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

February 2012
M T W T F S S
« Dec    
 12345
6789101112
13141516171819
20212223242526
272829  

关于《红楼梦》后四十回作者问题

关于《红楼后四十回作者问题
冯守卫

目录
一  问题的由来
二  学术态度
三  程高序言真假
四  脂评是否圭臬
五  后四十回的“狗尾续貂”问题
六  前八十回的“妄改”问题

一  问题的由来
据介绍,《红楼梦》一书,最初主要以脂评《石头记》不全抄本问世。其时流传范围也限于亲友等少数人之间。明义曾说:“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至曹雪芹死 后二十多年,幸蒙程伟元、高鹗二人的有心搜集和摆印,《红楼梦》才得以较广流传。其后一百多年,一直流传并起广泛影响的,都是120回程高本。所谓“开谈 不说《红楼梦》,纵读诗书也枉然”,也是针对程高本而言的。到了1921年,胡适提出高鹗作伪“续书”说。在当时条件下,胡适的说法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但对后四十回内容的看法,胡适和鲁迅都持基本肯定观点。即使曾经否定最力的俞平伯先生,也并未全盘抹杀“续书”。而且从研究态度来说,俞先生也抱着不掺成见和杂念的学者式探讨态度,一直在思索修正。他临终前的遗言,应是他一生研究反思的最终结果和交代,这应该看作是宝贵遗产。
与胡、鲁、俞等先生不同,周汝昌先 生对后四十回则持全盘否定态度,而且大开漫骂之风。不但后四十回是“狗尾续貂”“文拙思俗”,而且高鹗也是“草间腐鼠”、“卑鄙”“败类”。甚至“别俱肺 肠”,成了政治犯和阴谋家,是实现乾隆和珅偷天换日阴谋,篡改歪曲《石头记》的执行者。后四十回和高鹗遂被深恶痛绝、视如仇敌,定要打倒在地、彻底腰斩, 代之以周先生的“真本”和“真故事”。
由于胡适“宗师的掌心”的笼罩,也由于鲁迅先生崇高地位的影响,再加上对脂砚斋等评语的迷信,加之脂评本也为专家们提供了一个大显身手的淘宝领域,高鹗 伪续说遂长期以来占据着主导地位。与之不同的声音则只是“微弱的回声”,[1]而且大有被视为异端邪说,不容立足之势。同时围绕着脂评本的研究和探宝也方 兴未艾,这中间种种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说法也层出不穷。另一方面,程高本则被排斥于真本和古本之外,成了一些专家们不值一晒,只配轻蔑嘲笑的,与脂评古 本真本对立的“通行本”。
这个问题是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而且似也不能武断地宣判已经“尘埃落定”。有必要百花齐放、继续探讨。这个问题也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它涉及到许多子问题。首先是研究的学术态度问题。

二  学术态度
周先生的君臣定计、偷天换日说,究竟是天方夜谭式的神话,还是确有其事?相信大家会心中有数,文献[2,3]等对此也有论述。本文只想补充一点:在程高本 出现之前若干年,是否像周先生探佚那样的一百〇八回真本《石头记》,早已传到乾隆手中?又奇怪的是乾隆何以不干脆光明正大的搜缴烧毁《石头记》,却可怜笨 拙的要高鹗去偷天换日,只偷换一个尾巴?并帮助了《红楼梦》的广为流传?为此乾隆不知又耐心等了几年时间?审核了几次?又为什么前八十回乾隆会感到甚合朕意?这种欺人之谈,还漂洋过海带到了美国“首届《红楼梦》国际研讨会”。据周先生事后记述:国外红学家程曦教授曾当面称赞说:“全文二十节如闻柳敬亭说书,忘记读的乃是学术性很强的论文也!”[2]我们“摸不着这话是真心还是讥笑”,然而周先生“很喜欢”。梅节先生有《说“龙门红学”》一文,其含义之一是龙门阵红学。[3]程教授的话,恰好绝妙的印证了梅先生的看法。
周先生攻击高鹗别有用心的说法也“很有趣”,它使我们联想产生了两个问题。其一是周先生攻击谩骂高鹗是否也别有用心?“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这个人人也 包括古人逝者。高先生虽已作古,但也应有不被冤屈,不被谩骂的人权。所以攻击者理应首先提供高鹗“卑鄙”“败类”别有用心的证据。他是否为名图利?是否为 了升官发财?是否得到了乾隆的奖励?他和程伟元说谎作伪的可靠证据在哪里?动机是什么?他们的人品和学品如何?有无说谎造假前科和不良记录?这些似乎都值 得怀疑。而按照公平原则,程高二人也有质问周先生诬陷攻击的权利?是否别有用心?是否为了推销自己的真故事?是否要武林独尊?是否有名利思想、商业目的? 是否有说谎造假不良记录?参见[4,5]
周先生的别有用心说使我们联想产生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学术研究的态度问题。首先是实事求是问题,应力求抱着客观的实事求是态度,尽量避免主观随意性。其次 是尽量不要参杂个人功利考虑,不要刻意“立异”“鸣高”,不要追求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传媒轰动和商业炒作效应。再次是严格坚持摆事实讲道理,杜绝谩骂污 蔑做法。“恐吓和辱骂绝不是战斗”,市场上喊得最凶的并不一定就是精品,谩骂其实是虚弱的表现。文章和作品是作者的自画像,大师的光环应是更需谨慎、更需 负责认真的责任约束,不能成为天马行空、信口开河的便利。
与这个问题相关的还有媒体的责任心问题。百家讲坛栏目不知是如何定位的?但既然要介入严肃的学术问题,就必须要抱认真负责的态度,不能借口收视率、普及 性、面向大众去忽悠误导大众。面向大众和普及就可以不负责任的误导么?收视率非得靠忽悠才能提高么?凤凰台在许多节目后都强调:“不代表本台立场”,百家 讲坛的旁白中为什么只知庸俗的吹捧呢?这种声音能代表中央电视台吗?参见[6,7]

三  程高序言真假
后四十回作者研究可分为考证和内容分析即外证和内证两方面。外证方面,如周绍良先生所言,本来程、高序言就是“应该首先作为依据的”“第一手材 料”。[8]他们两人三次的序言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但这“第一手材料”却被胡适认为是说谎作伪。目前许多研究文献已经表明,胡适所提四条怀疑都不能成立。 而相反的程高二人并未说谎的证据却是确切不孤,足以构成证据链。[8,9,10]据舒元炜、周春说,在程高本之前,已有一百二十回《红楼梦》抄本。欲瑞也 说见过120回目录。明义所见抄本也应有后面内容,有几首诗所谈与程高本后四十回也基本相符。曹雪芹的好友敦敏应该熟知《红楼梦》,永忠也可能见过完整的 抄本。程高本问世时,敦敏、永忠、明义等也都在,其他一些知情者也应有,为什么当时没有人说后四十回是伪续?到了稍后,只有欲瑞才因对后四十回的不满,提 出了程伟元受骗说。但欲瑞所谓“一善俱无”“大杀风景”者,实是不满后面的悲剧结局,及反封建内容。正如林语堂先生所言:“欲瑞名为不忍,实只不喜大杀风 景,只配读有情人皆成眷属小说。”[11]此外,在“世鲜知者”的时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无名氏”高手,不知花了几年时间,写了“续书”以后却又隐姓埋 名,专为等着若干年后程伟元来受骗。因此从外证角度来说,高鹗或“无名氏”伪续说应该是可以否定的。但正如裴世安先生所言:“一个错误的‘事实’,一旦形 成,要改变它,千难万难。”[1]所以我们还需要结合内容分析再进行“内证”。这时我们将首先碰到据说是曹雪芹的妻子兼合作者的脂砚斋“女士”,所以接着 讨论“脂评”问题。

