贾府主子们对袭人的看法。事实上,袭人的一切工作所有努力都是做给王夫人、贾母等人看的,是为了得到她们而不是宝玉的欢心,为了巩固和提高自己的地位。同是服侍宝玉,作为性情中人的晴雯,她的做法就完全不同。晴雯抱病补孔雀裘,这么大的贡献也没有向王夫人表功;编造宝玉受惊吓生病的谎言,帮助宝玉在父亲面前过关,不惜犯“欺主”之嫌——这才是对宝玉的真正的尽心尽责! 以至晴雯屈死之后,宝玉用血泪写就“芙蓉诔”,表示真挚的歌颂和沉痛的哀悼。而宝玉对袭人,则从来没有产生过较有深度的感情交流。</p>
<p>第三,早早地与贾宝玉偷试云雨情,还自我辩解“亦不为越理”。花袭人告黛玉的黑状,告晴雯的黑状,告芳官的黑状,捏造她们勾引宝玉的神话,其实,唯一与宝玉发生云雨关系的人,恰恰是她自己,可见袭人是何等的阴险!</p>
<p>耐人寻味的是,《红楼梦》前80回中似乎没有公开贬斥袭人的文字,相反地,还在回目中称她为“贤袭人”,对她的规劝也冠以美称是”情切切”、“花解语”、 “娇慎箴宝玉”。这与作者公开贬损王熙凤、贾赦等人的态度似乎完全相反。其实,细心的读者可以发现,并非态度相反,而是笔法相反。书中用了三个重要的细节,对袭人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讥讽和批判,把袭人的尴尬人生揭示得体无完肤、痛快淋漓：</p>
<p>第一个重要细节:第5回,宝玉发现“又副册”中的一页,“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判词是:“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8211;请注意,画的是“破席”,文字用的是“枉自”和“空云”,其中有何深意,读者自可想象!</p>
<p>第二个重要细节:第30回,端午节前日,宝玉在外遭雨淋得如同落汤鸡,回到怡红院叫门叫了半日,拍得门山响而不得入,终于生了气,便当着众人把开门的袭人 “一脚踢在肋上”,踢得她“又是羞,又是气,又是疼,真一时置身无地”,踢得她“肋上青了碗大的一块,自己倒唬了一跳,又不好声张。一时睡下,梦中作痛”,半夜吐痰时发现“一口鲜血在地”。试想,袭人自初试云雨情,而”情切切良宵花解语”至今,真是事事顺心,春风得意,甚至忘形,有一次居然当着晴雯等人的面,称自己与宝玉是“我们”:“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就在这个时候的前后,作者让宝玉重重地踹了她一脚,让她“心冷了半裁”,“不觉将素日想着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眼中不觉的滴下泪来”。</p>
<p>第三个重要细节:第36回,王夫人给袭人加了月例钱,确定了袭人的“姨娘” 预备队的身份之后,宝玉便对袭人说:“我可看你回家去不去了!那一回往家里走了一趟,回来就说你哥哥要赎你,又说在这里没着落,终久算什么,说那些无情无义的生分话唬我。从今以后,我可看谁敢叫你去?”袭人的回答是:“有什么没意思?难道强盗贼我也跟着罢?再不然,还有一个死呢!……”这句话是袭人内心的真实流露,袭人“爱”的只能是富贵公子贾宝玉,而绝不可能是离经叛道或者贫穷潦倒的贾宝玉!</p>
<p>以上是《红楼梦》前80回中的袭人。在后40回,如此性格的袭人将会遭遇什么情节什么命运呢?</p>
<p>脂砚斋的批语可以说是石破天惊,他说,在《红楼梦》后40回中,宝玉被陷狱神庙,“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是袭人和丈夫“供奉宝兄、宝卿得同始终”, “袭人出嫁,虽去实未去”。当代大红学家周汝昌先生在其按照“脂批”提示和《红楼梦》前80回“告诉”所创作的《红楼梦的真故事》一书中,则创造了这样的情节:“袭人最后还是走了。她临走时嘱咐宝玉:别人都不可留,只好歹留着麝月!” “袭人之去,不但是不得巳的,而且也是为了保护宝玉的安全,自愿牺牲的勇毅之女。那时,贾府大势巳去,众家仇者嫉者纷纷来攻,皆欲染指。财货珍玩之外,贾府出名的就还有一项——美女……忠顺王府遣人来说话了,点名只要宝玉身边的人,如不从命,则对公子即有不客气的行动! 当此之际,举家失色&#8211;因为唯一合身份要求的人只有袭人一个,而袭人并非府里‘买断’‘死契’的家奴,自主权还不能由贾府擅夺”。“事情揭明之后,明敏冷静的袭人,毅然表示,见府中处在万难之境,为了解救,更为了保护宝二爷的身命,免遭不测,自己愿意到那王府里去,做妾作奴,吃苦受辱,一切甘愿”。后来, 王府将袭人赏给戏子蒋玉菡,“他们夫妻二人境遇很不坏,因知宝玉贫困日甚,时时设法暗中救济……”</p>
<p>这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贾府既然巳经彻底败落,落了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像袭人这样一只一心追求荣华富贵,势利至极,虚伪至极的西洋花点子哈叭儿狗,还会对原本无甚感情基础,现在又失去贾母、王夫人的庇护,且无家财更无谋生技能的宝玉如此忠心耿耿,真是滑稽得可以——作为小说巨匠的曹雪芹,怎么会不顾小说创作的基本规律,让这么一个重要人物走一条与她自己性格品质格格不入的道路呢?</p>