四  脂评是否圭臬
自从脂评本发现以后,一方面脂评似被当成了圭臬,脂砚斋等甚至被看成是曹雪芹的知音、合作者;另一方面,围绕着脂砚斋评语的种种猜测解读也五花八门。但俞 平伯先生后来对脂评则持一定怀疑态度。[12]吴组缃先生也说:“脂砚斋等人虽(与曹雪芹)很亲近,思想观点实不相侔。”[13]这里最明显的例证就是所 谓“钗黛合一”论。庚辰本的第四十二回有一条回前批:“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今书至三十八回时,已过三分之一有余,故写是回使二人合而为 一。请看黛玉逝后宝钗之 文字,便知余言不谬矣。”刘心武据此说:“黛、钗从此和平相处,直到八十回最后。这不是黛、钗合一是什么?”这里无论是脂砚斋的评语还是刘心武的解读,都 可说是大谬特谬。“解疑癖”合好就是二人合而为一了么?纵观全书,哪里能看出“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的影子?然而这种俞先生已经抛弃的论调,却被一些 人当成发掘“立异”的话题,重新拾起,种种说法和引申也五花八门。
这里只谈一下关于“衡芜君兰言解疑癖”的理解问题。曹雪芹所写的这个情节是 极其重要和深刻的。首先它表现了黛玉的天真诚实一面,同时也表现了宝钗的“行为豁达”和世故城府的一面。“解疑癖”说明薛宝钗虽有世故的一面,但并不是奸 诈小人,如戏中之小丑然,他也是真诚的规劝说服黛玉。但并不能据此认为二人就合而为一了。她们此后的和平相处并不能说明她们的思想就一致了。也并不意味着 客观上存在的“金玉良缘”与“木石姻缘”的矛盾斗争就消失了。对此林黛玉的的认识其实有着天真幼稚的的一面,而薛宝钗的思想则有着心机深刻的一面。薛宝钗 明白自己的客观优势,她着力营造的是“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工作和效果。她不会像小丑样的行奸使坏,她也不必要去和林黛玉计较。相反她倒常常寛谅林 的尖刻,并希望化解缓和二人的矛盾。同时也不忘有时在大庭广众面前又像促合又像暴露林薛的亲密关系。而林黛玉从客观环境上说是处于劣势的。所谓“漂泊亦如 人命薄”,“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正是她所处境地的写照。而她这种处境的原因,除了客观飘零寄居的劣势外,更主要的来自她不合封建正统的思 想。五十四回中,贾母关于“鬼不成鬼,贼不成贼”的长篇大论,完全可以看做就是对她的“风霜刀剑”。这更加深了她因母亲死亡,无由诉说心事,无人替她做主 的悲伤。贾政对宝玉的斥责痛打,也可看做对有着一定共同思想的她的间接打击。而她唯一的优势就是与贾宝玉的思想相通上,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贾宝玉,她最不 放心的也是贾宝玉。在小说三十二回“诉肺腑心迷活宝玉”中,贾宝玉说的“你放心”一段话,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她其所以爱使小性儿就是她既不放心,又无法 表白的一种表现。她其所以尖酸刻薄、孤高自许也是对她所处地位不放心的表现。同时也反映了她率性而为、不通世故,不能也无法“随分从时”顺应环境的一面。 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了人们的思想。环境本来就不利于她,她又怎能像宝钗一样“行为豁达,随分从时”呢?而从林薛二人的思想本质上来说,从小说里的大量描写 来看,完全是不同的,根本不存在什么“钗黛合一”迹象。一个是有着一定叛逆反封建思想的“逆反”者,一个则是符合封建正统规范的卫道者;一个本质上有着天 真诚实的一面,一个则有着封建正统冷酷虚伪的一面。小说里表面上也说:“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 但当金钏死后,宝钗首先想到的却只是探望安慰王夫人,对金钏则完全是一幅冷酷心肠甚至加以诬蔑,同时也不忘做些掩饰文章。这个例子非常典型的说明了,薛宝 钗有与王夫人等封建统治者共同的特征。而与此相反的,林黛玉在晴雯死后,则表现了了同情,并且预感到了自己的不幸。从这里看,也哪里有什么“钗黛合一”的 影子?我们反对那种简单化绝对化、戏剧化标签化的正反好坏人物分类,但也不能否定真正现实的差别矛盾和相对界限。不能借口“人性的复杂”,否定差别矛盾和相对界限,有意“立异”“反说”。搅浑水,好坏不分,是非不明。
“衡芜君兰言解疑癖”一节的更深刻的含义在于:它说明“金玉良缘”与“木石姻缘”的矛盾,并不像周先生所说的是“庸俗的二女争婚”,三角恋爱矛盾。而是 有着反封建背景的矛盾。“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矛盾的本质,就是叛逆者与封建正统者的矛盾,就是贾林叛逆者的“木石前盟”,与贾母王夫人等封建正统 者的“金玉良缘”的矛盾。这个矛盾既不是三角恋矛盾,也不是纯粹才子佳人与婚姻不自由的矛盾。所谓“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就是讲的这个矛 盾。这个“都”字,就是除了贾宝玉林黛玉以外的所有封建正统者,包括贾母。这个矛盾是《红楼梦》中的主要矛盾——叛逆者与封建家族、封建社会的矛盾——的 主要组成之一。贾林婚姻悲剧也是《红楼梦》中最主要的悲剧。否定了这个矛盾及其反封建性质,否定了贾林婚姻悲剧及其反封建意义,就等于否定了整个《红楼 梦》。后四十回中关于贾林婚姻悲剧的描写,无论从思想性还是艺术性来说,都是整个《红楼梦》最精彩最深刻的章节之一。也是除了曹雪芹之外,任何人都伪造不 了的。林语堂先生说:“老实说,红楼梦之所以成为第一流小说,所以能迷了万千的读者为唏嘘感涕,所以到二百年后仍有绝大的魔力,倒不是因为有风花雪月咏菊 赏蟹的消遣小品在先,而是因为他有极好极动人的爱情失败,一以情死,一以情悟的故事在后。”[11]然而一些专家却在贾林婚姻悲剧和黛玉之死问题上大做 “立异”文章,凭借脂评中所谓“颦儿之泪枯”、“将来泪尽夭亡”等语,竭力宣扬林黛玉之死是泪尽而亡。力图推翻钗嫁黛死的联系,力图抹杀“金玉良缘”与 “木石姻缘”的矛盾。刘心武甚至为此虚构了一个贾母除林黛玉以外,与所有的人都没有血亲关系的弥天大谎,似乎这里只是统治者内部的血亲之争,只是贾母与薛 王二夫人之间的较量斗争。还杜撰了黛玉沉湖自杀的美妙行为艺术,说了一个黛玉先死、宝钗后嫁、贾史终婚的“真故事”。试问,根据五十四回贾母的话,黛玉能 指望贾母为她做主吗?反过来如果贾母有意贾林婚姻,那岂非轻而易举的事?从年龄上看,黛玉还大于宝琴,贾母为什么不早早放定贾林婚姻,断绝薛王金玉之想, 避免节外生枝?黛玉又何来“风霜刀剑”之感?为了证明贾母是贾林婚姻的“保驾护航”者,刘心武连贾母想给宝玉取宝琴的话,都硬要指鹿为马的说:贾母是想给 她当时尚全然不知的甄宝玉说媒。又有人则歪解为贾母问宝琴是假,警告断绝薛、王二夫人之想是真。那为什么不是警告断绝林黛玉之想?贾母当时既已提到宝琴, 为什么不明确放定贾林婚姻?如果这些都是“真故事”的话,那末曹雪芹的《终身误》一曲岂非就是假的了?同时林黛玉说的“漂泊亦如人命薄”,“风霜刀剑严相 逼”等,是否也是曹雪芹的妄改劣笔了?请问究竟是谁在妄改“雪芹原意”?参见[14]
那还泪之说只不过是“木石前盟”自主婚姻的艺术象征说法,怎么能把它当成是人间的真实事件?刘心武还煞有介事的说:“下凡后的黛玉,她那个眼泪,跟别的 凡人不一样,却是有一定总量的,那个总量,应该也就是在天界被灌溉的雨露的那个量。”按刘先生说法,那林黛玉怎能仅仅“跟别的凡人不一样”,她压根就不是 凡人?刘先生曾经在天上说“人话”,说什么石头不能单独下凡(但为什么会说话),不可能是(象征)贾宝玉。这里却又在人间说开“神话”了。如果还泪之说是 真实故事,那《石头记》是否也就是《还泪记》《神瑛传》了?
蔡义江先生在《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之死》一文中,也根据“泪尽夭亡”等脂砚斋评语,认为黛玉之死“与婚姻不能自主并无关系”。悲剧的原因是:宝玉和凤姐因 避祸仓皇离家,久久不得归来。黛玉经不起打击,急痛忧忿,日夜悲啼,就“泪尽夭亡”“证前缘”了。但是在宝黛爱情一片光明的背景下,黛玉怎会觉得“风霜刀 剑严相逼”?怎会是动辄流泪的形象?她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又怎会匆匆死去?蔡先生并用《终身误》和《枉凝眉》来做主要证据。大意说:《终身误》是写宝钗 的,从曲子中我们可以看出“木石前盟”的证验在前,“金玉良缘”的结成在后。《枉凝眉》是写黛玉的,此曲中,只写宝、黛,并无一字涉及宝钗。合理的解说应 该是:黛玉之死与宝钗毫不相干。并说:只有人分两地,才能用“牵挂”二字。又说:曲子的末句是说黛玉终于流尽了眼泪,但在续书中的林黛玉,直到怀恨而死, 却始终是一点眼泪也没有。与脂批的“绛珠之泪至死不干”也不合。蔡先生的这些说法也颇感牵强。《终身误》和《枉凝眉》的本意,就是写“木石前盟”与“金玉 良缘”的矛盾及其悲剧结果的。怎么能成为“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无关的证明?又怎能脱离本意去牵强附会的解读?如果黛玉临死时眼泪的有无也算问题,那 脂批的“至死不干”与“泪尽夭亡”岂非也在打架?脂批的“求仁而得仁,又何怨”的说法也是对的吗?(周先生亦认为黛玉临死时应甘愿为宝玉牺牲,不应怨恨宝 玉,这真是莫名其妙!)蔡先生该文的其他论据,也都显得牵强。如说:“花落人亡两不知”,“花落”用以比黛玉夭折,“人亡”则说宝玉流亡在外不归等。参见 [15]
据上所述,我们认为不能把脂评当做圭臬,对脂评应抱分析态度。此外,程高二人编辑摆印《红楼梦》时,据曹雪芹逝世不过二十多年,他们又是有心人。焉知他们看到的古本不比我们今天多,凭什么认为程高本不是古本?

五  后四十回的“狗尾续貂”问题
后四十回中被指责最多处之一,就是八十一回,认为此回即表现出巨大的断裂和落差。但笔者看法,或异仁人之见。承接前面迎春之不幸,八十一回很自然的衔接写 宝玉的悲伤,他提出了不让迎春回去的主意,也完全符合他说呆话的性格。但他毕竟此时仍是一个公子哥儿式的叛逆者,故午后又参与四美钓游鱼之中,也是正常 的。第三十回宝玉引逗金钏闯祸后,转眼之间不是也又痴迷到“龄官画蔷”中了吗?另外,谁个规定八十一回之后就立马“山雨欲来风满楼”,不可能再有“占旺相 四美钓游鱼”这样的生活故事?几个女孩闹着玩就是表现封建迷信了么?对“奉严词两番入家塾”大加讨伐也是莫名其妙的。试想在当时条件下,贾政怎么可能让宝 玉永远混下去?宝玉也怎么可能死硬到底坚决不“奉严词”?三十三回中宝玉为了琪官,死硬到底、“死了也愿意”了么?前八十回中他不是也已经首番入家塾了? 凭什么说贾宝玉再入家塾就成了“乖孩子”?就是“向封建主义投降”了?何况八十二回中他被迫入学原由及对八股文章的厌恶已经讲的明明白白,为什么视而不 见?
另外,关于迎春的身份,八十一回中一开始就说:“且说迎春归去之后,邢夫人象没有这事,倒是王夫人抚养了一场,却甚实伤感。”在小说第二回冷子兴讲二小 姐时,己卯、梦稿本作“赦老爷之女,政老爷养为己女”,程高本作“赦老爷姨娘所出”。 再结合第五十五回,风姐说的“二姑娘(仍)是大老爷那边的”来看,迎春的确切身份只能是王夫人抚养成人,但并不是就收养为己女了。但如单看程高本,仅凭冷 子兴的话,高鹗不可能自己平白无故地冒出一个“王夫人抚养了一场”这个极为确切严密的话来。同时,如果不结合程高本八十一回,则己卯、梦稿本冷子兴的话, 也会被看成是明显不真之语。而把己卯、梦稿本第二回和程高本八十一回结合起来看,则两方面恰好都互相印证了。“政老爷养为己女”是出自冷子兴街谈听说之 口,虽不准确,但也并非空穴来风。如果这不是出于同一人之手,怎么三个版本会这样配合互证?而且使迎春的身份得到确切解答。
迎春这个被“抚养了一场”的身份,还非常好的帮助说明了贾赦住荣府旧园之谜。关于这个问题,周先生在《红楼梦新证》中的解释是:因为“贾政是过继的儿 子,贾赦连儿子也不是。”但既如此,贾赦为什么却能袭了爵,是一等将军?他的儿子儿媳、贾琏凤姐为什么却与贾母一起住在荣府正院?其实“问题的核心”并不 是在贾赦身上,而是在邢夫人身上。这就是因为邢夫人是续弦,且其进荣府要晚于王夫人若干年,可能是在迎春出生之后。同时贾赦的原配前妻已留有贾琏一子,而 邢夫人又偏无儿无女。
实际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贾赦作为长子,当然是爵位的继承者。最初贾赦及其前妻也是住在荣府正院里的,特别是在贾政娶妻之前必然如此。贾赦前妻生有贾琏, 几年后其妾生有迎春。后来大约是迎春还小的时候,贾赦前妻及妾都死了,而贾政也早已娶了王夫人,(贾珠远大于迎春)迎春遂由王夫人抚养,同时王夫人也自然 成了内当家。后来贾赦又续弦了邢夫人。这应该是在王夫人抚养迎春之后,亦即王夫人早已嫁到荣府之后。否则如贾赦前妻远早于贾赦之妾先死,邢夫人早早来到荣 府,则贾赦之妾死后,迎春可能会由邢夫人抚养。这样也可能贾赦邢夫人就直接成婚于荣府旧园;也可能若干年后,贾琏长大并娶了王夫人内侄女王熙凤,而邢夫人 却一直无儿无女。面对贾琏凤姐和王夫人,她的地位就极其弱势“尴尬”,难以相处面对和匹敌。加之贾母的偏心,故贾赦邢夫人遂搬到荣府旧园,与贾政“同房各 爨”。而贾琏凤姐则与王夫人“这边”一起仍住荣府正院,一起过活并“承总管家”。另外反过来说,贾赦住旧园这个事实,也可以看作是迎春被“抚养了一场”的 间接证明。参见[16]
《红楼梦》八十二回中贾宝玉说:“还提什么念书,我最厌这些道学话,更可笑的是八股文章,拿他诓功名混饭吃也罢了,还要说代圣贤立言。好些的,不过拿些 经书凑搭凑搭还罢了;更有一种可笑的,肚子里原没有什么,东拉西扯,弄的牛鬼蛇神,还自以为博鳌。这哪里是阐发圣贤的道理。目下老爷口口声声叫我学这个, 我又不敢违拗,你这会子还提念书呢。”我们联系“红学”中的种种奇谈怪论,生猛爆料,那“东拉西扯,弄的牛鬼蛇神,还自以为博奥。”真是活画像。那代圣贤 立言的心得感悟,也真是“心灵的鸡汤”吗?贾宝玉的这段话语,真是深刻之至,相信绝不会是高鹗之笔,定是出自曹雪芹之手。
至于这里所谓黛玉赞八股的话,首先这开始于黛玉的调侃闲谈——“二爷如今上学了,比不的头里。”由此引起宝玉的上述牢骚。黛玉半是话赶话,半是安慰的说: “也不可一概抹倒。况且你要取功名,这个也清贵些。”我们生活中,有时一个人在一定条件下,话赶话的说些稍有出入的话,也是常见和正常的。同时黛玉思想与 宝玉也应小有不同,二十二回“宝玉悟禅机”,有移性苗头时,黛玉立刻打消了与湘云宝钗的不和,相约共同打消宝玉的参禅念头。假设贾林婚姻最终能成为现实, 恐怕不但是黛玉,就是宝玉自己,也可能会去违心的诓个功名,混饭吃,一定不会出家的。何况黛玉也是在基本否定八股的大前提下的辩证看法。我们不能脱离具体 情况分析,抓住零星一句话,大加上纲上线。如高鹗有意歪曲黛玉形象,为何后面又写:“因想黛玉从来不是这样人,怎么也这样势欲熏心起来?”这句话很可能是 用来写宝玉不能洞察黛玉的安慰用意,也从而反证了黛玉说法的主要目的在安慰平复宝玉。难道这里黛玉再跟着火上浇油就高明吗?

(未完待续)

附记:这篇文章,断断续续边学边写,几月时间写了一半,先贴出来征求意见,其余部分待喘息一段时间后再试着补充。

参考文献:
[1] 裴世安  柏秀英:《红楼梦全璧说资料》序言,石岩居自印(非卖品)
[2] 王昌定:读《〈红楼梦〉“全壁”的背后》,《红楼梦学刊》1981年第4辑
[3] 梅节:说“龙门红学”——关于现代红学的断想,《红楼梦学刊》1997年第4辑
[4] 胡文斌:程甲本:“全璧”之功永不可磨——为程甲本《红楼梦》刊行二百周年而作
[5] 张国光:是破除“盲目诋斥高鹗”的偏见的时候了——向当代红学名家周汝昌先生进一言,《湖北大学学报·哲社版》1992年第5期
[6] 冯守卫:评刘心武先生的《秦学》,中国古代小说网,中国文学网等
[7] 冯守卫:关于鲁迅研究和《红楼梦》研究中若干问题的质疑,中国古代小说网,中国文学网等
[8] 周绍良:论《红楼梦》后四十回与高鹗续书,《红楼梦研究资料集刊》第2辑,1982年2月
[9] 萧立岩:高鹗续《红楼梦》后四十回说质疑,《北京师范大学学报》1980年第5期
[10] 宋浩庆:《红楼梦》后四十回辨,《北京师院学报》,1982年第3期
[11] 林语堂:《平心论高鹗》,北师大出版社
[12] 吴国柱:论俞平伯红学观念的嬗变,贵州大学学报 1996年第四期
[13] 吴组缃:漫谈《红楼梦》亚东本、传抄本、续书,《红楼梦版本小考》,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一九八二年出版
[14] 鸡不可能飞得像鹰那末高——《红楼梦》后四十回为曹雪芹原作的力证,《红楼研究》2008年第4期,或《红楼》2008年第4期(有删节)
[15] 王昌定:“脂评”与《红楼梦》后四十回,《天津社会科学》,1983年第2辑
[16] 冯守卫:关于贾赦身份地位之谜,中国古代小说网,中国文学网等

续上:

五   后四十回狗尾续貂问题
(一)占旺相和再入家塾问题

(二)主线主题及一些相关问题
关于《红楼梦》的主线和主题,各种说法极其繁多。中国汉语言文学等网上有徐全太作者的一篇文章,题为《〈红楼梦〉主线研究综述》,论介颇为详细。主要有: 宝黛钗爱情婚姻悲剧说;宝黛爱情悲剧说;封建家族衰亡史说;贾宝玉叛逆道路说等,并有所谓单线、双线、三线说的区别。邓遂夫先生在《红楼论稿》一书中也有 专门论述,他是把这两个问题分开来论述的。在《〈红楼梦〉主题辨》一稿中,他费了大量笔墨,提出了“空前的独特”的“惊心的真正主题”:“悲悼以薛宝钗、 林黛玉为代表的所有那些生性纯洁美好,却被封建社会的道德礼教所毒害、所蒙骗、所摧残、所扼杀的青少年女性。”实际上就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之意。在《〈红楼梦〉主线管窥》一稿中,他从“钗黛合一”及宝黛钗“三人一体”角度出发,力主“宝黛钗爱情婚姻悲剧说”。并给出了“主线”的定义:“所谓 ‘主线’,就应指描写主人公具体活动的具有连续性的、贯穿全书的一个中心事件。”周先生在不同的地方关于《红楼梦》的主线、主题、纲领的各种说法极多。 如:《红楼梦》的“主线”、“主要的冲突矛盾”,就是“长门和二门的矛盾,加上嫡子和庶子的矛盾”;《红楼》文化有“三纲”:一曰玉,二曰红,三曰情;核 心是个情字,大旨是谈情;花落水流红,这才是全部书的总主题、“主旋律”;是为女儿而著书的;“脂粉英雄”这四个字是一部《红楼》的主题;贾家败落,这是 全书总节目;全部书的大悲剧,是女儿的不幸悲剧,其根本原因是“家亡人散”,它的历史本事就是刘心武的“‘秦学’一门新事业”(宫廷政治斗争秘史);是我 们中华民族的一部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文化小说”,不叫做什么政治小说,言情小说,历史小说,性理小说……等等,是一部以重人、爱人、惟人为中心思想的 书;《红楼梦》“有一个思想纲领,就是正邪两赋论”。这是“对宇宙群生,地灵人杰的一种哲理的总结”。“这类奇才异品(两赋之人),乃是中华文化大背景所 产生的精华宝物——所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雪芹著书传人的大旨本意,正在于此。”毛泽东则认为是政治历史小说。是四大家族兴衰史,讲四大家族内 外矛盾;通过家庭反映社会,家庭是社会的缩影;好了歌和注,说明了在封建社会里,社会关系的兴衰变化,家族的瓦解和崩溃,家长制度是在不断分裂中;《红楼 梦》写四大家族,阶级斗争激烈,几十条人命。讲历史不拿阶级斗争观点讲,就讲不通;这是百科全书,是形象的历史;不看《红楼梦》,就不了解中国的封建社 会。
笔者认为,首先从定义上来讲,主线和主题应该是互相联系的概念。如果说主题是文学作品通过描绘现实生活和塑造典型形象所表现出来的中心思想,那末主线是否 就可说是所描绘的生活和所塑造的形象的主要情节、主要故事、主要矛盾。同时既称主线,也应是指最主要的一条“单线”。对 《红楼梦》来说,它的主线就是它的主要矛盾。这就是贾宝玉这个叛逆者与封建家族、封建社会亦即封建统治者的矛盾。在这个主要矛盾中又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 贾宝玉“行为偏僻性乖张”、不合封建“世道”的叛逆思想与封建礼教和仕途经济道路的矛盾;二是宝黛两个叛逆者自主的木石前盟婚姻,与封建家族理想的符合封 建正统的金玉良缘婚姻的矛盾。此外小说中的其它矛盾还包括:统治者内部的矛盾;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即主子与奴隶的矛盾;被统治者内部奴隶和奴才的矛盾。主题 就是通过对这个主要矛盾及其它几方面矛盾的描写,全面深刻的反映揭露和批判了封建家族、封建社会和封建统治者,揭示了其腐朽没落的真实面貌和走向衰亡的根 源。