<p>所以,我们还是不得不欣赏、赞叹、佩服程高本《红楼梦》的真实性。《红楼梦》后40回对袭人的描绘有三个细节,我们不妨仔细玩味:——宝玉与宝钗结婚一年多之后,袭人在宝钗面前打小丫头五儿的小报告:“……这里头就是五儿有些个狐媚子,听见说,他妈求了大奶奶和奶奶,说要讨出去给人家儿呢,但是这两天到底在这里呢……麝月秋纹虽没别的……如今算来,只有莺儿二爷倒不大理会,况且莺儿也稳重……”依然是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恶奴嘴脸:凡是比自己强,比自己漂亮的丫头,都要赶尽杀绝!</p>
<p>&#8211;第119回,贾宝玉赴考场(其实是出家)之前,对莺儿嘱咐后事时,郑重地提到:“你袭人姐姐是靠不住的”。这句话既是贾宝玉对袭人的盖棺定论,其实也是作者对袭人的人格评定。</p>
<p>—— 第120回,袭人嫁给蒋玉菡。宝玉出家后,袭人的处境可真难堪,虽然王夫人早巳内定了她的地位,而且贾府内巳经无人不知,但是,毕竟没有公开发过“正式文件”,即“究竟没有在老爷太太跟前回明,就算了你的屋里人”。在此情况下,袭人左思右想,万分难处:“若是老爷太太打发我出去,我若死守着,又叫人笑话菡;若是我出去,心想宝玉待我的情份,实在不忍”。而后,王夫人终于决定把她嫁出去,她想死在贾府,又怕“倒把太太的好心弄坏了”菡;想死在娘家,又怕害了哥哥;想死在蒋家,又恐害了人家;那夜“原是哭着不肯俯就的”,后来“始信姻缘前定”,“真无死所”。这才是“尴尬人难免尴尬事”,必然地走向了尴尬的结局。</p>
<p>我们读至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整部《红楼梦》对袭人的讥讽、揶揄,前后笔法是一脉相承的。</p>
<p>晚清红学评点家徐瀛在其《袭人赞》中写到:“苏老泉辨王安石奸,全在不近人情。嗟乎奸而不近人情,此不难辨也,所难辨者近人情耳。袭人近奸之近人情者也。以近人情者制人,人忘其制;以近人情者谗人,人忘其谗。约计平生,死黛玉,死晴雯,逐芳官蕙香,间秋纹麝月,其虐肆矣,而王夫人且视之为顾命,宝钗倚之为元臣。向非宝玉出家, 或身先宝玉死,岂不以贤名相终始哉?惜乎天之后其死也!咏史诗曰:‘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若使当年身先死,一生真伪有谁知?’袭人有焉。”我以为这是很有见地的。</p>
<p>性格是情节发展的内在因素,情节是展示性格的生活基础——在小说创作的基本常识面前,在袭人的性格命运走向问题上,脂现斋评批本的假劣又一次露出了马脚。</p>
<p>根据上述情况,我们简直难于想象:曹雪芹这样的文学大家,居然会莫名其妙地让脂砚斋这样的低能儿参与《红楼梦》的创作?居然会对牛弹琴地让脂砚斋作为自己作品的第一读者?这就雄辩地证明了:脂砚斋评批本不过是“水货”而巳。</p>
<p>遗憾的是,很多红学家居然绝对相信了脂砚斋的每一句批语,绝对认为了后40回确是高鹗续作,因而作出了违背文学创作基本常识违背人物性格发展规律的结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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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香菱改名：曹雪芹不让她糊里糊涂死</title>
		<link>http://yagao.biz/archives/%e9%a6%99%e8%8f%b1%e6%94%b9%e5%90%8d%ef%bc%9a%e6%9b%b9%e9%9b%aa%e8%8a%b9%e4%b8%8d%e8%ae%a9%e5%a5%b9%e7%b3%8a%e9%87%8c%e7%b3%8a%e6%b6%82%e6%ad%bb.html</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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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07 Jan 2010 14:29:31 +0000</pubDate>
		<dc:creator>甄应嘉</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category><![CDATA[红楼品读]]></category>