由于四人帮极左路线的影响,现在讲反封建,讲阶级斗争似乎过时了。笔者的看法是,对这些问题的极左错误说法与这些问题本身的存在与否是两回事。关于反封建 问题,我们现在所谓的封建主义,与柳宗元《封建论》中的含义不同,它并不是指的周朝的分封制,而是指的封建专制主义。它最主要的特征就是君主专制制,从封建家庭来看,就是封建家长制。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种封建专制制度,是完全排除和反对平等、自由、民主、博爱的,它也是只承认封建统治阶级的统治压迫、穷奢极侈、腐朽堕落的人权,而完全抹杀平民百姓的人权的。在这种封建专制社会中包含着种种复杂的矛盾斗争。随着时代的进步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在封建贵族内部的腐朽没落和争斗中,也会分裂出某些叛逆者。贾宝玉就是这样的有着一定平等、自由、民主、博爱思想,并对封建礼教、封建“世道”表示厌恶不满的叛逆者。参见[18]
在后四十回中,贾宝玉这个叛逆者与封建家族及封建社会的矛盾得到了极其合理的深化展开。首先是叛逆者的木石前盟与封建正统的金玉良缘的矛盾,这个矛盾必将 激化爆发并只能是以前者失败的悲剧结束。后四十回中关于宝黛婚姻悲剧的描写,是极其合理并极其精彩的。它与《终身误》《枉凝眉》这两首主题曲的精神是完全 一致的,艺术手法也是极其高超的。在“宝玉始提亲”之前,先有黛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惊恶梦”。在悲剧总爆发之前又有“蛇影杯弓”的惊兆。最终悲 剧的描写更是高超精彩之极。
其次是贾宝玉叛逆思想的发展深化。在经由种种不平罪恶,“悲凉之雾,遍被华林”之后,特别是他与黛玉建立在共同思想上的爱情被扼杀,都促成了他思想 的升华:由对四书五经的厌恶,在消极批判的书中求得寄托,在相对较清静的女儿国中厮混等,最终发展到对封建家庭、封建社会的彻底看破否定,决心离家出走。在 决心出走之前,118回“惊谜语妻妾谏痴人”中,有一段叛逆者贾宝玉和卫道者薛宝钗两种思想最终公开正面激烈交锋的极其精彩的对话。贾宝玉说:“据你说人 品根底,又是什么古圣贤,你可知古圣贤说过‘不失赤子之心’。那赤子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无知无识无贪无忌。……既要讲到人品根底,谁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 的!”“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毛泽东在《货新郎·读史》一词中曾说:“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我们再联系四人帮也曾经标榜的:无 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要立党为公,做社会的公仆,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终生,全心全意为人民等。贾宝玉说的,“谁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 的!”“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就是对那种虚伪说教的极其深刻精彩的写照。这个话极其深刻的反映了贾宝玉思想的高度升华,相信百分之百的是出 自曹雪芹之手。


关于宝玉中举的情节,正像周绍良先生所说的,我们“不仅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且更要看他是怎么做的”。贾宝玉在被迫之下,并在对封建家族、封建仕途、封建社 会彻底失望、彻底厌恶、彻底看穿,不再抱任何幻想的情况下,表面上愿意去诓个功名,然后却断然出家,“走求名利无双地,打出樊笼第一关”,“从此而至”。 这个情节的主旨,完全是与封建仕途、封建家族、封建社会的彻底决裂,怎么能由此指责贾宝玉以及作者“热衷功名利禄”呢?而且这种矛盾冲突爆发描写的艺术手 段也是极其高超精妙的。在文献[15]中,笔者曾说:他的出家并不是家族败落、穷愁潦倒后的无可奈何行为,而是对封建家庭、封建仕途的坚决反抗和致命一 击,也是他叛逆思想的总爆发。他在被逼迫下入场考试并中举,却决然出走,是对科举仕途的更明确反抗和嘲弄。他在走前满眼流泪,跪下磕头对王夫人说:“母亲 生我一世,我也无可答报,只有……好好的中个举人出来,那时太太喜欢喜欢,便是儿子一辈子的事也完了,一辈子的不好也都遮过去了。”这些话完全是酸楚、悲 愤、怨恨和绝情、决裂之语。是对其父母和宝钗等的更深反抗打击,也与“悬崖撒手”“情极之毒”完全一致。有人竟对此也作了奇怪理解,说这是报答父母,是与 封建家长不决裂。还有人说是宣扬“终成正果”,是“大团圆”,“是喜剧的情景收场”等,这真是匪夷所思。又有人(石昌渝)说,后四十回贾宝玉的形象是由 “叛逆”像“改悟”的方向“变异”,也是没有道理的。
关于“兰桂齐芳、家道复初”问题,首先贾兰中举与李纨判词是完全一致的,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认为这就是曹雪芹的原笔原意。其实这很可能是作者真真假假,临 末时掩人耳目的虚晃一枪。“桂”字不带“草”头,是否也是暗示虚晃而非实事呢?何况作者已明明“虚中带实”的写道:“到头谁似一盆兰”?当我们读完整本小 说后,留在脑海里的只会是现实已有的悲剧,而不是那虚拟的可能辉煌。小说的结尾,最主要的情节主旨就是贾宝玉的“悬崖撒手”,“走求名利无双地”,与封建 社会的彻底决裂,那虚晃的“兰桂齐芳”一句话,又怎能否定了这个主旨?就是将来真的“家道复初”,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又一轮梦幻悲剧吗?而且如果高鹗要 “复辟”,他为什么不大写实写家道复初呢?另外也必须考虑到,作者当时环境下的写作手法。前八十回不也有许多颂扬当今圣上的话吗?同时临末多此一笔,也可 理解为封建社会不会一下就彻底完结的。
我们再分析一下关于《红楼梦》的主题主线的有关说法。第一,婚姻悲剧与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说。这个说法似乎也不能说错的。但那悲剧的根源是什么? 与封建社会有无关系?作者笔下的这些悲剧,是否反映揭露了封建社会?第二,全部书的大悲剧,是女儿的不幸悲剧,其根本原因是“家亡人散”,它的历史本事就 是刘心武的“‘秦学’一门新事业”。据此说来,如果月派胜利掌权,贾家等不败,则是否就是圆满喜剧呢?那香菱、金哥、瑞珠、金钏、晴雯、尤二姐等的悲剧根 源是贾府的“家亡人散”吗?而且四大家族的“家亡人散”本身,是否也是悲剧,恐怕还要具体分析。那悲剧主要是针对叛逆者及被统治、被压迫、被害者一方而言 的。第三,《红楼梦》的主要矛盾就是,“长门和二门的矛盾,加上嫡子和庶子的矛盾”,那岂非才是真正的“庸俗”故事了。那导致贾家败落的“内忧外患”,内 忧的主要根源也是赵姨娘、贾环吗?与主要统治者的腐败罪恶无关吗?第四,关于封建家族兴衰史说。这个说法应该也是对的,但是否确切和最好,似也还值得推 敲。笔者的看法是:小说主要的重心和目的应是在对封建家族、封建社会腐朽没落的揭露批判上,而不是完全在于贾府的“家亡人散”、“其惨无比”本身上。因 此,那“沐皇恩”“延世泽”的尾巴,也并未怎么影响到小说的本旨。相反的,如像电视剧《红楼梦》结尾那样,引导着观众都去为贾家的败落“不幸”而悲伤哀 叹,为四大家族去追魂,是否就对头了。还有人说,后四十回写薛蟠再次杀人之后,不像第四回的“没事人”一样,是给皇上和封建官场涂脂抹粉。那同样的道理, 如果没有“沐皇恩”“延世泽”,表现皇上彻底反贪惩恶的英明伟大,是否也是给皇上脸上贴金了。在复杂的官僚体系内,和总体大酱缸的环境下,贾府又“百足之 虫,死而不僵”,也是可以理解的。
辩证法要求我们,应该全面的看问题。鲁迅曾说:“后四十回虽数量止初本之半,而大故迭起,破败死亡相续,与所谓‘食尽鸟飞独存白地’者颇符,惟结束又稍振。”全面的看,究竟后四十回主要写的是破败衰落,还是复兴光明?
还有一种很奇怪的逻辑,一些专家在对红楼梦的总体认识上,在对宝黛婚姻悲剧的性质原因及贾母王熙凤等的形象的认识上,是极力否定反封建的,极力否定叛逆者 与封建正统者的矛盾的。然而在对后四十回的指责挑剔上,却采取了相反的标准且抱着更为挑剔的态度。如周先生在《红楼12层(本旨8)》中说:“什么‘爱情 悲剧’,什么‘婚姻不自由’,还有‘反封建’‘叛逆者’等等识见,那是另一回事,与在下的‘思路与想法’,关系就很小了。”而在谈到后四十回时,却又批评 说“让宝玉向封建主义投降”了。
周先生还说:“这部伟著,正好以前一半写‘盛’,后一半写‘衰’。……所谓衰,又不是一般的衰(如高鹗等人所理解的衰),而是具体表现为所有人物的身份地 位的大改变、大颠倒。举例说,被贾府拿着当开心物的村妪刘姥姥,改变颠倒成为‘归结’贾府后代命运的主要人物。威权贵重、不可一世的凤姐儿,改变颠倒成为 侍妾(平儿成为正妻),躬执扫雪‘贱役’,受尽贾琏恶待。众星捧月、娇生惯养、享用非凡的宝玉,改变颠倒成为破毡酸齑、奇穷无比的贫丐。命运死生,一切听 主子摆布的小丫环茜雪、红玉等,改变颠倒成为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决定原为主子者的悲欢离合的重要角色。如此等等。”(《红楼梦新证》)按照这种观点,那贾府 的衰败,是否就意味着穷人大翻身,奴隶大解放了!贾府被抄家,并不是当时封建社会就颠倒了。在当时大背景下,那刘姥姥真能颠倒成为财主吗?小红、茜雪真有 那麽大能耐吗?宝玉都成了乞丐,贾琏何以未像贾宝玉那样的大改变?电视剧里还有门子当了大官,押了贾雨村的情节。那种大颠倒,也恐怕是武侠剧中才会有的情 节。《好了歌》注解中虽然有“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说法,但那主要指的是封建统治者中的兴衰变化。那是有一定条件和前提的变化,并不是像武侠剧里那样 的随意颠倒变化。


(三)人物形象及有关问题

周☆☆认为,“王熙凤并不是反面人物”,“贾母也不是个反面人物”,贾母是“有教养的老太太。”(《献芹集》:《红楼梦》的情节和结构)刘心武也说:“总 体而言,曹雪芹是欣赏她(王熙凤)肯定她的,……他是把王熙凤当做一位脂粉英雄来塑造的。”贾母“是一个慈祥老太太”。蔡义江说:“ 在人物评价上,诸如宝钗、袭人、凤姐、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多被认为是作者所讽刺、揭露的反面人物。是否都是讽刺、揭露,我很怀疑。……小说中的许 多人物形象很难简单地划归正面人物或反面人物。”(《蔡义江解读红楼梦》)
笔者的看法是:贾母既不是黄世仁的母亲,也不是“一个慈祥老太太”。王熙凤也并不能看成一个正面人物。小说中的许多人物形象也都是有相对的正反好坏界限的。我们反对那种脸谱化绝对化的正反好坏人物分类,但是也不能否定和抹杀相对界限和区别。模糊主流和本质,掩盖差别和矛盾。与 样板戏等文革中一些作品不同,《红楼梦》中没有极左和脸谱化的阶级斗争,但完全有真实的阶级矛盾和斗争。一个不应忽略的基本事实是,主子奴才、上下尊卑, 等级森严、贵贱有序的封建秩序,正是当时社会的基本“世道”。袭人因母亲热孝而不在宝玉跟前伺候时,贾母就“笑道:”“跟主子却讲不起这孝与不孝。若是他 还跟我,难道这会子也不在这里不成?皆因我们太宽了,有人使,不查这些,竟成了例了。”(54回)尤氏在李纨处洗脸,小丫环捧脸盆只弯腰而没有跪下,平时 “宽些”的李纨也道:“怎么这样没规矩。”大丫环银蝶也笑着批评。(75回)在封建大家族中所发生的种种罪恶、丑恶都是不足为怪的正常“世道”。一个平民 或丫头的死亡也并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32回)更谈不到什么自主平等人权了。而这种等级森严的封建秩序是包含着一层仁义道 德的面纱的,统治者的面孔并不都是赤裸裸的。被统治者也会认为这种“世道”是正常的,就像翠缕对湘云说的:“人规矩主子为阳,奴才为阴,我连这个大道理也 不懂?”而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关系,主子和奴才的关系也似乎是和谐的。但是,这种和谐并不是建立在公平平等基础上的和谐,而是建立在巨大差别基础上的和 谐。在这种“仁义道德”之下,也是随时可以“吃人”的。那“越发怜贫惜老,最爱斋僧敬道”的王夫人,一巴掌就要了金钏的命。那似乎有半个主子地位,唯一敢 驳贾母,且被贾母看作是比儿子还强的鸳鸯,贾母真是关心爱护她的吗?她也真是“不好惹”的半个主子吗?贾母听了贾赦威逼鸳鸯之后,“气的浑身乱战,口内只 说:‘我通共剩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他们还要来算计!’”“弄开了他,好摆弄我!”贾母为什么生气?是因为贾赦的荒淫无耻吗?她后面不是又说:“他要什么 人,我这里有钱,叫他只管一万八千的买。”是出于对鸳鸯的关心爱护吗?她为什么“只说”那样的话,而无半点替鸳鸯设想的话?她又可曾对鸳鸯的终身和命运真 正考虑过?鸳鸯的母亲去世之后,贾母让她看望守孝了吗?贾母其所以生气,是因她为离不开鸳鸯,她也不放心她的子孙如贾赦贾琏等。鸳鸯实际对她的奴才地位也 是非常清楚地,她所依赖的也只是贾母离不开她这一点上。所以她在抗婚时,压根不会想去请求贾母爱护保护她,而是以自杀和做尼姑来抗争。对 她来说,能“死在老太太之先”,就是“有造化”了。但这并不是因为她要“不奴隶,毋宁死”,而是在贾母死后,她恐怕连相对平安的奴隶日子也没有了。正像鲁 迅深刻总结的: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对被统治者来说,只是暂时做稳了奴隶,和想做稳奴隶而不能的历史。后四十回关于鸳鸯之死的描写是极其深刻准确的。可 以想象,在当时的大环境下,她的命运能有根本转变吗?表面上贾母也说过要给鸳鸯留一些银子的话,但那能当真吗?那银子她连想用在贾母丧事上都办不到,她自 己能指望上吗?所以鸳鸯之死的根本原因是她对这种“吃人”社会的彻底看穿,彻底绝望。她无法掌握自己命运,自知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只好借助殉主名义以求 死后的最好结局。有人说这里表现的是鸳鸯的“愚忠”,也许有一定道理。在“吃人的事,从来如此”的“世道”下,也许她在羡慕袭人还竟然能够为母亲守孝送终 的时候,也并不会抱怨贾母不让她为母守孝。但我们能以此来指责鸳鸯和高鹗吗?还有人(李凌)说:“续书”中的鸳鸯是忠于封建名教的“义婢”,这真是莫名其 妙!
相对来说,贾母似乎并不像王熙凤和王夫人那样的赤裸和冷酷,但是她正是贾府的最高统治者,那贾府中种种罪恶劣迹、“悲凉之雾”,能与她无关吗?她也正是王 熙凤所最依仗的后台“冰山”,王熙凤也是她最赏识的代理者。她也压根不会在乎什么鲍二还是赵二家媳妇死亡的事。所以所谓贾母是一个“有教养的”,“慈祥的 老太太”,完全是错的。贾母的性格特点,也并不是“以‘怜贫惜贱,爱老慈幼’为其信条的”(蔡义江)。辩证法中还有一条原则,就是要看本质看主流。我们反对那种简单绝对化和极左脸谱化的分析方法,但是也不能借口复杂性和人性论来抹杀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相对界限,模糊他们的本质和主流。也不能掩盖和粉饰当时社会的阶级差别和矛盾。后 四十回贾母的形象与前八十回是完全一致的。她在临终前说:“我到你们家已经六十多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到老来,福也享尽了。自你们老爷起,儿子孙子也都算是 好的了。就是宝玉呢,我疼了他一场。”“我的儿,你要争气才好!”这里写得也极其准确。在贾母心目中,她对儿孙中贾政、贾赦、贾琏、凤姐等其实都是满意 的。那“自小人人都打这么过”的偷嘴和荒淫也并不算是什么事。贾赦凤姐等的劣迹罪行她也并不在意。他唯一不太满意和放心的,只是不合当时“世道”的有叛逆 思想的贾宝玉。
关于袭人的形象,小说的前后描写也是完全一致的。蔡义江先生从脂批出发,认为“续书”对袭人讥讽贬斥过分。其实如果要说过分的话,前八十回中对袭人的贬斥 讥讽可能更甚。袭人本来就是与晴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晴雯是奴隶,而袭人则是奴才。袭人本身的名字就是偷袭别人的意思,这个明显的密码,为什么探佚专家们 视而不见?袭人实际上也是王夫人的卧底、“心耳神意”和“西洋花点子哈巴儿”。她也是唯一有真凭实据的与宝玉私通的人,然而她却含沙射影,密告黛玉、四 儿、芳官等。晴雯“寿夭多因毁谤生”,那“毁谤”她的人,恐怕也不只是并不完全了解的王善保家的,王夫人也很可能还要问她的内线。袭人的主要愿望就是想爬 到贾宝玉姨娘的地位,而且已经成了准姨娘。她也自以为晴雯再怎么说,“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但那又副册里,却有意把她排在晴雯之后。在后四十回中,她也 继续着她偷袭别人的奴才本分。对薛宝钗说:“奶奶说的也是。二爷自从信了和尚,才把这些姐妹冷淡了;如今不信和尚,真怕又要犯了前头的旧病呢。我想奶奶和 我二爷原不大理会,紫鹃去了,如今只他们四个,这里头就是五儿有些个狐媚子。……麝月秋纹虽没别的,只是二爷那几年也都有些顽顽皮皮的。如今算来只有莺儿 二爷倒不大理会,况且莺儿也稳重。我想倒茶弄水只叫莺儿带着小丫头们伏侍就够了,不知奶奶心里怎么样。”(118回)当她已经快要实现自己的目标的时候, 贾宝玉却撒手而去。已经失身而又无正式名分的她顿时一头晕倒,比宝钗尤甚。但她毕竟不像鸳鸯紫鹃那样有与封建社会彻底决裂的决心,最后在犹犹豫豫之中成了 “息夫人”。终于“连个姑娘还没挣上”,仍然也只是和晴雯一样,排在又副册,未能爬到副册(像香菱一样)。后四十回中对袭人形象的塑造是完全准确的,也与 前八十回完全一致。蔡义江等许多先生都据脂批认为,袭人是在宝玉出家之前就已嫁给了蒋玉菡,这可能吗?是王夫人后悔那二两银子了?还是袭人自己情愿离开 的?“花袭人”为什么不与贾宝玉“有始有终”?
蔡义江先生还说:“《红楼梦》中是找不到一个完人的。”这话也有一定道理。如小说中似贬实褒的主角贾宝玉,也有着许多公子哥的毛病甚至间接罪责。但作者笔 下的奴隶们,除了袭人是奴才,晴雯有些小辫儿之外,却很有些难得挑剔和值得赞美的人。除了前述的鸳鸯之外,那替凤姐挑担子,表面上似乎也是半个主子,实际 上仍是奴隶的平儿,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既要在“贾琏之俗,凤姐之威”中周旋煎熬,又要在探春借故立威撒气时双方回护。同时也并不利用凤姐对她的 依赖,而忘乎所以,借势逞强。也并未忘记自己的奴隶本色,力所能及的抵消一些凤姐的罪恶和暴行。真是集聪明才干和善良于一身。其它奴隶中,就是那替贾环偷 玫瑰露的彩云,也表现出敢做敢当的“肝胆”。而在怡红院里,那真正的奴才也只有袭人一人。麝月秋纹等表面上不像晴雯磨牙,实际上她们都是那嘲笑“西洋花点 子哈巴儿”的“众人”,她们的地位决定了她们不可能真是袭人的影子。九十二回中,麝月因宝玉第二天是否上学事与袭人发生分歧时,说道:“我也是乐一天是一 天,比不得你要好名儿,使唤一个月再多得二两银子!”“二爷上学去了,你又该咕嘟着嘴想着了,……这会子又假撇清,何苦呢!我都看见了。”这话说得极其准 确精彩。它表明,怡红院中奴隶与奴才的矛盾,并不因为晴雯的死亡而就不存在了。从其身份地位实质来说,麝月其实恰恰是晴雯的替补。脂砚斋所谓袭人先宝玉出 家而嫁,并嘱托“好歹留着麝月”,完全是毫无道理的。对比前述118回袭人对宝钗说的话,究竟是“续书”写的合理,还是脂砚说的有理?后四十回中关于紫鹃 的多处描写也是极其精彩的。特别是一百一十三回最后,紫鹃回答宝玉徒劳的央及剖白的话:“二爷就是这个话呀,还有什么?若就是这个话呢,我们姑娘在时我也 跟着听俗了!若是我们有什么不好处呢,我是太太派来的,二爷倒是回太太去,左右我们丫头们更算不得什么了。”紫鹃的这个话,既是对宝玉的不满,也是借着贾 宝玉,来宣泄对当权者贾母王夫人等的不满。但因为此点是隐藏在对黛玉忠心的遮蔽之下,故王夫人薛宝钗也并不计较。紫鹃最后也是因为对封建“世道”的看破绝 望,被迫走了出家之路。当宝玉继续表白说:“就便别人不肯替我告诉你,难道你还不叫我说,叫我憋死了不成!”麝月在背后冷冷说道:“你叫谁替你说呢?谁是 谁的什么?自己得罪了人自己央及呀,人家赏脸不赏脸在人家,何苦来拿我们这些没要紧的垫喘儿呢。”“你倒是快快的央及呀。”“依我劝你死了心吧,白陪眼泪 也可惜了儿的。”麝月的这些冷言冷语也完全是借着贾宝玉,来发泄对“作出的事都够使的了”的主子们的不满,亦是对当时“世道”的不满。而这种不满是无法直 接发泄到当权统治者身上的,故只能宣泄到那实际对奴隶还有平等心的贾宝玉身上。麝月的这些话,也完全是符合她的身份地位的。笔者认为:“总体而言”,不但 相对于贾宝玉林黛玉而言,就是相对于这些奴隶而言,曹雪芹所欣赏和肯定的也轮不到那“机关算尽太聪明”的王熙凤。
说到这里,我们不由想起王蒙先生读《红楼梦》的伟大“发现”:“我读《红楼梦》,发现里面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就是我看到了‘不奴隶,毋宁死’的一个 又一个事实,包括像晴雯、金钏这样有头有脸的女奴,一旦被赶出贾府就寻死觅活的样子,她们都视不再当贾府的奴隶为奇耻大辱,都有一种‘不奴隶,毋宁死’的 刚烈。”在 王大部长看来,那贾府的丫头们,如果离开了大观园,就是一片自由幸福的天空了。就有了更好的饭碗和容身之处了,或许还可以被卖到更好的地方。等待他们的就 是一片光明了,她们就可以“自己找婆家”或者和她的情哥哥幸福的私奔了。更不必担心什么被赶被污的名声了。但是我们要问,是否在贾府之外,就都是“解放 区”了?就都是“清凌凌的水,蓝格盈盈的天”了?按照王部长的逻辑,那《扑蛇者说》中的父子,也就是“不毒死,誓不甘”了!记得凤凰卫视曾播过:那到伊拉 克打工被绑架的渔民还是农民,被解救回来后,仍有想再去那里打工的想法,不然家中的困难仍无法解决;某地煤矿发生事故之后,那死难者的亲属表示仍将继续挖 煤。难道他们都是“不死亡,誓不甘”吗?难道他们是视不再被绑架为“奇耻大辱”吗?鲁迅曾经说过:煤炭大王是不会知道检煤渣的老太婆的辛酸的。王大名人在 电视上神侃几十分钟诸如中国足球的大实话,可能就超过挖煤者一年的辛苦钱了。但那些煤矿工人有这样的“‘决不放弃的’上央视的‘公民权利’”(刘心武) 吗?但愿王先生的这本书,是出于商业炒作的考虑,而不是真的“冷酷无情”(张曼菱)。