		<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yagao.biz/?p=183</guid>
		<description><![CDATA[<p>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ee16650100e3lx.html</p>
<p>作者：点犀斋主人</p>
<p>香菱名列薄命司副册之首。</p>
<p></p>
<p>贾宝玉“揭开看时，只见画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后面书云：根并荷花一茎香，【甲戌双行夹批：却是咏菱妙句。】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甲夹批：拆字法。】致使香魂返故乡。”</p>
<p>原文连带脂批的相关文字，全引了。</p>
<p>贾宝玉逛薄命司是《红楼梦》里的重要情节，其册页类似于人事档案，“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二橱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p>
<p>正册之后是副册，副册后便是又副册。</p>
<p>——贾宝玉看到下首二厨上，果然写着“金陵十二钗副册”，又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宝玉便伸手先将“又副册”橱开了。</p>
<p>先看晴雯，再看袭人，“看了不解。遂掷下这个，又去开了“副册”橱门，拿起一本册来”，这才轮到香菱。</p>
<p>香菱的名字载于副册上，她的地位高于晴雯，也高于袭人。</p>
<p>至少，按警幻仙子的说法，“择其紧要者录之”；尽管只是薛蟠抢来的一个丫头，就其重要性而言，香菱却显然在晴雯与袭人之上。</p>
<p>“甲戌双行夹批：却是咏菱妙句”，点明了“根并荷花一茎香”说的就是香菱。</p>
<p>“甲夹批：拆字法”，历来的红学家都相信，“两地生孤木”拆一个“桂”字；全部判词暗示了香菱的命运：“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p>
<p>——只要一碰上夏金桂，香菱就完了。</p>
<p>香菱碰上夏金桂在第79回。</p>
<p>香菱兴冲冲地告诉贾宝玉，薛蟠要娶亲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娶的就是夏金桂。她还说，“我也巴不得早些过来，又添一个作诗的人了。”贾宝玉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他冷笑道：“虽如此说，但只我听这话不知怎么倒替你耽心虑后呢。”</p>
<p>此处有庚辰双行夹批：“又为香菱之谶，偏是此等事体等到。”</p>
<p>但随后又有按语：“句义不解，疑有缺文。”</p>
<p>香菱是“浑然天真之人”，脂批对贾宝玉的“冷笑”也有说法，庚辰双行夹批：忽曰“冷笑”，二字便有文章。</p>
<p>决定香菱命运的关键期在第80回。</p>
<p>按书上说，“薛蟠本是个怜新弃旧的人，且是有酒胆无饭力的”；夏金桂呢，则因为从小“娇养太过，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薛蟠“得陇望蜀”，娶了金桂，又要撩逗金桂的丫鬟宝蟾。夏金桂恨得牙痒痒的，打定了主意，伺机而发。她要先舍出宝蟾，然后再摆布香菱。</p>
<p>夏金桂的手段不能说不毒辣。她什么花样都使出来了，装病，还会栽赃陷害，反打一耙，搞什么“镇魇法儿”。</p>
<p>倒霉的终归是香菱。</p>
<p>这样的日子过不得了。被薛蟠赤条精光追着打还不算，夏金桂火上浇油，薛蟠竟至于“抓起一根门闩……不容分说便劈头劈面打起来”。</p>
<p>薛姨妈看得清楚，既然香菱是夏金桂的肉中刺，眼中钉，莫如“快叫个人牙子来，多少卖几两银子，……大家过太平日子。”香菱又一次面临被拐卖的命运。好在薛宝钗说话了，“咱们家从来只知买人，并不知卖人之说。妈可是气的胡涂了，倘或叫人听见，岂不笑话。哥哥嫂子嫌他不好，留下我使唤，我正也没人使呢。”薛宝钗说，“横竖不叫她到前头去。从此断绝了她那里，也如卖了一般。”</p>
<p>香菱情愿跟着姑娘，薛姨妈只得作罢。</p>
<p>书中写道：“自此以后，香菱果跟随宝钗去了，把前面路径竟一心断绝。”而且，她“虽在薛蟠房中几年，皆由血分中有病，是以并无胎孕。”</p>
<p>还记得早在第16回王熙凤就说过，“那薛老大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这一年来的光景，他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妈打了多少饥荒。也因姨妈看着香菱模样儿好还是末则，其为人行事，却又比别的女孩子不同，温柔安静，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他不上呢，故此摆酒请客的费事，明堂正道的与他作了妾。过了没半月，也看的马棚风一般了，我倒心里可惜了的。”</p>