又续:


(四)通灵宝玉的艺术作用

关于通灵宝玉和太虚幻境,一些专家多纠缠于石头是谁,神瑛是谁,及还泪故事上,而对其表现小说主题的艺术作用较少涉及,这个问题恰恰必须结合后四十回才能明白。在文献[15]中,笔者已就此作了分析,这里再就通灵宝玉的艺术作用补充谈一下。
周汝昌认为石头是贾宝玉,但却说石头不能动,更不能浇灌绛珠,因此神瑛不可能是贾宝玉,而是甄宝玉。石头则是偷取了神瑛相貌,乘隙混入下凡的“夹带人 物”。刘心武认为石头不能单独下凡,不可能是贾宝玉,只有神瑛才是贾宝玉。这些都是在神话中夹带人间逻辑的说法。那通灵宝玉、神瑛使者,以及还泪故事,本 来就只是神话。它只是一个艺术象征,而并非真实的人间故事,故不能用人间的逻辑去解读。石头不能动,不可能浇灌神瑛,又为什么能混下凡来,为什么又会说 话?刘心武还若有其事的说:通灵宝玉“体积是很小的,一个胖大的婴儿落生时衔在嘴里——不是完全包含在闭合的口腔里——是完全说得通的。”如果要用人间逻 辑,那通灵再小,婴儿再大,也是完全说不通的,而且那神瑛本身的下凡也是说不通的。蔡义江先生也认为石头只能是贾宝玉脖子上的宝玉,并且只是一个随行记 者,又因为它有意识、能思想,故也能知道记述贾宝玉身边以外发生的事。这种解读也是胶柱鼓瑟的说法。
笔者认为,从艺术象征来说,那石头、神瑛和贾宝玉才真正是“三位一体”的。在这三者之间没有必要去纠缠和画蛇添足的解读。有人还探佚说通灵宝玉是丰润的花 斑石或南京的雨花石,更是无稽之谈。这里的主要问题在于通灵宝玉的艺术作用,作者是如何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的?这才是应该研究的方向。
程高本第一回,多了“引登彼岸”一词。说石头被携入红尘、“引登彼岸”,这正是其优点。它对于理解“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是极重要的。那自经锻 炼、“灵性已通”的石头,既是历经梦幻,彻悟觉醒的贾宝玉的象征;又是引导他觉醒通灵,“打出樊笼”的艺术手段。“通灵宝玉”上还写着:“一除邪祟,二疗 冤疾,三知祸福。”其“一除邪祟”在前八十回已经预示,后四十回与“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完全一致。(“失宝玉通灵知奇祸”,“得通灵幻境悟仙缘”)。此 亦为全书出自一人之手的力证。周汝昌完全从佛教本义理解“引登彼岸”,说这是宣扬色空观念。并把此列为高鹗一个妄改罪状,这是大可商榷的。这里的“借通灵 之说”也不能理解为是借石头之口来撰此《石头记》,应该理解为是借助于“通灵”说法的寓意——“灵性”已通,能看破醒悟,来表现小说的主题。
九十四回“失宝玉通灵知奇祸”及其后面宝黛婚姻悲剧的描写,是极其深刻精彩的.它是高度的浪漫主义与高度的现实主义的巧妙结合。从浪漫主义角度来看,通灵 宝玉的丢失意味着贾宝玉的迷失本性,神魂不清,故此后的调包计才能得以实现。从现实主义角度来看,它实际上意味着,在无法抗拒的力量之下,“木石前盟”最 终败于“金玉良缘”。黛玉也因此而亡。宝玉在巨大的打击之下,陷入悲痛欲绝、神魂颠倒之中。有人曾讥笑这里是把宝玉写成了一个傻子,恐怕是浅薄之见。还有 人指责后四十回少有诗词,黛玉死后宝玉也未能像祭晴雯那样写一篇祭文。其实至悲无泪、至痛无声,当一个人完全陷入悲痛欲绝的境地的时候,他除了只觉得神魂 颠倒之外,压根不可能还有什么心思去作文哭喊的。
宝玉婚后曾与宝钗有过一段和谐相处经历,似乎也不合形象。这被艺术化为,发生在宝玉被断送了阴司寻找黛玉之想,且“三知祸福”的通灵玉丢失后神情昏迷其 间。实际上这样描写也有一定现实客观性。它反映了贾宝玉在无法抗拒的命运之下,也可能有的无可奈何、听天认命的思想反复过程,即他的思想也是反复曲折发展 的。但归根结底,“到底意难平”,“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他的伤痛始终难以解除,他与薛宝钗等的思想分歧也难以弥合,他对封建仕途的厌恶也难以化 解,与封建家族、封建社会的矛盾越来越大,叛逆思想越来越强烈,对封建社会本质的认识也越来越清楚。这在小说里,被艺术化为“得通灵幻境悟仙缘”。借助于 通灵宝玉的引导和佛教的超尘出世、脱离苦海的思想,两番阅册,又联系“历历生平”,终于大彻大悟,离家出走,以此来表现对现实社会的批判否定。“沉酣一梦 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从此夙缘一了”,“返本还原”,与通灵“形质归一”。“石归山下”“两番人作一番人”。
元春省亲时点了四出戏,对第三出《仙缘》,脂砚斋的批语说:“伏甄宝玉送玉”。许多专家虽然也难以推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却仍然不愿对这个脂批提出怀疑。 我们试跳出对脂批的迷茫之外,直接把《仙缘》故事与后四十回联系对比:《仙缘》讲的是吕洞宾点度卢生成仙的故事。“得通灵幻境悟仙缘”讲的是和尚送玉引渡 贾宝玉醒悟的故事。这里前后不是完全合辙的吗?而且也完全符合“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二疗怨疾,三知祸福”的总体布局。如果不是出于曹雪 芹一人之手,谁能想到并写出如此精妙吻合的布局?120回“甄士隐详说太虚情”中说:“宝玉,即宝玉也。那年荣宁查抄之前,钗黛分离之日,此玉早已离世。 一为避祸,二为撮合,从此夙缘一了,形质归一”。那“二为撮合”完全指的是引导贾宝玉夙缘一了,与通灵宝玉形质归一。蔡义江先生将此理解为是撮合宝玉与宝 钗的婚姻,是完全错误的。蔡先生一方面说:“续作者却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让负有记者使命的石头开了小差,……”另一方面又据脂批说:“通灵玉最后到过甄 宝玉手中”。刘心武说,“送玉”是指送贾宝玉。贾宝玉是两次出家,第一次出家后又被“甄宝玉送玉”送回来了。比较来看,究竟是后四十回写的合理?还是根据 脂批的种种猜测合理?
(五)与判词判曲的对比
从内证来说,第五回的判词判曲应是更有力的证据。笔者认为,排除一些并非充分合理的引申解读,单从判词本身来看,除了前八十回的可卿和后四十回的香菱,其 结局与判词有所出入而外,其他人的结局与其判词都是基本一致的。许多被认为不符之处并不能成立,有的探佚说法其实倒是与判词相背。
关于袭人形象结局与判词的一致性及脂批的不合理性,已如前述。
关于元春的判词,也许物以稀为贵、文以奇为高吧,那只有一两种古本才有的“虎兕相逢”似乎更被认可。但是那虎兕相争的历史背景究竟在哪里?刘心武还 认为首句也是“二十年来辨是谁”。又说“三春争及初春景”是说乾隆元年、二年、三年的美好时光,怎能比得上乾隆元年的美好时光。针对刘先生的解读,笔者在 文献[19]中提出了个人的看法:在榴花空开的二十年宫闱生活中,元春终于明白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只不过是一个活棺材。在世人眼里,元春的荣耀是迎、 探、惜三春怎可期及的,但在卯年寅月“虎兔相逢”之时,她却终于因苦闷幽闭而亡。这里后四十回的写法与判词完全一致,那虎兔相逢也可能还包含着伴君如伴虎 的意思。元春死因的牵强含混,正说明了真正死因的不便明言。至于年龄问题,前八十回许多地方也是糊涂账。又有人绝对的理解《乞巧》伏笔,但是否雍正乾隆时 期,也发生了类似的“安史之乱”?“兕”究竟是谁们?那“可以做得杨国忠的”宝玉、贾琏等及更主要的“兕”们,为什么却没有“大梦归”?那《恨无常》一曲 中也看不出虎兕相争的意思?元春的爹娘也似乎尚平安无事,还未“退步抽身”。