<p>香菱的结局大抵如此。她的身份是妾，唯独“甲戌双行夹批：一段纳宠之文，偏于阿风口中补出，亦奸猾幻妙之至！”一句，令人心存疑惑。</p>
<p>香菱做妾是“明堂正道的”，这或许就是她名列副册的原因。但“纳宠”二字谈不上：</p>
<p>——“过了没半月，也看的马棚风一般了”，哪有什么“宠”可言的呢！</p>
<p>写到第80回，“自从两地生孤木”，香菱的故事应该到头了。</p>
<p>池沼里“水涸泥干，莲枯藕败”，边上是一株桂花；“致使香魂返故乡”，说明故事写到这儿，香菱就该死了。</p>
<p>然而，曹雪芹并没有让香菱就这样死。</p>
<p>红学家（当然还包括迷信红学家这些说法的读者）相信薄命司册页里的判词指明了红学研究的方向，相信“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就是香菱的宿命，相信前八十回是曹雪芹写的，后四十回是续作，是高鹗狗尾续貂的伪续。但我以为，香菱该死的时候没有死，这一条说不通。恰恰就是在前八十回的最后一回，曹雪芹把香菱交给了薛宝钗；相信在薛宝钗的庇护下，香菱一时半会还不会死。</p>
<p>而这样一来，所谓“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就落了空。</p>
<p>再则，香菱也改名字了。</p>
<p>香菱的名字是夏金桂给改的。“致使香魂返故乡”，“香”没了，“魂”也就没了，此后的香菱似乎只剩下肉体凡胎，她的与生俱来的聪慧和灵气都被邪恶的势力摧毁了。</p>
<p>香菱改过三次名字。从英莲到香菱再到秋菱，尽管“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它的根却还活着。香菱说，“不独菱角花，就连荷叶莲蓬，都是有一股清香的。但他那原不是花香可比，若静日静夜或清早半夜细领略了去，那一股香比是花儿都好闻呢。就连菱角、鸡头、苇叶、芦根得了风露，那一股清香，就令人心神爽快的。”</p>
<p>夏金桂则说：“菱角菱花皆盛于秋，岂不比‘香’字有来历些。”</p>
<p>香菱不死。在肃杀的秋天，相信她还会有所表现。</p>
<p>香菱之香非别花之香譬如兰花桂花的香可比。</p>
<p>这证明，曹雪芹没有让香菱糊里糊涂的死是有原因的。同时，这也说明，轻易地否定后四十回，太轻率、也太肤浅了……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ee16650100e3lx.html</p>
<p>作者：点犀斋主人</p>
<p>香菱名列薄命司副册之首。</p>
<p><span id="more-183"></span></p>
<p>贾宝玉“揭开看时，只见画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后面书云：根并荷花一茎香，【甲戌双行夹批：却是咏菱妙句。】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甲夹批：拆字法。】致使香魂返故乡。”</p>
<p>原文连带脂批的相关文字，全引了。</p>
<p>贾宝玉逛薄命司是《红楼梦》里的重要情节，其册页类似于人事档案，“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二橱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p>
<p>正册之后是副册，副册后便是又副册。</p>
<p>——贾宝玉看到下首二厨上，果然写着“金陵十二钗副册”，又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宝玉便伸手先将“又副册”橱开了。</p>
<p>先看晴雯，再看袭人，“看了不解。遂掷下这个，又去开了“副册”橱门，拿起一本册来”，这才轮到香菱。</p>
<p>香菱的名字载于副册上，她的地位高于晴雯，也高于袭人。</p>
<p>至少，按警幻仙子的说法，“择其紧要者录之”；尽管只是薛蟠抢来的一个丫头，就其重要性而言，香菱却显然在晴雯与袭人之上。</p>
<p>“甲戌双行夹批：却是咏菱妙句”，点明了“根并荷花一茎香”说的就是香菱。</p>
<p>“甲夹批：拆字法”，历来的红学家都相信，“两地生孤木”拆一个“桂”字；全部判词暗示了香菱的命运：“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p>
<p>——只要一碰上夏金桂，香菱就完了。</p>
<p>香菱碰上夏金桂在第79回。</p>
<p>香菱兴冲冲地告诉贾宝玉，薛蟠要娶亲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娶的就是夏金桂。她还说，“我也巴不得早些过来，又添一个作诗的人了。”贾宝玉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他冷笑道：“虽如此说，但只我听这话不知怎么倒替你耽心虑后呢。”</p>
<p>此处有庚辰双行夹批：“又为香菱之谶，偏是此等事体等到。”</p>
<p>但随后又有按语：“句义不解，疑有缺文。”</p>
<p>香菱是“浑然天真之人”，脂批对贾宝玉的“冷笑”也有说法，庚辰双行夹批：忽曰“冷笑”，二字便有文章。</p>
<p>决定香菱命运的关键期在第80回。</p>
<p>按书上说，“薛蟠本是个怜新弃旧的人，且是有酒胆无饭力的”；夏金桂呢，则因为从小“娇养太过，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薛蟠“得陇望蜀”，娶了金桂，又要撩逗金桂的丫鬟宝蟾。夏金桂恨得牙痒痒的，打定了主意，伺机而发。她要先舍出宝蟾，然后再摆布香菱。</p>
<p>夏金桂的手段不能说不毒辣。她什么花样都使出来了，装病，还会栽赃陷害，反打一耙，搞什么“镇魇法儿”。</p>
<p>倒霉的终归是香菱。</p>
<p>这样的日子过不得了。被薛蟠赤条精光追着打还不算，夏金桂火上浇油，薛蟠竟至于“抓起一根门闩……不容分说便劈头劈面打起来”。</p>
<p>薛姨妈看得清楚，既然香菱是夏金桂的肉中刺，眼中钉，莫如“快叫个人牙子来，多少卖几两银子，……大家过太平日子。”香菱又一次面临被拐卖的命运。好在薛宝钗说话了，“咱们家从来只知买人，并不知卖人之说。妈可是气的胡涂了，倘或叫人听见，岂不笑话。哥哥嫂子嫌他不好，留下我使唤，我正也没人使呢。”薛宝钗说，“横竖不叫她到前头去。从此断绝了她那里，也如卖了一般。”</p>
<p>香菱情愿跟着姑娘，薛姨妈只得作罢。</p>
<p>书中写道：“自此以后，香菱果跟随宝钗去了，把前面路径竟一心断绝。”而且，她“虽在薛蟠房中几年，皆由血分中有病，是以并无胎孕。”</p>
<p>还记得早在第16回王熙凤就说过，“那薛老大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这一年来的光景，他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妈打了多少饥荒。也因姨妈看着香菱模样儿好还是末则，其为人行事，却又比别的女孩子不同，温柔安静，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他不上呢，故此摆酒请客的费事，明堂正道的与他作了妾。过了没半月，也看的马棚风一般了，我倒心里可惜了的。”</p>
<p>香菱的结局大抵如此。她的身份是妾，唯独“甲戌双行夹批：一段纳宠之文，偏于阿风口中补出，亦奸猾幻妙之至！”一句，令人心存疑惑。</p>
<p>香菱做妾是“明堂正道的”，这或许就是她名列副册的原因。但“纳宠”二字谈不上：</p>
<p>——“过了没半月，也看的马棚风一般了”，哪有什么“宠”可言的呢！</p>
<p>写到第80回，“自从两地生孤木”，香菱的故事应该到头了。</p>
<p>池沼里“水涸泥干，莲枯藕败”，边上是一株桂花；“致使香魂返故乡”，说明故事写到这儿，香菱就该死了。</p>
<p>然而，曹雪芹并没有让香菱就这样死。</p>
<p>红学家（当然还包括迷信红学家这些说法的读者）相信薄命司册页里的判词指明了红学研究的方向，相信“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就是香菱的宿命，相信前八十回是曹雪芹写的，后四十回是续作，是高鹗狗尾续貂的伪续。但我以为，香菱该死的时候没有死，这一条说不通。恰恰就是在前八十回的最后一回，曹雪芹把香菱交给了薛宝钗；相信在薛宝钗的庇护下，香菱一时半会还不会死。</p>
<p>而这样一来，所谓“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就落了空。</p>
<p>再则，香菱也改名字了。</p>
<p>香菱的名字是夏金桂给改的。“致使香魂返故乡”，“香”没了，“魂”也就没了，此后的香菱似乎只剩下肉体凡胎，她的与生俱来的聪慧和灵气都被邪恶的势力摧毁了。</p>
<p>香菱改过三次名字。从英莲到香菱再到秋菱，尽管“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它的根却还活着。香菱说，“不独菱角花，就连荷叶莲蓬，都是有一股清香的。但他那原不是花香可比，若静日静夜或清早半夜细领略了去，那一股香比是花儿都好闻呢。就连菱角、鸡头、苇叶、芦根得了风露，那一股清香，就令人心神爽快的。”</p>
<p>夏金桂则说：“菱角菱花皆盛于秋，岂不比‘香’字有来历些。”</p>
<p>香菱不死。在肃杀的秋天，相信她还会有所表现。</p>
<p>香菱之香非别花之香譬如兰花桂花的香可比。</p>