探春远嫁海疆,也与判词基本一致。说是一定去而不返,其必然性为何?
湘云夫婿早逝,夫妻生活短暂,也与判词判曲一致。至于“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究竟是怎么回事,恐还难明其妙。但这句话首先与其判词矛盾,为什么只把对这句话 的穿凿当依据?又有人说湘云最后与宝玉结婚并白头到老,但这与其判词及《终身误》《乐中悲》,有丝毫的相同吗?
妙玉后面的结局,更是与判词判曲完全一致。但专家们却非要搜奇检怪、以见其深,说“风尘肮脏违心愿”是不屈不阿地违了心愿。这话语义逻辑上通吗?如果说是没有违心愿,岂非公然妄改“欲洁何曾洁,……终陷淖泥中”。
惜春的结局,也与“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一致。脂批说非得还要“乞食”,判词中并无提示,艺术上也看不出非有或非写不可的必要性。这里的“三春”,应另指元、迎、探三春。
王熙凤的判词,一直是个较难解的谜,各种猜测达几十种,但凤姐被休似乎已被公认。在文献[20]中笔者认为:从字面上来看,此词应结合“三从四德”的“三 从”来理解。突出王熙凤的与众不同,对她来说只有“未嫁从父”的第一从;“既嫁从夫”的第二从则变成了“二令”,“琏爷倒退了一射之地”;“夫死从子”的 第三从,则因她压根就没有儿子而“休提”了。从引申意义上说,一从说她只遵从贾母“冰山”的意志;二令说她在贾府的颐指气使,发号施令;三人木说她归根结 底万事皆休,“哭向金陵事更哀”,“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这里与休妻没有半点关系。后四十回中“王熙凤历幻返金陵”与其判词完全一致。
后四十回中巧姐的结局,与其判词也并无不同。如仅凭脂批就认为那也千方百计讨好凤姐,并认宝玉为父的贾芸是侠士,与贾蔷、贾芹截然不同,不可能是 “奸兄”,其充分根据是什么?那“奸兄”又是那个?自己纺线与乡下财主儿媳也并不矛盾。又说巧姐被卖妓院,为刘姥姥救赎,并与板儿成亲,这种想象并无可靠 根据,而且似乎有着武侠剧的套路。贾府丫头女子众多,为什么只巧姐一人被卖?那小红怎么不但无事,反而还能救主?平儿怎么反倒升成正式夫人?其父贾琏为何 还有“虐待”凤姐的威势?当时的条件下,刘姥姥是否能颠倒成了财主,并有救巧姐离火坑的能量?比较起来,究竟是这些想象合理?还是后四十回写的合理?
综上所述,后四十回中共十三个人的结局,其中十二个人的结局与其判词判曲都是基本一致或一致的。所谓的种种不符并无合理充分根据。香菱的结局是否与可卿相类,也是曹雪芹后来修改之笔。如果是高鹗补作,他为什么要有意与判词明显不同。
(六)其它有关问题
`      周绍良先生曾从程甲本和程乙本的几处比较当中,反驳胡适等人伪续说的论断,那确实可算是“铁证”。[8]笔者想补充的一点是:程甲本93回最后一句: “贾芹想了一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未知是谁,下回分解。”但94回开头却并无这个人是谁的下文。这完全是曹雪芹有意如此收束的一种写法,而并非作者的疏 忽。实际上这个人肯定是有的,或许就是那只求叔叔未求婶子、“拣远路儿走”,因而未能谋得贾芹那份长期工的贾芸也说不定。作者在后回开头,觉得没有必要明 白交代,故跳开此话头,直接续写后面的话语。而程高二人并未理解这种写法,误以为不衔接,因而在程乙本中作了修改。这个例子也确实是程甲本并非高鹗原创的 铁证。93回的这种收束写法与35回也是相同的。35回结尾写到:黛玉进了怡红院,宝玉忙叫:“快请”。36回开头则也并未就此话题“分解”,而是另起话 头了。这里也是作者的一种收束写法,并不存在不相衔接的缺陷漏洞。
许多人还据脂批认为,《红楼梦》最后有一个“情榜”,刘心武还探佚出了109个情榜的名单。但第五回警幻却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 下边二厨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不知究竟是警幻说得对,还是脂砚批的对?周策纵先生说:“《红楼梦》末了如果真的写上一个‘情榜’,像 《水浒传》的石碣,《封神演义》的封神榜,那不知多煞风景!”[21] 周汝昌说后四十回只是一个十分庸俗的一男二女争婚的故事。那一个男子和108个女子的故事不更庸俗吗?
后四十回中还写了“证同类宝玉失相知”一节,这也是作者“按迹寻踪,不敢稍加穿凿”的严格实事求是之笔,并不是随便写出的。它反映了现实的客观必然性。同 “狂人”类似,那思想先行的叛逆者往往也是孤独者。这里的寓意或许也是:只有贾宝玉才是看透封建社会本质的真正的“通灵宝玉”,那甄宝玉其实倒是假“通灵 宝玉”。裕瑞认为“真甄假贾,仿佛镜中现影者”。如果真是那样,小说里写上两个完全相同的双胞胎,不知有何意义,是何效果。贾宝玉大约有曹雪芹的影子。今 天曹雪芹的“知音”可谓多矣!但在当时,曹雪芹可能也是不通庶务,偏僻乖张,“都云作者痴”之人,也是“谁解其中味”,知音难求之人。空空道人在找人传书 的时候,遇到的“不是建功立业之人,即系饶口谋衣之辈,那有闲情更去和石头饶舌”。到急流津觉迷渡口遇到沉睡的贾雨村时,其在推给曹雪芹之后就继续沉迷不 醒。最后蒙唯一的清醒者也是孤独者曹雪芹的“传述”,我们才能看到这本巨著。曹雪芹的名字响彻云霄只是今天的事,在当时他可能正是一个“半生潦倒”“穷途 末路”之人。今天的人们,如果在曹雪芹时代,不知更多地像谁呢?春秋战国时曹刿曾说:“肉食者鄙”。一个可能的事实是:没有经历过人生辛酸苦难,高高在 上,养尊处优的人,是难以理解曹雪芹和《红楼梦》的。1954年的批俞运动中,俞平伯先生被当作胡适的主要代表和靶子,但后来似乎惟俞先生跳出了“宗师的 掌心”。这种现象是耐人寻味的。
吴组缃先生说:“若没有这个百二十回的本子,单凭那八十回,二百年来,这部书能如此为广大读者所传颂,那是无法设想的!”[14]马国权先生说: “从《红楼梦》整体艺术构思来看后四十回,它是前八十回悲剧冲突发展的必然结果,是不可分割的有机组成部分。”[22]王蒙先生曾从与《水浒传》《三国演 义》等的横向比较中认为,《红楼梦》后四十回并不是一个“坏尾巴”。[22]鲁迅先生在《绛洞小引》中说:后四十回“即使出于续作,想来未必与作者本意大 相悬殊。”又在批评金圣叹时说:“这余荫,就使有一些人,堕入了对于《红楼梦》之类,总在寻求伏线,挑剔破绽的泥塘。”对比那“狗尾续貂”,“后四十回没 有曹雪芹一个字”的说法来看,究竟哪种说法可信?
(未完待续)