<p>这证明，曹雪芹没有让香菱糊里糊涂的死是有原因的。同时，这也说明，轻易地否定后四十回，太轻率、也太肤浅了……                        2009-07-2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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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梦醒红楼]七、后四十回超越《石头记》之处</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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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07 Jan 2010 14:22:13 +0000</pubDate>
		<dc:creator>甄应嘉</dc:creator>
				<category><![CDATA[后四十回]]></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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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http://www.xici.net/b67621/d79538283.htm</p>
<p></p>
<p>作者：悍马狂飙</p>
<p>评：高鄂所续的红楼梦后四十回经常被人贬低得体无完肤，但后四十回从文理上安排也有相当高妙之处。某些安排甚至要超越原著的情节安排。不能因为其整体成就上无法与前八十回相比就一笔抹煞，这也是二百年来读者作出的公正评价。</p>
<p>《红楼梦》之所以能成为一门专门的学问：红学，与《红楼梦》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有不少关系，为了探索曹雪芹真意而产生的探佚学，就是最好的例证。本文到现在为止，基本还没有涉及有关探佚、考证等红学方面的内容，但谈到后四十回，就不能不谈有关探佚学方面的问题。通常认为《红楼梦》后四十回为高鄂所作（近年来质疑为曹雪芹原稿的呼声渐起,但主流意见依然是高鄂续写），违背曹雪芹的原意成为后四十回备受指责的首要原因。事实上，根据红学家们考证出来的三十回真本红楼梦的结局，高鄂的结局有的违背了曹雪芹原意，确有不妥，如香菱被夏金桂迫害，最终含恨死去，改成了夏金桂下毒反误中毒而死，香菱被扶正，显然有悖真实的情理逻辑，落入了俗套；但有的却是真正的补充的原文的不足。</p>
<p>贾宝玉性格改变，由极恶读书居然去读了八股文，最后考中了举人，在某些人看来，这不成了由封建叛逆转为了向“封建妥协”，贾宝玉的光辉形象大大受损。然而，事实是：正是这样的改动，才让贾宝玉的形象真正有了光彩！是真正挽救了贾宝玉的形象！</p>
<p>按照红学界公认的观点，曹雪芹原来的后三十回安排的贾宝玉结局是：贾宝玉等被囚“岳神庙”，流落街头，宝玉“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最后走投无路，撒 手人寰，出家当了和尚。我前面分析过，贾宝玉并非所谓的反封建的先锋叛逆，而是无责任感的富贵闲人，对其他人、对家庭毫无负责的态度，林语堂先生曾经说 过：前八十回中的贾宝玉只不过是个“永不成器、纵情任性的多情茜纱公子而已，无甚足观。”如果按照探佚得到的结果，那么贾宝玉也是在山穷水尽之后，无可奈 何之下，没有了贾府的大树可以依靠，身无长技的他除了做乞丐（八七版红楼据说就是根据曹雪芹原意拍的结局，最后沦落为乞讨为生），就只有遁入空门，才是最 佳的逃避方式。那根本不是为情而遁，也不是“与封建家庭决裂”，纯粹就是混饭吃，试想如果贾府依旧，他是不是就不会遁入空门，继续他没心没肺的“富贵闲 人”生涯呢？</p>
<p>高鄂续书中的描写，才最能体现贾宝玉最终负担起大厦将倾的贾府的责任，即便我们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贾府是罪恶渊薮，“除了门前的两个狮子都不干 净”，但贾宝玉不能！他是这个家族的希望所在，当家族即将毁灭时，贾宝玉终于挺身而出，去做了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情：读八股中举，从而挽救了自己的家庭， 这才是最合乎人性、最有逻辑的选择！而当贾府“家道复初”之时，怀着对爱情的破灭和家族的叛逆，贾宝玉为了内心的自由和反抗黑暗现实，而毅然出走，斩断尘 缘。贾宝玉的形象至此才算真正走向涅磐从而升华，才能担当“叛逆”的评价。高鄂在这里的安排，反而在曹雪芹原意之上。这也是我们看到八七版红楼梦贾宝玉最 后沦为乞丐时，反而觉得难以接受的原因。</p>
<p>因为对曹雪芹的过于崇敬，让人们陷入到了一种惯性思维之中，仿佛曹雪芹的才是好的，高鄂违背的曹雪芹的原意，就是篡改，就远不如原来的后三十回。这种思维误区依旧是当今红学界的主流。</p>
<p>第五回关于全书大结局的判词写道：“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 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按照曹雪芹的原意，贾府应当一败涂地，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才是。这也成为很多人对现在的后四十回大加抨击的理由：不够惨，不够“干净”，死得太少，发 配的不够远，待遇太好……然而一味以悲惨为卖点，其实更非高明。历史上抄家灭族、株连九族的贵族不计其数，如果这样写，固然悲惨，但远不凄美，更不是艺术 创作的上乘，我们看到八七版红楼梦里木讷、肮脏的乞丐贾宝玉，就更能体验这出悲剧的伟大了？</p>
<p>我们再看高鄂续书中的结局安排：大故迭起，破败死亡相继，尤其是家族之星宝玉的背叛，捻灭了贾家唯一的希望；主人翁们表现的所有的美好与追求，一概破灭， 最后的画面，是惨败凄凉，全家笼罩于死气中，甚至整个世界都到了末日——这氛围，与原作“树倒猢狲散’、“忽喇喇大厦倾”之意境，气韵相通，效果一致，即 便凑出了“兰桂齐芳，家道复初”的所谓团圆，然而大观园风流云散，众女儿或死或离，群芳欢声笑语的时光已成不可重来的梦幻，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氛围弥漫不去，才真正达到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p>
<p>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有这么多的红学家，有了这么多的探佚成果，为什么探出来的“佚文始终无法写出满意的续书，两百年间为什么一直不能出现真正符合曹雪芹原意，而取代高鄂续书的作品。因为“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未必就是最好的艺术。</p>
<p>也许是中国人对权谋和阴谋的特殊嗜好，高鄂的续书也被打上了“阴谋”的论调。高鄂续书居然被认为是乾隆和和珅为了篡改和破坏《红楼梦》的流传而授意的毒计，将”伟大的反封建”作品渐渐引向了“才子佳人”小说，“他们的伪续是中国文学史上的最大的骗局……伪续使雪芹这一伟大思想家在乾隆时期的出现横遭扼杀，使中华民族思想史倒退了不啻几千几百年……”这样耸人听闻的论调如果仔细看过后四十回，就会知道实在是离题万里，不着边际。</p>
<p>前八十回中，根据高鄂、程伟元编订的程乙本和现存的脂评本基本一致，没有刻意删节的情节，文字改动较大的如尤三姐从“淫荡”改为较“贞烈”，也与政治无关。最重要的是，后四十回揭露的黑暗面也不少，如果按照“宣教王化”的改编，这些文字完全算得上“大逆不道”了：</p>
<p>第九十九回“守官箴恶奴同破例阅邸报老舅自担惊”，塑造出一个李十儿的恶奴形象，看他诱导贾政收受贿赂的话：“百姓说，凡有新到任的老爷，告示出得愈 利害，愈是想钱的法儿。州县害怕了，好多多的送银子。收粮的时侯，衙门里便说新道爷的法令，明是不敢要钱，这一留难叨蹬，那些乡民心里愿意花几个钱早早了 事，所以那些人不说老爷好，反说不谙民情。便是本家大人是老爷最相好的，他不多几年已巴到极顶的分儿，也只为识时达务能够上和下睦罢了。”“老爷极圣明的 人，没看见旧年犯事的几位老爷吗？这几位都与老爷相好，老爷常说是个做清官的，如今名在那里！现有几位亲戚，老爷向来说他们不好的，如今升的升，迁的 迁……”将官场肮脏的潜规则揭了个底朝天！看其对官场黑暗的反映，尚在第四回“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之上，如果真的是“宣教王化”，竟然有这么“负面”的描 写，高鄂、程伟元不怕龙颜大怒？</p>
<p>第一百零五回“查抄荣国府”中，西平郡王、北静王包庇贾家，将十恶大罪中的“私用御用之物”和重利盘剥这样的严重罪行，轻轻揭过了，这种上下包庇的官场丑恶行为，居然也敢写出来昭告天下，高鄂和程伟元实在是有负皇命，也不怕跟着受牵连？</p>
<p>前八十的流光溢彩与后四十回显得黯淡无光的文字比起来，确实有上下床的差别，但无可否认的是，前八十回只见伏笔，未见呼应。在八十回结束之时，只见“风 月繁华”，未见绝大悲剧。其时宝玉尚未提亲，骗局未成，黛玉未死，故事尚未转入紧张关头(黛玉死，钗嫁，玉疯)；中心主题尚未发挥(宝玉斩断情缘，贾府繁 华成为幻梦)；全盘结构(贾府败落，各人下场)尚未写出；初回伏线未见呼应。所谓草蛇灰线，只有伏笔，而不见于千里之外，那么红楼梦一书，尚难称伟大。一 部风花雪月、饮酒赋诗的风情录，没有世事沧桑沉痛的总结，依然称不上上乘。而是高鄂最终让一悲剧完整，读后四十回，板滞或者有之，灵气也许缺乏，但对前文 伏笔的照应之细密，令人惊叹，其大厦将倾、灯昏将尽的氛围更是与前文一致，更难得的比如夏金桂撒泼、贾政为官和李十儿欺上瞒下、黛玉焚稿断痴情以及宝玉应 考诀别等等，描写十分细腻生动，有很高的艺术价值。</p>