参考文献:
[17] 冯守卫:“意淫”的含义及其中的贾宝玉形象,《红楼》,2009年第2期
[18] 胡文炜:红楼深刻在后部,《红楼》2006年第3期
[19] 冯守卫:贾元春判词之谜之我见,《红楼研究》2008年第3期
[20] 冯守卫:关于“一从二令三人木”的含义,《红楼文苑》2009年第1期
[21] 周策纵:《红楼》三问?——《〈红楼梦〉大观:哈尔滨国际〈红楼梦〉研讨会论文选》序,1986年
[22] 马国权:为程伟元、高鹗一辩——兼论百二十回本《红楼梦》,《红楼梦学刊》1991年第2辑
[23] 王蒙:话说《红楼梦》后四十回,《红楼梦学刊》1991年第2辑

  • Share/Bookmark

This website uses IntenseDebate comments, but they are not currently loaded because either your browser doesn't support JavaScript, or they didn't load fast enough.

6 comments to 关于《红楼梦》后四十回作者问题

  • 詹光

    谢谢冯SIR的好文章. 期待下文.

    几点浅见, 希望不要扫了冯SIR的兴.

    1. 对于胡试, 诌如唱, 留新误, 等等, 最好还是不要太当回事. 当笑话听听就罢了. 若认真去驳, 不免会沾上一些傻气…至少会浪费很多篇幅. 讨论他们的观点, 就象讨论红楼梦与UFO的联系一样.

    2. 关于脂批, 说实话, 我以前也是很尊敬的, 后来越读越觉得不对. 越来越觉得, 写这些批语的人, 水平不但相当低下, 而且简直就是作者的敌人! 作者不可能有这样的朋友! 冯SIR所引吴组缃先生所说的:“脂砚斋等人虽(与曹雪芹)很亲近,思想观点实不相侔。”就是最好的说明. 最近, 陈林和他的朋友们更是用铁的证据和无可辩驳的论证, 彻底将脂批送入了垃圾桶! 可喜可贺! 所以, 文中不宜再引用脂批, 不然以后会大大贬值.

    3. 我始终不太明白究竟什么是封建正统. 是孔孟董程朱吗? 如果是, 那么贾母,王夫人,宝叉子等人的所言所行, 哪里有一条符合封建正统的标准? 黛玉和宝玉, 又有什么地方违反了封建正统? 如果封建正统指的不是孔孟董程朱, 哪又是什么呢? 是荀况? 是杨朱?是阳明? 果真如此,黛玉和宝玉也仍然符合封建正统, 真正的叛逆之徒也仍然是贾母王夫人宝叉子之流. 封建正统到底是什么, 才能让贾母王夫人宝叉子之流成为正统, 黛玉和宝玉成为叛逆呢?

  • 詹光

    我正写<>的”事件篇”和”思想篇”呢, “人物篇”已经出了, 在LULU.COM上, 给你一个网址:

    http://www.lulu.com/content/607734

    “人物篇”中有不少已经在网络上发了, 其中, 全文发出的有”晴雯”, “紫鹃”, “贾母”, “尤氏姐妹”, “史湘云”, “秦可卿”等, 片段发出的就更多了. 在我的BLOG上可以找到.

    不过, 随着”事件篇”和”思想篇”的写作, “人物篇”已经被修订了很多. 等全书完成后, 一定贴些上来.

  • 詹光

    1. 同意冯SIR所言:

    小说中的许多人物形象也都是有相对的正反好坏界限的。我们反对那种脸谱化绝对化的正反好坏人物分类,但是也不能否定和抹杀相对界限和区别。模糊主流和本质,掩盖差别和矛盾

    我们反对那种简单绝对化和极左脸谱化的分析方法,但是也不能借口复杂性和人性论来抹杀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相对界限,模糊他们的本质和主流。也不能掩盖和粉饰当时社会的阶级差别和矛盾。

    2. 袭人本身的名字就是偷袭别人的意思
    赞一个! 我以前觉得是”熏人”的意思, 一床破席嘛, 上面还沾满了”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肮脏东西”…

    3.王蒙的评论很多还是不错的, 但这个‘不奴隶,毋宁死’却实在站不住脚. 那个时代的丫环是不能被撵出去的, 被撵出去的, 非淫既盗, 这等于是毁了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名声, 所以被撵的才会寻死觅活, 跟”奴隶”实在没什么关系.

    4.好一个周☆☆! 拿大傻的名字开涮的人很多, 我也凑凑热闹, 诌了一个, 叫做”诌如唱”, 仿天津口音, 感觉相当地好. 没想到冯SIR的这个”周☆☆”也是相当地好, 因为大傻的搞笑程度的确不输于周星星, 周☆☆三字, 寓意深刻, 图文并茂, 好得很!

    期待下文.

  • 胡文炜

    关于后四十回作者,参见以下文章,(网上也可搜索到)
    一、《红楼梦》后四十回问题的来历与现状 (已在09年《辽东学院学报》发表)
    二、《红楼梦》后四十回不是高鹗续写(在07年《辽东学院学报》《文学论衡》发表)
      三、《红楼梦》后四十回不可能是无名氏续写(已在08年《河南教育学院学报》发表)
      四、曹雪芹完成《红楼梦》后四十回 (部份内容在《红楼》杂志发表过)
      五、关于脂评本与程甲本的关系
      2、脂本并非抄自程本 (已在《红楼梦学刊》、《明清小说研究》发表)
      3、从第十六回的末尾看各本的底本 (已在《红楼》杂志发表)
      六、从主要内容看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的衔接(部份内容收入《红楼梦欣赏与探索》)
      七、从文字看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的衔接
      八、正面回答各种“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作”的问题
      2、贾宝玉会不会赴考中举 (已在07年《辽东学院学报》发表)
      3、林黛玉会不会劝宝玉读时文(已在07年《辽东学院学报》发表)
      4、主旨题意是否前后不一(已在07年《红楼研究》发表)
      5、部分脂评的提示与后四十回的内容为何不符(已在07年《红楼研究》发表)
      6、后四十回为何神鬼妖魔增多诗词饮食减少(已在09年《红楼研究》辽东学报发表)
      九、对后四十回的评议
      3、难以评判谁对谁错的评论 (已在08年《红楼研究》杂志发表)
      4、《红楼梦》前半部富有魅力,后半部显得深刻(已在06年《红楼》杂志发表)

  • 甄应嘉

    网上有篇文章说:

    这失玉一事早在十八回中就有预示,当时贾元春归省所点四出戏中有《仙缘》一出,脂评曰“《邯郸梦》伏甄宝玉送玉”。而此处贾宝玉失玉之前一回中恰好又提到甄宝玉,两件事之间恐怕不仅仅是巧合的关系。再看第一百十五回“证同类宝玉失相知”和一百十六回“得通灵幻境悟仙缘”,这“失相知”、“悟仙缘”与前文 “甄宝玉送玉”之间的关系该怎么看?甄宝玉与贾宝玉在一百十五回之前仅在梦中相见过,贾宝玉之玉不可能到甄宝玉手中,脂评中所谓的“甄宝玉送玉”之“玉” 肯定另有所指。有学者指出《红楼梦》双层结构:情节叙述的表层结构和精神象征的深层结构。这里的“甄宝玉送玉”似亦可作如是观。假定甄宝玉“送玉” 为真,那么“送玉”的具体时间应该在文章的第一百十五回,因为此时两个宝玉才第一次正式见面,甄宝玉“送玉”的结果是使贾宝玉“证同类”而“失相知”,终于“得通灵”而“悟仙缘”。最终两个宝玉一出世,一入世。从章节之间的联系中,我们可以看出甄、贾宝玉的性格发展不是孤立的,甄宝玉的每一次出现,都能引起贾宝玉的性格变化,特别当贾宝玉认为甄宝玉是自己同性情之人的期间内,甄宝玉的出现总会带来贾宝玉的某些痴呆;而到了一百十五回贾宝玉终于明白了甄宝玉非己之相知后,才能最终了悟人生,大概“甄宝玉送玉”的深层意义也就在于此。可以说,两人的梦中相遇成就了甄宝玉的“改邪归正”,而现实的相逢造就了贾宝玉的“悬崖撒手”。

    也就是说,程本后四十回中是有甄宝玉送玉情节的。把程本的送玉和红学家考证出的所谓送玉情节相比照,高下立判。

  • 詹光

    黛玉死后宝玉也未能像祭晴雯那样写一篇祭文。其实至悲无泪、至痛无声,当一个人完全陷入悲痛欲绝的境地的时候,他除了只觉得神魂颠倒之外,压根不可能还有什么心思去作文哭喊的。

    祭晴雯用的是文字, 荡气回肠的一篇”奇文”, 我觉得比”曹娥碑”好多了. 但黛玉是无法用文字去祭的, 只能用生命去祭. 我觉得作者就是在用自己的一生在祭黛玉, 而且要把这个生命用红楼梦这部书来阐释, 让后人也来祭黛玉. 只有这样一个心态, 才称得上是:
    满纸荒唐言,
    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
    谁解其中味?

    其它一切解释, 都不适合用这样的一首诗来概括.

Leave a Reply

 

 

 

You can use these HTML tags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