<p>有一个现象不能不引起我们注意：四大名著普遍有前半部比后半部精彩的现象，《三国演义》到关羽被杀，至多到诸葛亮去世，之后姜维九伐中原，三分归一统索 然无味；《水浒》越往后越乏味，因此才有金圣叹“腰斩”水浒之举；《西游记》更甚，到三打白骨精，故事情节已经发展到顶峰，之后的劫难不过是前面的反复重 复而已。曹雪芹的后三十回已然无法得见，但从后世探佚的角度来说，起码情榜就是比较没有意义的情节，看《水浒》上好汉凭借实力名气和好勇斗狠可以评石碣排 位，《封神演义》能够因为神力法术评比神仙座次，可情榜呢？难道感情也能分个上下高低？用情深更靠前还是用情专更重要？抑或是干脆多情排第一？所谓情榜， 有不如无！</p>
<p>曹雪芹的《石头记》诞生之后，只是“友人间评阅传抄”，“巨家兼有之，然皆抄录，无刊本，曩时见者绝少。”而一直到高鄂、程伟元的整理修订百二十回 《红楼梦》问世，才大流行起来，大江南北竞相翻刻出版、阅读、研究，获得了“开天辟地、从古到今第一部好小说”（黄遵宪语）” [...]]]></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2></h2>
<div><a href="http://www.xici.net/b67621/d79538283.htm" target="_blank">http://www.xici.net/b67621/d79538283.htm</a></p>
<p><span id="more-175"></span></p>
<p><span>作者</span>：悍马狂飙</p>
<p>评：高鄂所续的<span><span>红楼</span>梦</span><span>后四十回</span>经常被人贬低得体无完肤，但<span>后四十回</span>从文理上安排也有相当高妙之处。某些安排甚至要超越原著的<span>情节</span>安排。不能因为其整体成就上无法与前八十回相比就一笔抹煞，这也是二百年来读者作出的公正评价。</p>
<p>《红楼梦》之所以能成为一门专门的学问：<span>红学</span>，与《红楼梦》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有不少关系，为了探索曹雪芹真意而产生的探佚学，就是最好的例证。本文到现在为止，基本还没有涉及有关探佚、考证等<span>红学</span>方面的内容，但谈到后四十回，就不能不谈有关探佚学方面的问题。通常认为《红楼梦》后四十回为高鄂所作（近年来质疑为曹雪芹原稿的呼声渐起,但主流意见依然是高鄂续写），违背曹雪芹的原意成为后四十回备受指责的首要原因。事实上，根据<span>红学</span>家们考证出来的三十回真本红楼梦的结局，高鄂的结局有的违背了曹雪芹原意，确有不妥，如香菱被夏金桂迫害，最终含恨死去，改成了夏金桂下毒反误中毒而死，香菱被扶正，显然有悖真实的情理逻辑，落入了俗套；但有的却是真正的补充的原文的不足。</p>
<p>贾宝玉性格改变，由极恶读书居然去读了八股文，最后考中了举人，在某些人看来，这不成了由封建叛逆转为了向“封建妥协”，贾宝玉的光辉形象大大受损。然而，事实是：正是这样的改动，才让贾宝玉的形象真正有了光彩！是真正挽救了贾宝玉的形象！</p>
<p>按照红学界公认的观点，曹雪芹原来的后三十回安排的贾宝玉结局是：贾宝玉等被囚“岳神庙”，流落街头，宝玉“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最后走投无路，撒 手人寰，出家当了和尚。我前面分析过，贾宝玉并非所谓的反封建的先锋叛逆，而是无责任感的富贵闲人，对其他人、对家庭毫无负责的态度，林语堂先生曾经说 过：前八十回中的贾宝玉只不过是个“永不成器、纵情任性的多情茜纱公子而已，无甚足观。”如果按照探佚得到的结果，那么贾宝玉也是在山穷水尽之后，无可奈 何之下，没有了贾府的大树可以依靠，身无长技的他除了做乞丐（八七版红楼据说就是根据曹雪芹原意拍的结局，最后沦落为乞讨为生），就只有遁入空门，才是最 佳的逃避方式。那根本不是为情而遁，也不是“与封建家庭决裂”，纯粹就是混饭吃，试想如果贾府依旧，他是不是就不会遁入空门，继续他没心没肺的“富贵闲 人”生涯呢？</p>
<p>高鄂续书中的描写，才最能体现贾宝玉最终负担起大厦将倾的贾府的责任，即便我们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贾府是罪恶渊薮，“除了门前的两个狮子都不干 净”，但贾宝玉不能！他是这个家族的希望所在，当家族即将毁灭时，贾宝玉终于挺身而出，去做了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情：读八股中举，从而挽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